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梅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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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前一晚折腾了大半宿，第二日小米和齐宁都整整睡了一天，傍晚才醒，随便吃了些简单饭菜后小米便把秀姐叫到门外，交代了齐宁是自己“侄子”，日后他在茹薏楼通行无阻的事，并让她带着齐宁到楼下让众人认识。等齐宁再上得楼来，为他准备的房间也收拾好了，就在小米房间的隔壁，中间还有一扇门连通两间房间。再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齐宁过来敲门时，小米也已经换好了装扮，便带着齐宁从后院离开了茹薏楼。
“小宁，卞夫人是从来不在茹薏楼里露面的，所以以后要出入的话你就自己从前面楼梯走，反正管事们也都认识你了，不会为难，我自己就从后院走，知道了吗？”
小米因为是要去寿仁堂，所以还是“子阳少爷”的装扮。她身形高挑，虽然不及男子高壮，可扮成少年的样子却也只是稍显瘦弱，加上她精湛的易容术和惟妙惟肖的少年声音，倒也从未有人怀疑她会是女子。
“知道了，少爷。”齐宁换了身干净的小厮衣服，紧紧跟在小米身侧，对答乖巧恭敬，看起来倒真是个称职的小厮模样。
小米看齐宁的样子，摇头笑笑：“虽说在外面你叫我少爷，可也不需要如此拘束，我们不是主仆关系，我只是比你年长些罢了，我是把你当弟弟看待的。”
齐宁闻言抬头看小米，大眼睛里已是晶莹闪烁，好一会儿终于化成绚烂的光华，可触及小米善意的目光却又躲避开来，他没有说话，却是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
小米看齐宁腼腆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学着以前三师父牵她的样子牵起齐宁的手继续往前走，齐宁一惊，涨红了脸想要把手抽出来，可抬头看到小米的笑容却又有些舍不得，他从未想过失去双亲后还能遇到这样如亲人一般对待他的人，虽然他知道她是女子，可她说她把自己当作弟弟，在他最孤苦无助的时候，只这样一声称呼，他便心生依赖了。
齐宁才犹豫一会儿就已经和小米走出去很远，路上的行人见他们一个少爷装扮一个小厮模样，却毫不避讳的拉手走在街上，纷纷注目议论。小米没有太留意，自顾自的往前走着，齐宁虽然被人看得很不好意思，心里却觉得很幸福，只垂着头走路，手却紧紧抓住小米不放，生怕一松手，这个能够依赖的人就会消失。
小米走着走着感觉到手里传来的潮热感觉，低头才发觉齐宁的窘态，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周围人议论的竟是自己。她打量了一下齐宁的衣服便了然的放开手，拍拍他的肩抱歉道：“宋总管给你的包袱里只有这件衣服，我一时找不到其他的，所以……现在就去给你买衣服，你先将就一会儿吧。”
“这件就很好，少爷不要再破费买新的了……”齐宁心里感动，却觉得过意不去，嗫嚅着要拒绝，小米却一摆手笑道：“没关系，几件衣服而已，绫纾阁里最不缺的就是衣服，不用客气，马上就要到了。”
齐宁闻言惊讶问道：“少爷不是说先去寿仁堂吗，怎么又先去绫纾阁……”
“先去让裁缝把你的尺寸量了，选好了布料就可以缝制了，等我们从寿仁堂回来大概就能试了，有不妥的地方还能马上改，这样不是省时间了嘛。”
齐宁听着心里暖烘烘的，却又不知如何表达，踌躇犹豫间却已经被小米带着进了绫纾阁的大门。店里的伙计看到自家老板立刻过来殷勤招呼，小米看店里人多忙碌便也不多留，径自和齐宁走进后堂找裁缝师傅说了来意，挑好布料量好尺寸，交待了些要求和拿衣服的时间后正要离开，宋康已闻讯赶过来。
“子阳少爷，才来就要走，不坐会儿歇歇吗？”宋康说着就要招呼人上茶，小米连忙摆手婉谢：“不了，店里还有很多事要你们忙，不用招呼我了，我就是想带齐宁过来做几件衣服，这会儿就要到寿仁堂去，晚些再过来取衣服。”
