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吟梚

2、０２

　　阳光正好。
　　昭宁推开阁楼的窗子，微微探头去看街上的情形。
　　人来人往，如往常一样。小贩们担着货物走街串巷，高声吆喝。
　　她就这样安静地立在窗边。
　　蓦地，她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后面跟着的赫然便是在城外林间见过的崇安。

　　昭宁一笑，前面的必然是燕瑜了。

　　出云将将端着茶走进来，就看见昭宁戴好面纱，抓起旁边的长剑便从窗口一跃而下。

　　“主子！”出云一惊，忙不迭放下手上的茶盘，也跟着跃出去。
　　出云的身手不比主子，自然是跟不上，只能远远地看着昭宁越来越远。

　　燕瑜带着崇安准备去拜访林尚书，他一时兴起，想要步行而去。然而才刚刚拐出王府不久，崇安便警惕起来，“王爷，有人。”
　　燕瑜自然知道有人来了。他的身手不比崇安差。

　　“不必惊慌，到无人处去。”燕瑜吩咐道。
　　“是。”

　　昭宁在房顶上看见崇安好似一只猫一般，耳朵竖起来，生怕有谁动了燕瑜，小模样跟护食一般。
　　这么说起来，燕瑜倒是耗子了。
　　思及此，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昭宁这一笑，直接暴露了她的位置。
　　燕瑜及崇安双双停下脚步，抬头朝她看来。
　　见自己已经暴露了位置，昭宁也不恼，轻轻一跃，在燕瑜面前站定。
　　“是你！”

　　崇安显然已经认出了昭宁，他剑出鞘半截，半个身子挡在燕瑜的身前。
　　“自然是我。”昭宁接话。

　　昭宁不动，崇安也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人就这么对峙着，立在幽暗的小巷里。尽头的街道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小贩的吆喝声。
　　正当崇安准备护着燕瑜离开时，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黑影，招招对上崇安。
　　一看，正是在后面追上来的出云。

　　崇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退了好几步。
　　而昭宁也提起长剑，对上了燕瑜。
　　昭宁的剑锋似是染了光，锃亮着，一闪一闪。燕瑜觉得有些晃眼睛。
　　燕瑜出门从不带武器，只好赤手空拳对上去。
　　他可以避开昭宁的剑，却没办法上前攻击她，这令燕瑜有些不爽。
　　昭宁占了武器的优势，又是瞄准燕瑜心脏的一招刺过去。
　　因为身处小巷里，燕瑜的背已经快贴上墙了，无奈之下，他只好侧身躲开昭宁的剑。尽管燕瑜已经躲得很及时了，但依旧还是被剑划伤了右手，锦衣破开，鲜血直流。
　　燕瑜因为疼痛而皱了皱眉。

　　“王爷！”突袭过后，崇安已经重新拿回了主导权。
　　他想去保护燕瑜，但是出云虽然打不过他，却也足够难缠，令他无法离开。
　　崇安对出云起了杀心。
　　他的招式逐渐狠厉，出云有些招架不住。

　　昭宁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欺身向前，一个手刀砍在燕瑜的右颈。
　　燕瑜伸手挡了一下，但还是行动停滞了些许。
　　昭宁跃过他，横拿着长剑，横在崇安的后颈处，声音冷的像是冰窖：“停手。”
　　昭宁右手拿剑架着崇安，左手拿剑鞘指着燕瑜。

　　感受到后颈的冰凉，崇安很识相的停下了手。
　　出云得到喘息的机会，几个呼吸之后退开，朝昭宁行了一礼之后，跃上了房顶。

　　见出云离开了，昭宁方才收剑，一脚踹在崇安的膝弯处，然后向上一跃，带着出云走了。
　　崇安忽的跪倒在地，尽显狼狈。
　　燕瑜看向昭宁离开的地方，他刚刚似乎看见那女子的耳后，有一处红色的胎记。
　　和他记忆中的十分相像。

　　“王爷。”崇安站起来，走到燕瑜的身后。

　　崇安都快气死了。每一次遇到这个女子他都很狼狈，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女子的武功不如王爷，她的属下的身手也不如他，就是每一次都很狼狈。
　　他咬牙切齿。
　　最好别让他抓到她！

　　“走吧。”燕瑜负起手，仿佛手臂上的伤口不存在一般。

　　“王爷，您的伤……去林府恐怕是不妥。”崇安说。
　　燕瑜睨了他一眼。“那便回府。”

　　九机阁。
　　“主子。”出云立在昭宁的书案前方，神情有些懊恼。
　　她和夕阳都是贴身伺候主子的，主子一时兴起接了个刺杀单子，她们都知道。上次她没去，但是想也知道，方才那男子便是刺杀目标了。
　　若不是她拖后腿，想必主子要完成单子是很轻而易举的。

　　昭宁正斜靠在床边看话本，她抬眼看了一眼出云。
　　“不必自责。”
　　“是。”就算主子这样说，她也还是很懊恼。
　　见出云还是一副自责的样子，昭宁叹气。
　　她的侍女的心理怎么这么脆弱。
　　“无关你的问题。”昭宁放下话本，清冷的声音再次传进出云的耳中，“你打不过那个侍卫，我也打不过他。无妨。”
　　“……”
　　主子你这么实话实说做什么。
　　昭宁想了想，又说：“夕阳也打不过那个侍卫。”
　　“……”
　　“破风应该打得过。”昭宁轻喃，若有所思。

