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宝贝》番茄和草莓

25、短暂的甜蜜（五）

　　我没有等小莲，走到门口，看到屋门大开着，里面还亮着灯光。
　　妈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忙擦掉眼泪，小莲也已经跟了上来，看看房门，她似乎比我还要诧异。
　　“怎么门开着？你妈回来了吗？可是每次你妈都会关门，怎么回事？”
　　我困惑地喊：“难道是小偷！”
　　“不会吧，小偷会开着门亮着灯偷东西？”小莲摇摇头，缓慢地说，“是不是有客人？”
　　“客人？客人没我家钥匙！别想了，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就算是小偷，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我们互相拉着手，走进玄关，看见客厅，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这个女人是背对着门外的，梳着一个略有点老式的发髻，窈窕修长的背影看上去很优雅，穿了一件淡绿的丝织窄腰衬衫，黑色长裤，坐在桌边，就像一副古典女人画！
　　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跳得非常厉害，刚刚消失的害怕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而身边的小莲，比我还要惊骇，脸色已经变苍白了，死死地握住我的手，我也握紧她的，二人像被定身了一样，竟然迈不开步子。
　　那个女人终于慢慢地转过身来了，很优雅地转身，我看见了她的脸。尖尖的瓜子脸，眉目如画，目光却如炬。
　　我的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却说不出口，我感到我的心脏快跳出喉咙了！
　　“你们回来了？我等了你们很久！”女人开口道，她的声音非常柔和。
　　身边的小莲突然轻声地哭了起来。
　　我们互相慢慢地放开了手，我的脚似乎能动了，我向前迈动过去，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不到二米，可我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的艰难。
　　她仍然看着我，目光锐利中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温柔，美丽的眼睛隐隐闪着红光，美丽的红光！
　　我终于知道禹宸祀说的红光是什么样子了，很美丽，很让人心动！
　　整个狐族，除了我，只有一个人是有这样美丽的红眼睛。
　　我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抱住了她的膝盖，大哭起来
　　“茗姑姑！”