宋康听小米说还有事便也不再留，送两人到门外才搓着手掌满脸愧疚为难的说道：“子阳少爷，昨儿一早宫里采买的人已经拿了锦绣坊的锦缎入宫，那锦绣坊的知道我们拿不出样品，便和宫里建议把我们的样品一块儿拿去对比，他们这分明就是故意要弄坏我们绫纾阁的名声……采买的公公下午些时候便要过来拿样品，小的那晚还夸下海口，如今却……小的怕是，没资格再胜任这总管一职……”
宋康越说愧疚之色越浓，才一夜背后似乎就佝偻了不少，这绫纾阁是他一直在悉心管理，花了多少心血，竞选当御制衣行业是自己的意思，如今却碰上这样的事，若是因此影响到了绫纾阁的生意，不但对不起自己的努力，更对不起子阳少爷给他的绝对信任。
小米看宋康为难惭愧的样子，心里十分感激，诚恳说道：“宋总管，这宫里的生意可有可无，事情也不是因您而起，您不必自责，可这绫纾阁全靠您一手操持才有今日的风光，要是您都不能胜任，那我也只好关门大吉了。”
宋康一心担心宫里来人，听小米这么说心里更觉愧疚难当，却又说不出话来，只不住摇头叹气。小米想起自己那晚做的手脚便也不再多说，只安慰道：“宋总管不必为难了，踏实做好平常的生意就好，宫里的生意，能做最好，做不成，也就罢了，强求也没意思。”
见宋康点头答应，小米便告辞离开，和齐宁一路往寿仁堂走去。齐宁在离了绫纾阁一段距离后才拉着小米问：“少爷，我们那晚那样做，如果锦缎已经送到宫里打开查验，待会儿宫里也就不会来绫纾阁要东西了吧？”
“嗯，那当然。”小米点头肯定，想起宋康说的话有些来气，“还好那天没手软，锦绣坊实在是卑鄙，差点要被他害惨了。小宁，这下你知道了吧，对坏人心软，就是给自己埋祸根，这是我师父教我的，一点都没错。”
齐宁立刻点头附从，两人不再聊这件事，换了话题继续边走边聊了一会儿，远远看到前面一家铺子门上大大的“寿仁堂”三个字，便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寿仁堂因为做的是医药生意，店面里远不及小米其他三家商铺来的热闹，大堂里抓药的看病的都是低声细语，又因为买卖的药材、看病的郎中都不是一般，价格不菲，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上门，故而店里还配有休息品茶的小隔间，环境舒适宜人，虽是下了大血本，利润却也是滚滚而来。
“请问两位是看病还是抓药啊？”
才一进门，店里的伙计就迎了过来，热情问道。小米一怔，看到这个伙计面生，不由问道：“你是新来的伙计？”
那伙计奇怪问道：“这位客官怎么知道，不过小的在这里做事也有一月半余了，还不算是最新来的。”
自己居然有一个半月没来了……小米心里有些惭愧，继而笑着对那伙计说：“劳烦这位小哥去请店里的孙先生，就说子阳今日过来看看。”孙先生便是寿仁堂的总管，他除了是个商人，也精通医术，只是如今已很少亲自问诊，一心打理寿仁堂里的生意。
“这……”伙计也看出小米不是平常的顾客，可还是犹豫：“孙先生正在后面招待客人，敢问这位客官找孙先生有什么事……”
“子阳少爷！”没等伙计说完，那边柜台里一个年长的伙计认出了小米，急忙跑过来鞠躬问好，看之前那伙计还愣头愣脑的没反应，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傻啊你，这就是咱们的东家老板，子阳少爷，还不快进去请孙先生。”
那伙计被拍得一惊，继而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要往后堂跑去，小米急忙把他拦住，对身边的伙计笑道：“是我太久没来了，新来的伙计都不认识我……你们先忙吧，既然孙先生还在待客，我明天再来找孙先生好了，没有要紧的事，不必急这一时的。”说完谢过伙计的挽留，带着齐宁告辞出了寿仁堂。
离开寿仁堂，两人在街上随意逛了几圈，日头渐渐热了起来，阳光直直晒下来，小米看齐宁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薄汗，自己也觉得口渴，便打算找个地方歇歇，看看周围发现离清凝苑已经不远，便带了齐宁朝清凝苑走去。
“哟，子阳少爷，您可有些日子没过来看看了。”进了清凝苑，小米很庆幸店里的伙计还认识她，点点头还没说话，掌柜的就过来道歉了：“子阳少爷，小的该死，小的不知道您今日会过来，您喜欢的那间雅间被大皇子点了，正在里面坐着呢。若是平常，那雅间怎么也是要给您留着的，可这次小的没办法，大皇子只看中了那间……”