　　“……”出云觉得自己敏感过头了。自家主子就不是那种会认真刺杀的人。

　　“主子，”出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您为什么要接这个刺杀单子啊。”
　　昭宁奇怪地看她一眼：“银子多。”
　　江湖里谁不知道，九机阁昭宁一介女流，不爱风情爱银两。
　　没有什么事是一沓银票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能那就两沓。

　　“……”
　　出云抽了抽嘴角。这银子是得有多少，卖情报还不够，还要去做刺杀的。
　　似乎是想到了出云会想什么，昭宁道：“是十个金色情报的银子。”
　　“……这人命真值钱。”
　　“与其说值钱……倒不如说是难杀。”昭宁敲了敲下巴，指向书案上一个划开了的信封。
　　出云好奇，打开一看竟吓了一跳。

　　信封是夕阳今晨刚送回来的资料。
　　是燕瑜的。

　　燕是国姓。
　　在接到单子的时候，昭宁便知道他是皇室中人，只不过不确定是哪一位罢了。
　　可她昭宁怕什么，皇帝她也敢杀，只不过杀不掉。
　　一场跟踪以及刺杀让她对燕瑜的身手和他手下的身手有了一点了解，她想知道更多，便让夕阳去查了。
　　她自己就是情报网的头子，只是她从前不曾对谁有过兴趣，更是不认得谁是谁了。
　　你要问她武林盟主是谁她都不知道。

　　燕瑜。陈宣王。南康帝第六子。

　　单只这一行便足以令出云心惊。

　　充合八年。
　　陈宣王带兵击退北齐入侵南燕的军队，一响成名。
　　其年十七。
　　班师回朝后南康帝大悦，封其为陈宣王，封地兖州，允其常驻京都。
　　后大将军司马睿镇守边疆，北齐不再进犯，陈宣王一时空有王爷爵位，赋闲在府，不曾上朝。
　　充合十二年。
　　南康帝召陈宣王上朝议事。
　　充合十三年。
　　江南粮饷贪污案发，牵涉甚广，举国震惊。
　　陈宣王微服探查，多日后回京上奏陛下，证据充足，一举下台多位贪官污吏。
　　其年廿二。
　　自此，陈宣王虽未曾身担一官半职，其名望却不输太子。
　　至今如此。
　　充合十五年。
　　南康帝龙体大恙。
　　朝中事务皆交由太子代理，并指陈宣王辅佐其右。

　　另：
　　先帝曾与陈宣王与兵部林氏之女指腹为婚。
　　充合十二年。
　　林氏及笄，林府老太太仙逝。林氏守孝三年。
　　陈宣王与林氏将于充合十六年腊月完婚。

　　看完信，出云将它叠好又放回信封里。
　　出云再抬头时，却发现昭宁已经躺在床榻上睡着了。
　　“……”
　　出云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帮昭宁盖好被子，再收拾好面纱和佩剑，静静地退了出去。
　　出门正好遇上夕阳，她惊喜道：“你回来了。”
　　“回来了。”夕阳也对她笑笑。
　　出云拉住想要进去的夕阳，“主子睡了，有事一会儿再找她吧。”
　　夕阳顿了顿，“好。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出云把刚刚刺杀的事情说了，“其余无事。”
　　夕阳点点头，“你去看看破风吧。我在这守着就好。”
　　出云听后，嗯了声便往破风的住处走去。步子逐渐急切。

　　夕阳看着出云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她这个妹妹啊，总是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陈宣王府。
　　燕瑜坐在案几旁边，任由府医给他上药包扎。
　　他眼前挥之不去的，都是女子耳后那块红色的胎记。
　　燕瑜思来想去，都觉得总不可能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他心中疑虑纵生。
　　府医包扎完，道了声告退便退了下去。
　　“崇安。”
　　“在。”崇安从门外走进来。
　　“去查查那名刺客，我只要资料。”
　　崇安苦着一张脸看着燕瑜：“主子，这怎么查……”
　　他们一没头绪，二没线索的。既抓不到人问话，也不清楚所属势力，来自何处。
　　燕瑜伸手摸了摸眉尾，“从太子身上查。”
　　“？”崇安迷茫。
　　“想杀我的无非就是太子跟老七。先查太子，再查老七。查查他们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进行什么交易。”
　　“小心点查，查不到刺客身上，也说不定会有其他惊喜。”
　　“是。”
　　崇安领了命，退到门口时又被燕瑜叫住了。
　　“你让阿姝去查，你还是跟着我。”
　　“……是。”

　　“王爷，今日还去林府吗？”
　　“自然要去。”燕瑜甩了甩衣摆，随后出门。
　　走到一半，燕瑜想起刚刚在小巷拦截他的白色身影，莫名的就不再想经过那里。
　　他转身吩咐崇安，“备马车。”
　　崇安：“……”
　　他竟然不知道王爷也有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