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jenniffer

19、如是 半个月后的

　　半个月后的一天，夏至接到程程爷爷的电话，约在江边的公园。夏至到的时候，人已经在等了。略去称呼直接用您好打了招呼。老人并没有言语只是递了几张纸给夏至，初略的瞄了几眼，夏至才明白这是自己和另一个人的DNA鉴定结果，结果显示：父女关系。夏至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握紧拳头夏至强迫自己从新仔细的阅读了这份鉴定报告并没有找到自己以外的其他名字。顿时各种可能性在头脑中交替出现。
　　“这个男人是谁？”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旁边的老人才沙哑开口，“是我！”
　　不管愿不愿意“不可能”跳进夏至脑中。
　　“这怎么可能？”尽管想过很多次自己的亲生父母是怎么样的，却一次也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觉得你们很像才去做了鉴定。”声音依旧沙哑也同样没有正视夏至。
　　刹那间很多的念头掠过夏至脑中，最先出现的就是他一定知道母亲是谁。“她是谁？”
　　“她，已经不再了。二十年前她留信给我，告知你的存在，并把你托付给了一家好人，同时附着遗书，让我永远不要找你。”
　　“既然这样。。。。。。今天的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你也从未遇见我，再见。”
　　“等等”
　　下意识的夏至停住脚步。
　　“你们太像了，以至于我不敢正视你，这是你妈妈的照片。”
　　这时一张二人的合影，男的显然是自己旁边的这位，只是年纪稍微的年轻了很多，看上去也有四十岁的样子。难以置信的是照片上的女人跟自己真是太相像了，几乎是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眉宇间挥散不去的淡淡气质如出一辙。如果忽略掉嘴的形状几乎是一模一样，遗传真是奇妙的东西，自己就是照片里二人的组合品。
　　“我找过你，你妈妈走的时候找过，三年前也怀疑过，没有想到以这样的形式见到你。没拿到结果的时候就可以确定你是我的女儿，这么久了我却还是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你。”
　　“那么连看着我的勇气都没有，今天叫我出来是为哪般？”夏至感觉到自己口气里淡淡的抱怨。
　　老人缓缓的转过微偏的头，保养得益的脸上看不出六十岁的风霜，只有眼睛转着摇摇欲坠的泪水。“我已经六十岁了，仕途里打拼了一辈子，等到我看清什么是最重要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想要一个机会，弥补的机会，也想要负责任，尽父亲的责任。”叹了口气夏至用最平时不过的语气缓缓道出：“你是我生父，给了我生命，这点永远也改变不了，这是你的权利。弥补？什么？父爱吗？物质吗？抑或是别的什么？这些我已经从我养父那里得到了。我的养父给了作为父亲能给子女的一切。尽责任吗？二十年来有一多半的时间我都能对自己负责任。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肯定也做了不少工作，我的成长史你也一目了然，您觉得我需要别人对我负责任吗？要说爱，我想我欠缺些母爱，可是您还是给不了我，最有可能给我的人已经不再了，也就是说今生我怕是没机会了。”
　　在抬眼的时候老人已经泪流满面。“我对不起你母亲，更对不起你，给我个对你好的机会好不好？”
　　“我说过，您是我生父，这永远改变不了，另外请您不要以弥补或者其他什么理由破坏我现在平静的生活好吗？”夏至很明白，以愧疚或者弥补的目的上演的重逢剧目不管怎么挣扎还是接受比拒绝好，既然最后一定要大家都安心，就接受吧。
　　“好，我不奢求什么，就这个对你好的机会一定要给我。”
　　“可以，我不阻拦您对我好。这照片是您留着还是给我？”夏至适时递了张面纸过去。
　　老人欣喜的结果面纸“我又冲洗了二张，这张你留着吧。”
　　“您妻子知道我的存在吗？”
　　静谧了好一会“不知道，好少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改天给我讲讲你们那有些老套的故事吧！”
　　“好！”看着他沉寂在往昔的记忆里夏至实不好出声干扰。收好照片在抬眼的时候看到他捂着胸口，眉毛紧皱。忙不迭开口“您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闷，秘书在附近，需要去趟医院。”
　　“怎么叫秘书？”