“没事没事，开店就是要赚钱的嘛，我也不常来，总白留着岂不是浪费了。”小米并不在意，摆摆手笑道，“随便找间清静的就好，我就是想喝杯茶歇歇，没别的要紧事。”
伙计立刻答应，带着小米和齐宁上了二楼一间雅间里，正好是她平日坐的雅间的隔壁。却见那间平日清静的雅间门外此时站的不是侍女，而是好几个侍卫，持刀挺立，威武不凡，见小米观察他们，其中一人还狠狠地把她瞪了回来，十分倨傲的样子。小米眉头一挑，转头走进旁边的雅间，心里还在感叹这皇帝的儿子果然有排场，想起那天茹薏楼里的那个太子，不由又厌恶起来，转开念头不再想。
伙计动作麻利的上好茶便退了出去，关上门房间里就变得静悄悄的了。这也是清凝苑的一大特点——每个雅间之间都隔了厚实的墙壁，互相听不到隔壁的声响，门窗也都厚重结实，关了门窗以后雅间就像与世隔绝一般，内外各自都听不到声响。因为小米的二师父常抱怨自己以前行走江湖时没有这样的客栈酒楼，总要担心隔墙有耳，所以这回特别交待小米把茶庄的雅间布置成这样，以满足他的“未了心愿”，小米照办了，却没料到这样的雅间极受权贵欢迎，许多官员贵族常常花重金包下雅间边喝茶边谈些隐秘的事，小米得知后不由后悔没把茹薏楼的雅间也都弄成这样。
“姐姐，为什么卞夫人从来不在茹薏楼露面呢？”齐宁知道这雅间的隔音功效后，便也不再叫少爷，想起小米之前的交待，便好奇问道。
小米正在考虑着路上听来的玄翎国皇子将到凌楚友好访问的消息算不算师父要她打听的朝廷事件，便也不急着回答，喝了一杯茶解渴后才慢悠悠的指着自己说：“你看我这样子，要扮成中年妇女的模样得多麻烦，反正妇道人家也是不方便抛头露面的，干脆就不出现，省了我不少事儿。”
“既然麻烦，为什么不干脆都说是子阳少爷的产业，管理起来不就方便得多了。”
小米摇摇头，点了点齐宁的脑门：“这你就不懂了，茹薏楼的生意不单纯，怎么能让一个少年来做东家，我听师父说那些青楼里都是中年的老鸨儿在管事，所以就扮成妇人了。谁知会这么麻烦，所以我就是茹薏楼刚开张那时扮过几次，后来干脆就不出现了。”
“哦……”齐宁似懂非懂，想了想脸上又带上了红晕：“那……姐姐你本是年轻女子，为何要开茹薏楼做这样的生意……”
“还不是我师父……”小米听罢也是一脸无奈，“我听我二师父说的，我三师父以前常做什么采草什么的，我还没听明白就被三师父听到了，把二师父拖出去爆骂了一顿，二师父就再不敢和我解释了，只说我多去看看青楼女子就差不多能知道了，我就想见识见识，又怕三师父知道，就开成了酒楼。”
“……总听姐姐说到师父，姐姐是离家拜师了的吗？”
“我从小就是由三个师父抚养长大，没听说有家人，可能是个孤儿吧。”
齐宁听小米说没有亲人，惊讶之余顿时更加觉得亲切起来，又见小米说的满不在乎，正有些奇怪，外面有人敲门，小米去开了门，却是掌柜的亲自上来，身后跟了个绫纾阁的伙计——
“子阳少爷，绫纾阁的这位伙计匆匆过来问您在不在，说是有急事，小的没敢耽搁，就立刻带着上来找您了。”
“子阳少爷，您先跟小的回去吧，事情小的路上再和您细说。”那伙计大概是跑着来的，气喘吁吁满头是汗，小米见他这样便也不多说，招呼齐宁一块儿离开。出了门小米见隔壁的雅间门外此时又多了两名侍卫，服饰和其他侍卫没有太大不同，却能明显看出他们两个是功夫不错的好手，不是普通侍卫。
小米被催着下楼，也没再多留意，离开清凝苑后那伙计才边走边说：“锦绣坊老板今天据说是获罪入狱了，他儿子带了官差正在绫纾阁门外闹呢，非说是我们绫纾阁栽赃陷害，宋总管正在周旋，让小的立刻通知您过去。小的到寿仁堂，那儿又说您才离开，小的没处找就先来这儿了，还好您就在，不然小的可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小米料想应该是那批布料的缘故，却没想过真会有人找上门来，于是边听伙计详细说着情况边在脑子里想着对策。齐宁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脸有些发白，紧紧跟着小米也没出声。等小米他们匆匆回到绫纾阁时，只见大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闹哄哄的，隐约看到宋康站在人群里，满头是汗气急败坏，好像是在和谁争辩，便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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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宸洛坐在清凝苑的雅间里，闲闲的品着茶，欣赏之余不由向对面的人疑道：“这宫中的极品贡茶，阁下也能在市井里买到？”
