《全冥制作人》一絮

29、chapter 29

　　由于去上海要带二十多个练习生，成本较高，所以工作人员尽量精简，不是必要的人一律呆在训练营，而节目组的前往名单中，自然没有缈缈这种编制外人士。
　　可是，如果离开乔政珩，她就得做回“透明人”，而且冯妈妈才刚把冯辰辰交给她，怎么能转眼就把他丢了呢？
　　正当缈缈想着怎么去说服导演的时候，张元希的一句“冯缈缈跟我一起去”解决了所有问题，又受了活菩萨一个恩典，不禁感激涕零。

　　晚上，张元希和全体导师跟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饭，节目组给加了不少菜，除了缈缈坐在角落不敢吃以外，其他人都吃得忘了自己是要成为偶像明星的人。
　　张元希从簇拥的人群中走出来，端着一盘吃的坐到缈缈旁边，从中拿起一个小蛋糕递给她。
　　缈缈楞了一下，摇摇头，“我不能吃东西。”
　　“试试。”张元希微笑着把蛋糕放到她嘴边。
　　缈缈犹豫了一下，看到那暖心的笑容，似乎不能拒绝，于是轻轻地用舌头碰了碰蛋糕，好像没感受到灼热感，才用牙齿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软软的，香香的，比苹果好吃。
　　缈缈开心地接过蛋糕，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张元希把整个盘子推到她面前，“我研究过了，凉的、冰的只要不含油，你都可以吃，不过不要吃太多，会很难受，还可能拉肚子。”
　　“张大明星，张大科学家，你真是我的福星。”缈缈吃得有点得意忘形。
　　张元希递来一张纸巾，转而问道：“最近在这可还好？”
　　“嗯，还好。”缈缈高兴地点点头，“我还根据梦境找到了我爹！”
　　“啊？你爹？”张元希停下手中的吃食，“谁啊？”
　　“乔政珩，我跟你说过，他跟我梦中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你不觉得他跟我很像吗？”
　　“之前我就觉得你们神似，但不代表他是你爹吧……”
　　“他在梦里告诉我的，他说他是我爹。”
　　“哦……”张元希思索了一阵，“不过，我叫人查过，他从出生至今的资料都是真的，所以，应该不是你那位千年之前的父亲。”
　　“可是，我每次碰过他就会出现新的梦境。”
　　“碰过？？”张元希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缈缈。
　　“你想什么呢你。”缈缈没好气地掐了下他，“我是说有任何的肢体接触，都会产生新的梦境。”
　　“哦……那你都看到了什么？”张元希好奇地追问。
　　“好像都是这里发生的事，很散乱，有些梦境会出现在现实，但不完全一致。我总感觉那些梦是预言，但又好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曾经发生过的事，同时又是预言？”张元希反复琢磨着这些讯息，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该怎么修复呢？”

　　大家在食堂吃得正欢，不知谁说要轮流拿出看家本事助兴，一群人开始起哄。
　　“各位，那我先给大家表演一段国粹，怎么样？”刚降到B班的蒋浩率先起身。
　　“哟，国粹啊，期待你的表演。”张元希率先鼓掌。
　　因为舞蹈基础欠佳，刚从A掉到B，难道是要放大招？

　　在掌声中，蒋浩似模似样地踩上椅子，清了清嗓子，在大家屏气凝神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以一种滑稽的腔调唱了一曲京剧混合二人转、rap。
　　在众人哄堂大笑的时候，张元希面色凝重，紧攥的拳头青筋凸起。
　　“够了！”张元希突然拍案而起，“这就是你们对国粹的理解和尊重吗？”
　　食堂霎时安静，谁也不敢出声，都纷纷看向张元希。
　　缈缈也被吓了一跳，发现目光都聚焦过来，轻轻地伸手扯了扯张元希的袖子，提醒他冷静。
　　张元希低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
　　缈缈看向隔了两张桌子的江姜，对方显然也摸不着头脑，她只好起身跟了出去。
　　“各位各位，继续下一个表演。”江姜赶忙打圆场，“听说这里有不少唱得好的，来来来，我看谁唱得好，或许考虑给他单独写首歌。”
　　“我！我！我！”最先跳起来的是尤其。
　　听到江姜赐歌，对很多娱乐圈明星来说都是奢求，于是只要能唱几句的都纷纷上阵，食堂又热闹起来。
　　唯一没跟着起哄的是范祁攸，他坐在喧嚣的人群中，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五线谱，丝毫没被周围嘈杂的环境影响。要不是经纪人非逼着他坐在这，他早回宿舍去了。