　　看着他抖着手摸出手机，夏至忙按到通话记录，“是这个吗？”虽然只是轻微的点头，夏至已经拨号成功。很快，秘书就来了，二人架着他找到车，很快来到医院。一番检查后得知原有的心脏病恶化些，修养二天会无大碍。夏至松了口气，幸好没什么大碍。秘书通知家属的时候已经和自己打了招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老人醒来之前，夏至准备离开。秘书很有效率，一会功夫，富人、林佐已经来到病房走道，为了避免迎面碰到她们，夏至闪进厕所躲避。人都进去的时候自己才离开。回去的途中接到林佐的短信，约会延迟二小时，晚饭的时候二人一起用。夏至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发了“好”过去。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世居然是这样的，突然间有些抗拒，自己以后的生活肯定是不能平静到以前了。还有那个举棋不定，没问出口的母亲以及他们之间的故事，夏至知道这个故事和很多的故事有一样虽然过程不一样，结果却是那么的相似。这么复杂的事已经严重影响到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了。小的时候，好像是妹妹出生不久，母亲找了个算命的能人给妹妹起名字，自己作为捎带品理所当然的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命运走向以及性格秉性，印象很深的是冷情一词，能人的注解是类似于六亲不认的冷淡。今天看来还颇有些精准，今天的经历不可谓不震惊，可即便是震惊也只是得知的一刹那，很快就释然了。纵是亲生父亲也是生不出很多的亲情，回头想想这么多年对父亲也是爱却不是那么热忱。也许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吧。
　　回到寝室蒙被数了一万多只羊才睡着，被室友惊醒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洗好脸走到门口的时候林佐已经在等了。四月的天气，中午是暖洋洋的，到了傍晚却是凉凉的，夏至不禁抱了抱肩膀，之后又打了个冷颤，林佐很快的把车内温度调高，抱了夏至一会才发动车子。平时话痨的林佐今天并没有喋喋不休，车里显得很静。经过第二个红灯的时候林佐才犹豫的开口“宝宝今天去过医院了吗？”夏至有一瞬间的吃惊，难道老头这么快就坦白了有私生女的这件事吗？随即自己否定了自己，自己已经表明态度了，除非被发现不然是不可能曝光的。看来这件事情还是坦诚以告的好，于是开口“是，我去了，怎么知道的。”
　　“在走道看到你的背影了，很像，不太确定。”红灯的间歇，林佐一直拉着夏至的手，这么久的交往林佐是从不放过揩油的机会的。
　　“恋人要坦诚以待的对吗？”
　　“当然，交往以来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说完还用力的紧了紧握着的手。
　　“这时做贼心虚吗？”
　　“绝对没有”看到林佐又恢复了痞痞的模样，夏至叹了口气郑重的说到“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会我会讲。”
　　两人去吃了农家菜很地道的口味，鸡蛋酱、烀茄子、烀土豆、小叉子粥、二米饭、就着一条小黄鱼。看林佐津津有味的样子夏至迟迟没开口，这个吃饭的地方是自己介绍给林佐的，没想到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久他居然也喜欢吃，记得第一次和程程来的时候，他很是惊奇吃了很多。看到林佐吃的差不多了夏至拿出照片才淡定开口：“中午的时候，程程的爷爷约我见面，拿出DNA检测报告，告知这二人是我的亲生父母，谈话要结束的时候我和他的秘书把他送到了医院，为了麻烦我避开了你们，所以你才会在走到上见到我的背影。今天我才知道这个人是我的亲生父亲，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这个人也是你的姐夫，不可否认，名义上我应该叫你一声舅舅。咱们的关系开始没有几个月，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分开，由你开始的由你结束这样最好，当然，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继续，我也会坚定我自己和你走下去。也就是说选择权在于你，无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接受。如果需要考虑的时间也可以，我”一直埋首照片的林佐突然抬头“不需要考虑，我们不会分开。”
　　“这是你最后的决定吗？”