对面坐的是个相貌普通的青衣男子，无论相比安宸洛的潇洒俊逸还是相比他穿的考究锦袍都显得极为寒酸，可他脸上却是不卑不亢，颔首沉声答道：“大皇子久居深宫也许不知，这西域进贡至凌楚的极品雪峰，数量虽极少，但除了用于进贡外，剩下少量还是可用于买卖，但因价格昂贵，通常还是都被帝王侯爵购得。不过在下也是前几日才发现这家清凝苑竟也有出售，本以为是仿冒，进来一试才发觉不假，想来这家茶庄的东家定是凌楚有些身家地位的人物吧。”
“噢，看来阁下对我凌楚的了解也不少啊。”安宸洛一挑眉淡淡说道，眼神示意侍立在两旁的近卫，两人心领神会，动作轻巧的退到了门外守着。
“贵主的交易条件的确诱人，只不过若真照信中计划，玄翎皇子在我凌楚境内遇袭，只怕我们要担的罪责也不小吧？即使我成功当上太子，也不见得是赚了，说不定，黄雀在后……”
房里只剩下安宸洛和青衣男子两人后，安宸洛便开门见山，直言不讳，青衣男子听出安宸洛的意思，也不急着反驳，侧头把玩手里的茶杯，并不去迎安宸洛的目光：“计划袭击的地点是都城的郊外，皇子只是意外被山林土匪袭击受伤，既然尚未进入皇都，皇子也未伤及性命，凌楚自然不必担太大责任，顶多剿灭那帮劫匪以表歉意即可……”
青衣男子此时抬起头，目光灼灼：“此行计划，我们针对的是护送皇子的护卫队，只要能治那步轩寰护卫不周，或者更好，他因保护皇子而殉职，便算成功。事成之后，我们定会助大皇子除去障碍。玄翎和凌楚结盟多年，大皇子所担心的黄雀并不存在。为表诚意，小人可以让大皇子先看看这些罪证。”
青衣男子说罢拿出几封书信和物件推到安宸洛面前，安宸洛展开书信看了几眼，又扫了一眼桌上的物件，浅笑道：“贵主的确高明。不过，你们要治谁的罪要谁死都与我无关，总之我要对付的那个人，他不能死。”
青衣男子闻言略有诧异，但神色一闪而逝，随即还是微笑：“原来大皇子谋划之余尚念手足之情，倒让小人意外了。这也并不难，书信内容稍加改动即可，既不会妨碍废掉太子，也不至于让他丢命。”
“虎毒尚不食子。”安宸洛放下信件，悠闲的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他的命要留着，毕竟也是凌楚皇家的血脉。我不如贵主，为成大事能以自己的儿子来作诱饵，这份胸襟气魄，在下实在自愧不如。”
听着安宸洛暗带嘲讽，青衣男子倒也没什么不悦的表现，只不动声色的收好书信和物件后问道：“大皇子可是同意合作了？”
“只要伤着皇子就算，对么？”
“是，只要让皇子受伤，不能伤及性命，而且不能被识破身份，其余的就交给我们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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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男子离开后，安宸洛一人坐在雅间里，正自己倒水斟茶，之前两个近卫走进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书信。
“回主子，玄翎皇子的队伍已经接近都城，两日后便可到达都城郊外。”
其中一人跪下回话，呈上书信，随即又补充道：“属下方才自作主张，查了这清凝苑的老板，卞子阳，身世还算清白，是东陵县人氏，年方十八，半年前才只身到京城经商，资产颇丰，手下有清凝苑、寿仁堂和绫纾阁三家生意。”
安宸洛此时已看完书信，听完近卫的报告没什么表态，只点头让那人起来：“小五，做得不错。”随即又想到什么，转头问另外一人：“小六，我才出门时你说那锦绣坊送了堆破布进宫，父皇龙颜大怒？”
“回主子，确有此事，锦绣坊老板岳承周已获罪入狱，不过方才听说他的儿子岳直方不服，说是绫纾阁的人做了手脚栽赃嫁祸，硬拉了前去捕他的衙门捕快到绫纾阁门外要为父洗冤，正闹得不可开交，那卞子阳应该也赶过去了。”
“哦？听说那绫纾阁的原料铺才被烧了，动机倒是挺充足。”安宸洛饮完杯里的茶水，略一思量便笑道：“这清凝苑的模样规矩，和那茹薏楼的倒有些相似。卞子阳，卞夫人？难不成是一家的……”