　　茗姑姑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哭着断断续续地讲着事情，小莲默默无语，一直低着头。
　　终于，我讲完了。
　　茗姑姑向我伸出了手，就像刚才禹宸祀说的那样，说了二个字：“拿来！”
　　这回，我很乖地解下脖子上的小瓶，放到了姑姑手上。
　　姑姑的手好凉，我一触之下微微一惊，印象中，姑姑的手都是很温暖的。
　　我睁着红肿的眼睛望向她，看见她虽然很平静，但平日和煦的脸色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苍白，她摊开掌心，我看到瓶子在她手心中细微地颤动，随着颤动的频率，茗姑姑的额头上渐渐有了细微的汗珠！
　　“姑姑！”我大惊失色。
　　“闭嘴！”茗姑姑严厉地打断了我！
　　我愕然，小莲也吃惊地抬起头，茗姑姑从来没有这样严厉地说过我，我只好乖乖地闭了嘴，悄然地走开了一些。
　　幸好我们此时不在家里，而是在附近一家小公园的角落里，四周茂密的树木仿佛把我们都与世隔绝起来，要不是头顶上有一盏不太亮的灯，我们几乎都被笼罩在黑暗中。
　　许久许久……
　　姑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掌合拢起来。
　　我巴巴地望着她，她的脸色依然肃穆地让人猜不透，但我也不敢再问。
　　幸亏小莲替我问了：“姑姑，有办法吗？要不……现在就让小靖和柚柚换回来吧！小靖知道错了，可是我们的法力都没办法还原！”
　　“我也没办法！”茗姑姑突然冷冷地开口，她的目光终于慢慢地从黑暗中落到了我的脸上，我立即打了个寒颤。
　　“姑姑，我现在该怎么办？”
　　“没办法！”
　　小莲着急地插嘴：“为什么没办法？不能换回来了吗？我们刚刚还看过，凌柚柚的魂魄还好好的！”
　　“好好的？你们怎么知道她好好的？我刚刚放在手心感应了一下，这个魂魄早就不健康了！小靖，我没有告诉过你吗？别说以你现在的法力，就算你真的可以使用换魂术，这个瓶子也完全容纳不下一个人类的魂魄！你离开家已经二个月了，你让凌柚柚在这个根本挤不进的空间呆了二个月，她已经非常虚弱了！加上愤恨的力量，她现在根本不听任何人摆布！我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必须回去请示长老！”
　　“怎么办……”我哭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严重！姑姑，我求求你帮帮我吧！我不想伤害凌柚柚！如果她有个三长二短，就算我死了也会不安心的！我不怕受罚，什么苦我都肯吃，但是请让凌柚柚好好的，好好地……”
　　茗姑姑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我必须马上回去！你们也跟我一起回去，让长老来处理！走吧！”
　　她站了起来，我和小莲面面相觑，小莲迟疑地问：“现在就走！”
　　“废话！仙霞山就在郊外，我们天亮之前就得赶到！”茗姑姑怀疑地望着我们，“你们二个别说还不肯走？”
　　我擦掉泪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要向妈妈道别！我们这么一走，妈妈会担心的！要不……明天……”
　　“不行！必须走！一刻也不能等！如果凌柚柚死了，你就算向她妈妈说一万个对不起也没有用！”
　　“可是……可是……”
　　“小靖！”茗姑姑厉声地喝道，“你还在可是什么？迟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难道你真的不要命了？到时候别说姑姑不管你，以你这种非人非狐的形态，在人间根本呆不下去！”
　　“小靖知道！完全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可是姑姑！”我慢慢跪了下去，抽泣着，“求求你，姑姑，再给我一天的时间！不只妈妈，我还有许多的朋友！这一去，会受很重很重的惩罚，说不定一辈子，好几辈子都会在禁地里过！甚至会死！这些，都没有关系，只求姑姑再让小靖任性一回，和所有的朋友说一声再见吧！我很喜欢他们，我不见了，他们会想我，会找我！他们会难过的！”
　　小莲在旁边拉住了茗姑姑的手，哭着说：“姑姑，让小靖迟几天走吧！您刚才也说了，凌柚柚现在很虚弱，暂时不能够换回来。就给小靖几天时间和朋友们告别。因为……如果现在不告别，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您就可怜可怜小靖吧！”
　　“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吗？”姑姑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要刺穿我的身体，“你哭成那样，仅仅是舍不得朋友？小靖，你不用骗我，我大你几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好！我可以让你留下来做个告别！但我要警告你，无论是朋友还是其他人，你都要明白，你不是人类！你总有一天要离开他们！何况人类，都是善忘的动物！所以你不用伤心，因为他们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再说还有一个真正的凌柚柚回来！对他们来讲，你根本不存在！你所受的苦，他们不会放在心上！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只是哭，不吭声！我知道此时，说什么话都没有用！但我一定要留下来，我要和禹宸祀道别，我想见他！我不能就这样走了！否则，我一定会哭死的！
　　姑姑再一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你留下来！三天内，你必须回来！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小莲，我们走！”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小莲，皱起眉头：“怎么，不是你也不肯走吧？你才来了多久，人类，真的把你们这些无知的孩子迷惑住了吗？你们这么任性，姑姑要生气了！”
　　“我走我走！姑姑不要生气，小莲知道，我没有任何留下的理由！”小莲哽咽地回答，她回过头望了我一眼，突然快步跑过来搂住我，把一样东西塞到我怀里，在我耳边低声说，“替我……送给钟恒吧！告诉他，我会永远记着他的！”
　　我泪眼模糊地望着她，还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她已经松开我，擦着眼睛跟上茗姑姑的脚步，很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我还跪着，根本没有力气起来，只是低下头，慢慢地从怀里拿出刚才小莲给我的东西，是一颗粉红色的晶莹的水晶石！
　　我轻轻一颤，这颗粉水晶石是小莲最宝贝的东西，那是一百年前，她第一次爬上仙霞山山顶，无意中找到的！她喜欢的什么似的，当时，我用所有的东西和她换也不肯！没想到，她会把它送给钟恒！
　　沦陷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