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NLY 嗨。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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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第一次见到简是在西彻斯特的酒吧。
那时他七十岁，却是十七岁性格，离开了卡莱尔舍弃了动物血。他出来三年，从一开始的不忍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心无波澜，转变得很快。
他甚至开始比较不同的人的味道。孩子的更甜，老人的更醇，中年的男男女女寡淡得像水。最美味的是二十出头的少男少女，不肥不瘦，连红细胞都散发着充沛的活力。
他一度很沉迷那种味道。年轻血液于他，就像是海//洛//因于瘾//君//子一样。
他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遇见的简。
那时她烫着大卷发，涂着红嘴唇，二十一二岁，身材高挑，身材曼妙。吧台上有个教授在喝酒，她跟着一起拍手起哄。
这样的人比不上娇养的乖乖女，但是也十分可口。
爱德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吸血鬼没有唾液，他只能用口腔里肆意分泌的毒液来缓解一下兴奋带来的干燥——当然，这干燥也只是他的大脑神经在作怪。
酒吧里的不良少女大多抽烟喝酒，她们的血液也沾上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吸血鬼能通过血液尝到这些的味道，老实说，它们算不上好。
找不到什么好食物了，就这个吧。
他已经饿了三天了。
爱德华又舔舔嘴唇。
邀请，相携，顺理成章。他们来到洗手间，旁边好几对野鸳鸯。
“你绝对没有十七岁，宝贝儿。”简被爱德华压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隔着人造革大衣搂着他的脖颈，咯咯直笑。爱德华对□□交换这种事情没兴趣——他到底还是个一九零一年出生的老古董。他盯着女人的颈动脉吞咽口腔里肆溢的毒液，随时准备一口咬上去。
卫生间里接吻声和水声此起彼伏，没有人会听见他的声音。女人的痛呼不会被在意，这种声音在这儿多的是。
而被他压着的女人，她褐发披散，红唇轻扬，声音轻如鸭羽又重如鬼魅：“你会吸干我的血吗？小宝贝？”
爱德华维持着将要咬上去的动作，瞳孔紧缩。吸血鬼没有体温，但他依然觉得如坠冰窖。
她知道？
她竟然知道！
女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尖滑过他的鬓发，眼角，颧骨，下巴，最终停留在他冰冷的颈侧，那里早就没了颈动脉的跳动。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我是记者。」
“你知道我采访哪里吗？”
「吸血鬼的巢穴。」
“你知道我认识谁吗？”
「阿罗，亚力克，德米特里……沃尔图里。」
到最后，她依然是笑着的：“下次不要随便找人吃了，孩子。”
「因为你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然后，她反手拧开门锁，潇洒地走出去，留下爱德华一个人呆楞在那里。
吸血鬼不用睡觉，爱德华也不用找住的地方。他只需要在进食之后，找个海崖，绑上石头，随便一扔，他们就会沉在水底，再不醒来。
爱德华第五天没有进食。或许是因为上次女人的嘲笑，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没再敢乱抓人。而代价就是，吸血鬼的眼睛几乎变成纯黑——他已经快要饿到极限了。
他没有去尝试着食用动物血，可能是为了怄气。为了那么点儿意气用事。
所以他现在蹲在街角，忍受着毒液在喉咙里，像火焰一样炽热。
一九七一年，穷人依然很多，像他这样躲在角落里的人并不少。不少乞人还学着天朝的丐帮，拉帮结派，成了当地霸主。
现在就有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衣衫的小乞丐过来，十五六岁的样子，邋邋遢遢。他拿着一根黑黢的牙签，剔着褐黄色的牙。
「拉文德老头又让我来，傻x。」
他在心里抱怨着，脸上一派不平。看见爱德华，他突然双眼放光。
「肥羊啊，一件外套特么就有几百块了吧。穿成这样还流落街头？傻逼吧。」
男孩把黑黢黢的牙签丢到爱德华的外套上，然后突然饿狼一样扑到他身上，拼命揪他的扣子：“嘿，少爷，对不起，我拿你的衣服脏了，我拿回家给你洗洗！”
「赶紧扒下来，能买个好价钱！」
砰的一声，爱德华仿佛听见脑内的神经被毒液熔断。
几分钟之后，高挑清俊的少年穿着牛仔裤和衬衫走出小巷。
既然他喜欢大衣，那就把大衣留给他好了。
就在他走出巷子的一刹那，他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照相机的声音。
又是那个女人，卷发红唇。
“Hi～”她用甜得发腻的嗓音向他打招呼。“又见面了，宝贝儿。”
女人向他伸出手，她的手指上涂着鲜艳的指甲油。“我叫简——简·艾尔。”
爱德华沉默着看着她，并且发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信号。