放下茶杯，安宸洛起身往外走：“今日的事谈完了，反正也无事，看看热闹去。左右不过两个商贩争那御制二字，手上都不会干净，看那卞子阳怎么应对。”
小五小六闻言便护着安宸洛出了清凝苑坐上马车，一路行至绫纾阁附近时见那大门外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只能隐约分辨出里面两个捕快的帽子。安宸洛看看四周，便下车进了对面一家小酒楼，坐在二楼从窗户往下看去，绫纾阁门前的情况便尽收眼底，可看了半晌却只见岳直方在和一个中年男子争执，不由问道：“那卞子阳呢，是哪一个？”
“回主子，那中年男子是绫纾阁的总管，可卞子阳……属下也没见过……”小五探头看看下面，小声答道，余光去看小六，他也悄悄摇头表示自己不知，看到安宸洛皱了眉正在担心自己消息有误，突然看到一个华服少年牵着一个男孩扒开人群走了进去。
“子阳少爷！”那中年男子见到华服少年，立刻迎过去，围观人群的目光也都集中到那少年身上，却见他十七八岁年纪，面目清朗，虽然略显瘦弱，但神朗气清的样子让人不由得心生欣赏。安宸洛正端详那少年，目光突然捕捉到他的眼睛，不由觉得熟悉，便眯了眼凝神看去。
宋总管在那卞子阳身边低声说着什么，看样子大概是在解释事情缘由，而岳直方本来已经争执怒极，此时看到卞子阳更是激动，冲到他面前指着对方鼻子大骂：“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做出这么下三滥的勾当，小心遭天谴不得好死！”
卞子阳却是一愣，随后皱起眉后退一步，似乎很是厌恶，说话却仍然有礼：“岳公子为何出言伤人，锦绣坊之事，为何要到我绫纾阁来闹？”
“哼，你自己干的鬼事当然不敢承认，我们锦绣坊的货物日日检查，怎么会突然被毁，定是你们交不出样品，便想把我们锦绣坊拉下来陪着遭殃，派了人去做的手脚。”
绫纾阁新签的原料商齐家才遭火灾，家业全无，在都城里已经不算新闻，这对绫纾阁影响也定是极为不好，周围众人听岳直方这么一嚷，立刻交头接耳讨论起来，有人眼尖，指着站在卞子阳身后的男孩叫道：“这不就是那齐家老板的儿子吗。”围观者更是顿时哄闹起来。
卞子阳没有说话，皱眉看着周围的人，安宸洛却感觉到他的目光并不是为难，也没有心虚胆怯，而只是厌恶，似乎眼前那岳直方是极为肮脏之人。岳直方见他不语，脸上显出得意的神色。而卞子阳却不在乎他的样子，待周围声音小下来以后才微微笑道——
“岳公子是不是气糊涂了，恕在下直言，锦绣坊在都城是老字号，想与之竞争的远不止我绫纾阁一家，岳公子为何如此肯定是绫纾阁做的手脚？既然你们对货品查验严格，别人又如何能做得了手脚？难道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如果是这样不妨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也好服众。而且，齐家的货物虽然被烧，可为何岳公子就能肯定我绫纾阁交不出样品，绫纾阁的原料商不止一家，难道岳公子就算准了我那样品原料就在齐家，而且已经被烧掉了？”
卞子阳的话说到后面已经把矛头指向了岳直方，其实齐家的那场大火许多人也是有所怀疑的，齐家长期为锦绣坊提供原料，这次才转签到绫纾阁就被一把大火烧得家毁人亡，说是天干物燥，信的人大概也不多，只不过没有证据，谁又会因为一家小店和财大气粗的锦绣坊过不去，睁眼当瞎子罢了。
果然岳直方脸上开始发白，可还是恶狠狠的辩道：“这还需要什么证据，竞选御制衣行的就是两家，我们锦绣坊倒了，得益的自然就是你们绫纾阁，傻子都想得出来，你休想用证据蒙混过去。”
“这么说岳公子是没有证据的了？”卞子阳收了笑容，语气开始变冷，“凡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岳公子口口声声说我们绫纾阁栽赃陷害，却又拿不出丝毫证据，空口无凭如何服众？岳公子若还执意要在这里无理闹事污我绫纾阁的名声，那——”
卞子阳拉过身后的男孩，抬头问道：“这位小公子你应该认得吧，本来齐家不幸遭火灾，查不出缘由，我也就当作是天干物燥，可要是照岳公子刚才的说法，没有证据也能靠想当然治罪的话，那齐家的火灾是不是也能找到故意纵火的背后黑手了？”