　　“是，我不会和你分开。”
　　“好，我们走下去。”
　　回程的途中林佐依旧谈笑风生，让夏至觉得这个人很、很不知道怎么形容，也许是很不一样。
　　“你母亲，我是说你生母现在在哪里？”夏至觉得好笑，他居然能用那么为难的语气问这句话，脸上配合的那么别扭，凸显出很生动很尴尬的五官。
　　“去世了，他告诉我的。”
　　“怎么样的故事？”
　　“不知道，还没问。”
　　“宝宝。。。。。。。一直都知道是养女吗？”
　　“不，升初中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
　　车子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很快被狠狠的抱紧，夏至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揉进了对方的身体里。显然，自己觉得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对方却不这么觉得。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快要断气的时候夏至才挣脱出来，顺手拍了拍林佐的背。
　　“没关系了，很久了，真的已经很久很久了。”轻缓的声音既是安抚他，更是对自己说，真的很久了。
　　周末通常都是留宿在程程那的，晚上思量了半天还是没决定继续照顾程程是不是合适，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和这个孩子和投缘，今天才知道居然是有血缘关系的。这个主意得自己拿，夏至鲜少有犹豫不决的时候，这件事虽然不是很棘手却比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为难。如果可以夏至希望自己可以陪伴程程几年，至少让他少走弯路。另一方面身份尴尬，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而自己又是那么的怕烦。想着这些的时候辗转反侧，焦躁不安，起身到冰箱里倒了杯冰水，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林佐开了小灯坐着，看到夏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去。想了几秒钟夏至顺从的坐了过去。
　　“宝宝睡不着吗？”
　　“喝杯水。”
　　半晌相对无言。
　　“今天的决定就是以后一直的决定。”拉过夏至的手林佐突然开口。
　　“什么？”夏至不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什么意思。
　　“只要你愿意我们一直走下去。”
　　“哦”
　　“虽然和姐姐有很多分歧也有很多的不理解，但她毕竟是我姐姐。这些事宝宝很无辜所以不要有什么不安。”
　　“没有不安，这些不是我能选择的。”
　　“明天要不要去看看姐夫？”
　　“不要，明天我们要补课。”
　　“早些睡吧，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受伤的。”
　　“哦，晚安”夏至很想说自己不在乎所以不会受伤，转念想想好像被别人惦念着心里很暖感觉也不错。
　　日子这样过了有半个月，马上就要五一了，寝室多数都计划着回家，夏至没打算回家就想自己安安静静的好好呆几天，可林佐却非要出去玩。夏至没直接拒绝只说要考虑考虑。四月二十八的晚上老头派了车子来接。这次来的是市里有名的食阁，秘书带着夏至兜兜转转的来到一个幽静的包间，老头已经等在里间了。
　　坐定以后老头交代秘书所有的事情都延后，不准有人打扰。秘书走了以后夏至首先开口，“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老毛病了，用药盯着就行。先点菜吧，挑喜欢的点，这是爸爸第一次跟你吃饭。”
　　夏至觉得老头这次进步的很快，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一直用眼睛盯着她说话，眼睛里的情绪也控制的很好，起先是喜悦后来转变为惆怅的趋势多一些，丝毫没了上次的闪躲和惊慌。这样说话别上次要舒服了很多，于是欣然应允。
　　“好！”照顾到老头的情况，夏至点了几样有名的养生菜，后来又加了自己喜欢的水煮鱼。
　　菜上来的时候水煮鱼的周围围绕着清一色的老年菜色，降脂、补气、益肝。这让老头眼里的喜悦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其它情绪。这期间夏至还起身给老头添了一次茶水，淡然这么做并没有讨好的意味，只是和老者吃饭的礼貌而已，看着老头再次高涨的情绪，看来这误会还真是淋漓尽致。许是老头独自领会到了夏至的转变，说话大胆了很多。