过了一分钟，也许两分钟，简的手依然放在那儿。两人对立，对视，谁也没有先动。
最终是爱德华的屈服。他得快点离开这儿——赶在巡逻警察发现小巷里的干//尸之前。
“爱德华。爱德华——”他把卡伦的姓氏在舌尖上转了转，然后吞进肚里。“罗彻斯特。”
简哈哈大笑起来。
“嘿，罗彻斯特先生——你看过《简·爱》吗？”
“我也想问你，爱小姐。”
“你的英文显然不太好，亲爱的。我的名字是简·艾尔（Jane·Eyer），而那位人格高贵的简·爱（Jane·Eyre）小姐和我可没一点儿关系。”
他们这才算是正式认识。
爱德华在西彻斯特停留了好一阵子，也和简的关系越来越密切。
他为了长久停留在一个地方，为了不让人起疑，最终还是租了一间单身公寓——多多少少受了点卡莱尔的影响，这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内心情都不是很好。
简则对他的心情回以毫不留情的嘲笑。她在不去酒吧的时候整天带着一台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相机到处跑，拍来拍去。后来爱德华发现大部分的相片里面都有吸血鬼的影子。他的那张比较靠前，转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残留的血迹，有点蠢。
“这是一种监视，我把照片寄给沃尔图里，他们给我足够的酬劳。”
“你就不会漏过一个？”
“我认识西彻斯特所有的吸血鬼。”她洋洋得意地说，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指甲。“他们的习惯，爱好，模样，能力。”然后右手食指指向了他。“可惜你的资料太少，我还没推出来。”
“你最好把它藏好了。”她咯咯笑起来。“沃尔图里最喜欢有神奇特殊能力的人，也很会笼络人心。我可不想把你扔进去，罗彻斯特先生。”她毫不避忌地坐到他的腿上，让爱德华有些不自在地往后倾身。简捧起他的脸，仿佛自己不会被冻伤似的，着迷地望着他的眼睛。
“你是个超级棒的朋友。”她看起来相当真诚。
爱德华清楚这绝对不是真话。
「他是个超级棒的小商品，很适合当朋友。太可惜了，但照片可以过一会儿再交上去。」
……她心里写着呢。她对待每一张照片都是这样的——根据拍到的清晰度，角度以及主角，在内心估价，然后把价位写在照片反面，通常以三位数起步。
就好像，每一个人，事，物，都可以当做商品一样。
而简对他的估价是三千美金。这算是相当高的价格了，就在他唯一一张照片的反面。他不知道是不是简每一次发现新的吸血鬼都是这个报价，但如果不是，那么就只能说明她已经发现了。
他的能力。
她对金钱的渴望让人难以理解。据爱德华所知她的存款已经以百万计，完全就是个富婆了，可是她还是永无休止地在拍照，来获得大笔收入。
爱德华不是没想过干脆吸干简的血，然后把照片拿走，去银行把她的钱取出来，全都堆到她的棺木里。但是后来想想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简拍了这么久的照片还好好活着，一定有自己的底牌。
于是他开始慢慢套话。
“你把我的照片寄过去了？”
“当然，有个好价钱。”
「还没，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
或者……
“你还有其它的同事吗？”
“当然，也许你哪天擦肩而过的人就是呢。”她对他飞了个媚眼。
「有，但本地区就我一个人。」
还有……
“你就不怕有吸血鬼想要杀死你吗？”
“比如你吗？”她把新鲜果汁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毫不留情地让他喝空气。
「当然啦，可惜每次都是很有趣的人。」
……爱德华，原姓卡伦，现姓罗彻斯特，第一万次庆幸自己的谨慎。
简偶尔也会聊聊自己的过去，在她清闲的时候，待在他的公寓，把膝盖架在沙发扶手上，一边吃着薯片。
“我曾经还是个时尚主编的助理。”她高举一块完整的薯片。“那是一本超级——时尚杂志，主编是一个女魔头。”
“就你这个样子？”爱德华端着空杯子发出无情的嘲笑。“去十八线小报社都没人要。”
“请注意，罗彻斯特先生。”她翻了个身。“我是一个重点，名牌，大学的学生，传媒专业，最后因为不能忍受我主编的两个女儿把辞职信丢到了她的脸上。”她用力咀嚼着那块可怜的薯片。“Too terrible。”
“然后你就开始为沃尔图里工作了？”
“没有，吸血鬼中的伪皇族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她学着爱德华发出无情的嘲笑。“动动你的脑子，老年人。”
爱德华想，他和简之间，或者说他单方面可能对简产生了一种名为暗恋的情愫。
至少他不会让一个没有好感的女人在他的沙发上随意地翻滚。
简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女人，毫无疑问的。她对生活和金钱抱有极大的热情，每天化着昂贵的浓妆摇曳生姿。她最爱做的就是在爱德华的底线上踩着高跟鞋走来走去，然后在那条岌岌可危的标准线上跳恰恰。
……爱德华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有病。
她会一边喝果汁一边在心里推演他的能力，在吃薯片的时候给他定上一个比原来更高的价格。她会翻箱倒柜把自己的家搞成垃圾场只为了找一张一千卢比的支票——折算过来大概就是十五美元。而她的银行账户里有将近一千万美元。