卞子阳的话音才落，围观的人又议论纷纷起来，岳直方却煞白了脸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僵在原地。安宸洛在楼上见状不由摇头笑道：“不够精彩，岳承周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生了这样的儿子，家里遭了事却只有这些能耐，不过两句话就被人绕了进去，怎么说都是有罪了。”
果然一旁的两个捕快早已不耐烦，他们虽然是小人物，但都是在官场里混的势利德性，齐家的事是因为锦绣坊钱多势大，没人愿趟浑水，可如今锦绣坊得罪的是皇帝，谁还帮得了，肯过来这一趟都是给岳直方面子了，看了如今的形势已经没有心情再待，推推岳直方就要押他走——
“行了行了，陪你老半天了，咱衙门里还有其他差事要忙呢，你有时间在这闹，还不如赶紧的回家收拾收拾，给你监狱里的老爹多多打点疏通才是正事。”
岳直方虽然不服，可也说不出什么话辩解，憋着张红脸就被押走了。围观的人见热闹没了也都陆续散了，安宸洛看着卞子阳带着那个男孩走进绫纾阁，细细琢磨了一会儿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一时没想出什么头绪，便也作罢，抬头看看天色，起身要离去：“回府吧，热闹看完了，该回去弄一弄咱们的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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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看闹事的围观的都散了，便带着齐宁走进绫纾阁。宋康知道小米此时心情不会好，反正事情也平息了，便闭口不再提，让伙计把齐宁的新衣服拿过来，带着他到后堂试过修改好之后才把衣服包好，把齐宁送回小米身边，又拿过来一个包袱——
“子阳少爷，那天是小的准备不及，所以刚才给齐公子准备衣服的时候顺便也置办了些日常用得着的东西，还有文房四宝和一些书籍，您就让他一块儿带回去吧。”
小米不知宋康考虑这么周全，正感到意外，齐宁已经感激得站起来就要往下跪了，宋康急忙拦住他道：“不必这样，我也是看你小小年纪就孤苦一人，尽些心意罢了。少爷是个好人，你以后好好服侍少爷，定会有好出路的。”
齐宁满眼含泪，只能不住点头，转头看到小米正不满的看过来，立刻猛眨眼睛把眼泪收了回去。等齐宁拿好衣服和包袱，小米便谢过宋康，带着齐宁告辞离去。
“跟那混蛋闹了一阵，烦死了，我们先回茹薏楼吧。”小米见已近黄昏，便转了方向往茹薏楼的方向去，没听到齐宁的回答，扭头看去却见他闷闷的抱着包袱在走。小米以为他心机正直，看不惯自己刚才和岳直方的对峙心里不高兴，便开口说道：“我早说过自己不是好人的，你要是觉得我刚才那样接受不了，就还是回绫纾阁跟宋总管住着吧。”
齐宁猛地回神，连忙摇头：“不，不是的……我是在想，子阳少爷会这么做都是因为我，险些给绫纾阁惹上麻烦，我心里有愧……”
“哪来这么多的愧。”小米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和宋总管一样，都是厚道老实，我做手脚的事儿你可别让他知道，不然他不知道要失眠多久……我师父总说，事情没有好坏，只看立场。我虽然没说实话，可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就是他们罪有应得。你爹以前肯定总教你什么仁义道德，我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要继续跟着我，那你就要做好被教坏的准备了。”
小米说完已经做好齐宁不认同自己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齐宁听后灿然一笑，抱紧了怀里的包袱：“少爷总说自己坏，其实少爷是好人，所以才会帮我收留我照顾我，我一定会跟在少爷身边好好学，以后出息了报答少爷。”
小米听得一阵错愕，看齐宁快步走到了前面才抬脚追上去，想想齐宁是死了心眼把自己当好人，便也只能无奈的笑笑，随他自己想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梅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