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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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你打开门，你被你所见到的场景惊呆了。
屋子里没有几件家电，没有铺地板，甚至连窗帘都没有。
你的秘书也想跟着进来，你拒绝了，你从里面关上了门。
你红着眼上下打量着，你脚下踉踉跄跄的。
屋子里当然也没有装门，可是你站在卧室门口不敢进去。
你很怕，你今年48岁了，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屋子里有你熟悉的味道，你知道卧室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真的是你的他，是你的…你的爱人。
你紧紧的抓着墙，你把眼睛瞪得滚圆，可是眼泪还是流出来了。
你的指甲断在肉里了，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坑坑洼洼的白灰墙，你浑身都在颤抖。
以前你的生活里只有他和玫瑰，后来他和玫瑰都没有了，你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女儿。
可是女儿并不是你的——那是他的女儿。
玫瑰也是他带给你的——他是你的一切。
现在他没有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什么都没有了…你忽然有了走进卧室的勇气。
你从来都有这种走近他的勇气。
屋子里很黑。
很黑很黑。
除了躺在床上的他，你什么都看不到。
你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你的嘴大张着，你觉得你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你却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
你跪在床边，满脸都是泪。
你伏在他的胸前痛哭，你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这是你第一次在他面前流眼泪，可是他却没有机会看到了。
你和他在一起的二十年忽然离你远去了，你独自一人等他的那十年也离你远去了。
生命留给你的时光，只有他不在的日子了。
你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你的爱人——他死去了。
他无声无息的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秋风里。
他自杀。
你想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为了你。
你恨不得死去的是你自己，又或者…最好能和他一起死去。
（九）
你没有死，你还好好的活着。
你毁了他，你还害死了他。
你看着他，他的头发还是油黑的，他仍穿着十年前离开你的时候的那套西装，他的枕边搁着一支玫瑰。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天亮了，你看着他的脸庞在晨曦里熠熠生辉，跟十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你却老了，你的头发都白了。
哭了一晚上，你已经没有泪了，你近乎冷漠的握住他的手。
是冷的，也是你的，再也不会有人跟你抢他了。你很确定，他在死前还是爱你的。
你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直到你掰开了他的手。
他手心里握着一个药瓶。
你皱了皱眉头，拿起药瓶仔细打量。
这是一个很旧的瓶子了，上面的标签已经被岁月磨掉了，只剩下发黑的胶黏在上面。
你打开药瓶，里面还剩下一粒药。
你想起他十年前心脏就不好了，你还曾经给他买过药，那种药每天吃三次每次一片，要含在舌头底下慢慢用唾液化尽，他觉得苦，总是不喜欢。
你不知道药瓶里是什么药，但是你颤抖着手把药倒出来含在舌下。
是苦的。
非常非常苦。
你含着药，牵着他的手，伏在他的身上。
他闭着眼，脸上表情柔和，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翘着。
他以前向你索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乖顺又美好。
你忍不住低下头舔了舔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有些干，有些冷，跟以前的柔软芬芳完全不一样。
你吸了吸鼻子，把口中苦涩的药丸渡进他口中。
你猜这粒药应该是安眠药，因为他就是吞了安眠药死去的，为此他准备了一年。
他是自杀，自杀之前还去镇上的理发店染了头发，还给你最后买了一朵玫瑰花，还穿上了十年前离开你的时候的衣服。
他把最后一粒药拿在手里舍不得吃，穿着当年的衣服拿着玫瑰花，装作要去见你最后一面的样子，走向了死亡。
他不是舍不得吃最后一粒药，他是舍不得忘记你。
现在，药吃完了，他终于……可以忘记你了。
（十）
你毁了他，你还害死了他，最后你把他葬进土里，就在他父母的坟冢旁边。
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你还站在坟前，你的秘书已经连续好几天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你了，她以为你疯了。
你是疯了。
你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你刚刚才埋葬了你的整个世界。
你赶走了你的秘书，独自一个人上了山。
你想去看看你少年时候住过的地方，看看他的家。
你知道在他心里，只有那矮小的土胚房才是他的家，你们在市中心的公寓从来都不是。
他不信任你，他在你身边一直都不安宁。
你站在村口往山下看，黄河和古渡头仿佛千年万年永远不会变一样，还是你们初见时的样子。
你转过头继续往村子里走。
你想起冬天的时候，你们两个曾经一起在黄河上凿冰捕鱼，你们两个一起，每次捕到的鱼都是村子里最多的。
你们肥美的黄河鲤鱼拿到集市上卖，你们一路上说着话，笑着闹着。
你想起你们离开这个小村庄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你们，他的娘曾经那样温柔待过你，也朝你仍破鞋。
你毁了他。
你一直都比较聪明，明明是你先动的心，可是你偏偏能守住不露出来。
你等着他也对你对心，你等着他承担责任。
他一直都比较傻，明明是被你引诱的可是偏偏觉得是自己引诱了你。
他对你动了心，他被人看不起，他背井离乡。
你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眼圈却是红的。
你后悔了。
你站在他家院门口，脊背微微弯曲，像是多年前第一次被他救回家的时候一样。
农夫与蛇的故事终于以农夫的身亡画上了句点。
第二天你离开了这个小村庄，你想你此生都不会再回来。
你带着枯萎了的玫瑰，却没有带上他家阁楼上他积攒了多年的糖纸，也没有打开他尘封的二十年时光看一眼。
他可以忘记你了，他爱你的那二十年时光都被他装在行李箱里，放在阁楼上，你却没有看见。
他的药吃完了，他终于…可以忘记你了。
不过，农夫死了，蛇也被必将被冻死在漫长的冬天里。
这也算个不错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第4章 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