　　缈缈在操场上找到了张元希，见他心事重重地在那踱步，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走。
　　“你知道我国三大国粹是什么吗？”张元希突然问道。
　　“考我？京剧、国画、中医学，我国三大国粹。”缈缈自信地答道。
　　张元希点点头，“可是，现在的孩子，有几个人记得？又有几个人学过？”
　　“基本上每个年代的人爱好都有差异，他们都还小，跟我们这种老家伙的爱好肯定不一样，这也没什么好气的吧……”缈缈试探地伸头观察他的脸色。
　　“我知道，但我还是无法接受有人当着我的面恶搞京剧。”张元希停下来，转过身，十分郑重地看着她，“你知道清末的尹红官么？”
　　缈缈扒拉了脑袋里每一个角落，才找到些小记忆，“当时京剧名角，好像都在京城唱，没见过，但听过名号。”
　　“记忆力果然挺好。”
　　张元希笑笑，转身登上后面的升旗台，轻捻兰指，开腔唱曲。
　　夜色犹如最逼真的背景布，月光如同最奢华的帷幕，几尺高的水泥小台就像数十年前全京城最大的戏台，这些，都只为了衬托他而存在。

　　张元希唱罢，已然泪沾衣襟，只是亏得夜色掩护，让他能在不经意间拭去那些痕迹。
　　“你刚才唱的……我好像没听过……”缈缈挠了挠头，又补充说道，“但很好听。”
　　对京剧并不熟悉，只能凭感觉说出“好听”这个词。
　　张元希从台上下来，背对着她，仰天长叹，“在那个时代，男子唱戏能成角儿，而女子唱戏尤为卑贱，可是，有一名奇女子，偏偏不惧世俗眼光，突破常规，成为轰动一时的花旦，最终跟尹红官因戏结缘……”
　　“哦……”缈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知道这个故事的意义所在。
　　“我刚才唱的，是我俩一起编的新剧，可是还没正式登台开唱，她就不在了……”
　　“啊？！”缈缈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惊掉下巴，“所以，你就是尹红官？！”
　　“嗯。我的正业是唱戏。”张元希长吁一口气，“现在，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缈缈点点头表示理解，继而又问：“正业唱戏，那副业呢？”
　　“张家族长，钻研秘术，护五大家族周全……”
　　“秘术？什么秘术？”缈缈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不可说。”张元希没回答，兀自往回走，转而说了不痛不痒的一句话，“这些事，也就只能跟你说说了……”
　　这氛围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凝重？
　　缈缈无法把这些老态龙钟的慨叹和青春偶像张元希联系起来，装模作样地拍拍他的肩，“唉，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真可怜……”
　　张元希突然变脸，躲开她的手，转而快步往回走，“都说了，你才是老不死，我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鲜肉！”
　　“你这还不算老不死？要脸吗？”缈缈真想踹他几脚，无奈跑不过人家，看来真的老了。

　　回宿舍后，缈缈出于好奇，在网上搜索了“尹红官”——原名，张夙衍（1898-1935），民国期间京剧表演艺术大师，配偶那一栏写着“小兰音”。
　　小兰音的资料甚少，但也提到了是当时小有名气的京剧表演者，擅长青衣。应该就是他所说的那位“因戏结缘”的奇女子，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是张夙衍的妻，而是妾，在张夙衍的人物经历中，并没有提到他成亲，更没有提到他的妻子是谁。
　　可能在他没出名的时候，妻子就逝世了，后来没谈起，也就没记载。
　　缈缈这么想着，也没打算探究下去，反正这些旧事也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