　　“夏至，想去北京吗？”
　　“不想。”夏至很不明白老头为什么有此一问，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于是马上回绝了。
　　“我的意思是到北京上大学。”老头很快的又补上一句。
　　“这里很好，有过机会可是我不想去北京。”自己是真的不想去，否则当年也不会故意考砸，话要说的狠一点才不会被勉强。
　　“不想去就算了。”口气里的失落毫不掩饰。
　　“二年前，谢谢您帮助我养母一家。”这件事夏至从心底里感谢老头的帮助，谢谢他解救了无助的一家人。
　　“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在他们家，以为只是你母亲的亲戚，不然可能比现在的情况还要好。”
　　“亲戚？我母亲和我父亲，我是说我养父一家是亲戚？”原来自己不是无缘无故被收养，还是有关系的？
　　“当时你养母来找我的时候，用的你母亲亲戚的名义，这几天我查了一下她们并不是亲戚关系，而是你母亲物色好的收养你的人家。”
　　看来，老头这些天也没闲着。
　　“你母亲很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乐观、最独立的女孩子，我遇见她的那年她30岁，没结婚。”意识到老头在讲那个老套的故事，夏至静静的听着，眼睛盯着老头的眼睛。
　　“我当时40岁是政法委书记的重要竞争者，只等着到下面锻炼一年就上任。我们相遇的地方就是你一直生活的地方。当时因为一个案子我们到下面的一个镇调查取证，取证很顺利，正当我们往回赶的时候碰见了一件事情：你母亲所在的民政局在这里发放补助，车子被砸，人员被围，情况很危机。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你母亲、、、、、、”说着这些的时候夏至看到老头眼睛里涌动的情愫，听到声音里起伏哽咽的情绪，一瞬间觉得他的感情也许是真挚的，怀有真挚感情的人不管做什么或许都不是那么的不可原谅。
　　“看上去那么年轻的她做事果敢、机智、面对这样的人伦悲剧客观、冷静。说实话我没碰到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当时真是十分的欣赏。事情解决的很顺利，也很巧妙，回城的时候她们搭我们的车很快我们就认识了。以后我们又偶遇了几次，后来、、、、、、后来我们有了你。我不想隐瞒，当时正值我政治前途的关键时刻，我建议她不要留下你，我们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后来我妻子来我这，我们见面的时候少之又少，之后有一天我发现她不见了。我找了没找到，几天后我去了新的地方赴任。”
　　“完了吗？”觉得应该还有下文，夏至不禁有此一问。
　　“后来，我走的越来越远，远道不必全部依附我妻子那方的势力是，我去找了你母亲，结果她已经不再了。在后来我无意间在我妻子的私人物品中发现你母亲的信，上面说了你的存在，并且让我不要找你。”
　　“想要听评价吗？”一如既往的平静丝毫没有透露夏至的丝毫感情。
　　“好！”
　　“很老套的电视情节，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出生故事。听了这些也算是活的明白。”
　　短信提示音突然想起，是林佐，“路过学校，可否赏光约会顺便晚餐，还有五一安排到时间答复了。”想想也没必要隐瞒，如实告知自己正和老头吃饭，回去后电话联系。很快短信又来，“我等你，不见不散，尽量打包晚饭。”这次夏至没回复，只是无奈的笑笑。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她，我是说我母亲叫什么名字？”
　　“夏至”夏至很惊奇
　　“至于的至，还是别致的致？
　　“至于的至，她是夏至那天出生的。你也是吗？”
　　“的确，我每年的生日都是那个节气，不过我想未必真是那天出生的，也许这里还有故事!”难以置信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看到那封信后，我找了你出生的医院，你是早产，并且是夏至，你母亲大出血，因为血型稀有输血不及时所以、、、、、、只是我一直没找到抱走你的人，他们没留下丝毫线索。”
　　“生日也是忌日，是这样吗！我的养父也是姓夏的，还真是巧。”
　　“关于夏普，我也查不出与你母亲的关联。”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没有别的事我想先走了。另外麻烦给我几个菜，我外带，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