她仿佛是为了金钱而活着。简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和那位品德高尚的简·爱小姐根本没有关系。简的性格让人称颂，而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
后来爱德华看见她在他的照片的后面多加了一个零，就在他们交换第一个亲吻之后。
现在的他值三万美金。爱德华冷静地想。他该高兴吗。
感情的砝码与金钱等价。爱德华能透过照片背后不断上涨的数字看到简对他不断强烈的感情。那张唯一的照片一直没有被寄出去过，而爱德华希望它永远不要被寄出去。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分化了。一方面为了不断上涨的数字而快乐，一方面又对简的利益至上感到失望与伤心。
爱德华在西彻斯特渐渐呆满了一年。他和简一直处在热恋期，视倦怠于无物。简没有什么超能力能够屏蔽他的读心，这让他看到无比放心。
她喜欢他，像喜欢一块巧克力，喜欢一只手机那样的喜欢。她喜欢与他亲吻时冰冷僵硬的嘴唇，喜欢他年轻的面容和强壮的身材，喜欢他的声音与外表，这大概是她与爱德华交往的原因。但爱德华始终无法从她的心声中听见哪怕一点点的爱意。
简始终慵懒迷人，她在白天四处摄影，晚上流连在酒吧里。她会为了一时的高兴与别的男人亲吻，而那个男人通常会变成爱德华的下一道菜。
他时常会怀疑他和简是不是真的男女朋友关系，或者简单纯认为他只是一个类似于精神的寄托，或者更糟糕的，玩票性质。简一般不会想到这些，他无从得知。
有一天，他发现照片后面的数字达到了十万美金。十万——比原先的三千高了三十倍不止。
简把照片放在她公寓的墙壁夹层里，爱德华偷看的时候一直都有些负罪感。他一方面觉得这是对女友不信任的表现，一方面又觉得简的行为不断催促着他这么做。那张照片像是至味一样疯狂吸引着他。
直到某一天，那张照片不见了。
爱德华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后来才明白那张照片消失了，是简带走了它。他总有些不安的感觉。
而恰巧在那天女人也回来的特别晚。她走进了爱德华的公寓，身上没有惯常的酒气，没去酒吧。
“你去哪了？”
“逛街。”
「邮局。」
“哦……去买衣服了？”
“嗯，可惜没找到好看的。”
「不，去给沃尔图里寄信了。」
一瞬间，爱德华感觉如坠冰窖。这是他在简面前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了。
他脸色铁青，起身的时候掀翻了沙发。他用他最快的速度奔跑出去。简跑到门口朝他喊，“发生什么了？”
爱德华心里很乱。人是不会变的，他想，所以简去把他的照片寄了出去。在她的心里，所有东西都是可以买卖的，所以做出这样的行为也不奇怪……
最后，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离开简·艾尔。
爱德华消失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他出现并提出分手时，简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分手？”她握在手里的笔都掉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爱德华没有说话。他目光沉沉，盯着简。
他突然开口。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简被他反问，当场懵了。她思考了许久——也许几分钟——然后恍然大悟。
“读心。”她目光呆滞，声音低微。“你的能力……是读心。”
爱德华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对，但很快愤怒和失望又占了上风。
“开心吗？”他怒极反笑，居高临下俯视她。“我是不是很值钱？你要再加上一个零吗？一百万？”
“你翻了我的家？！”简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难道没有把我的照片送出去？”
“你知道我再也没有拍过！”
“是啊，除了我们交换名字的时候。”
简仿佛突然被按了静止键。她突然开始整理头发，修补口红，并且把那只笔捡了起来。她站得笔直，声音冷静。
“所以，你不相信我。”
她深呼吸几下，然后突然走上前，在爱德华反应过来之前，亲密地拍了拍他的胸膛。
“那么，我们分手了，亲爱的。”
简穿上她的高跟鞋，就连离开的姿态都尽显风流。
爱德华转身，突然僵硬。
他慢慢地把僵硬的手伸进胸前的口袋。
然后慢慢抽出一张银行卡，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的脸滑稽非常，仿佛在嘲笑他。
他冲到公寓门口，可惜已经看不见简的影子了。
那之后爱德华很久没有见到简。直到他回到了卡莱尔身边，认识了爱丽丝和贾斯帕，怼过了罗莎莉和埃美特，遇见了贝拉，最后生下了蕾妮斯梅……
还有，遇见了沃尔图里大军。
他在队伍的最边缘看见了他的初恋，年轻时的红玫瑰。
简·艾尔。
她也看见了他。年轻女郎的手指擦过嘴唇，慢慢抹下了一点口红。
最后，露出一个笑容。
“嗨。”
他看见她用口型说。
「你学会相信别人了吗？」
他听见她的心声说。
当然了。简想。
爱德华给了贝拉全部的信任。
而简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ONL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