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66、心无善，也无恶（番外）

　　“道友请留步，请问道友可是前往清梵宗参加授位大典的？”蓝衣修士几步追上前，问道。

　　“正是，如今清梵宗日渐强盛，还出了一位元婴修士，我等自是要前往恭贺的，我观道友衣着，莫不是华宵门人？”

　　蓝衣修士谦虚笑笑，与他并肩而行，一边回答:“正是，道友真是百晓三界事，连我华宵门这等小门都知道。”

　　那修士也回一礼，一同往清梵宗的方向走去。“如今虽妖邪横行，可是没有了领头之人，它们也不足为惧。正是三界待兴之际，我也就多关注了些。”

　　“凰兮与沈倾怀两大魔头已死，三界终于有安定之日了。”

　　二人一路谈笑风生，各自说着自己所得知的消息。凰兮与沈倾怀受天谴之劫已死四年，四年时间各方大妖占据一席之地，为魔尊一位斗得元气大伤，清梵宗顺势而起，与赤霜宗一同收服几方上古大妖，再创锁妖塔镇压无数妖邪之物。此后清梵宗一撅而起，不少能人异士拜入门下，很快，清梵宗宗主莫清韶派门中弟子前往人界各处除祟降妖，效果甚好。

　　只是，清梵宗弟子总有力所不能及之处，那些强大的妖邪怨灵还在为祸着偏远落后的村镇。

　　扬风城位于漠北之处，这里常年风沙满天，且土地贫瘠。本是商人经商路过歇脚的小镇，后因为一位平凡的筑基修士而发展成一座规模中等的城镇。

　　原本扬风镇平和安宁，后来因被一噬魂妖占据而逐渐衰败荒凉。此刻时至申时，大街上竟一个人也没有。

　　一人一鹿走至城中，只看到满街萧条，白色灯笼从屋檐落下，随风翻滚几圈落在一个满是风沙的摊子底下。

　　梅花鹿张着嘴，竟然发出了人言，“这里很诡异，好像……已经没有活人了。”

　　沈倾怀并不理他，寻着不易察觉的痕迹一路走到一家绸布店门口，这家店大门破败不堪，不用推开也能看到房中情形如何。

　　地上有着一点不平常的黑色痕迹，似血却又不像。沈倾怀蹲下身，双指在黑色痕迹上一抹，细细观察起来。

　　是熔岩烈石……这种烈石在火山处随处可见，可是为何会出现在沙漠城中？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沈倾怀皱了皱眉，起身道:“走。”

　　梅花鹿见他真的要离开，急忙挡在他身前，焦急说道:“不能走，这里的怨念很深。”

　　这里的熔岩烈石令沈倾怀想起些不愉快的事，他自醒来后一向随心而为，又怎会管它怨念深浅，嗤笑一声，冷道:“与我何干。”

　　言罢，转身向城外走去。梅花鹿急忙迈开蹄子追上，继续说:“我们此行就是为这里的怨气而来，既然你已经接受了体内的内丹，又何必因为过去的事而耿耿于怀？”

　　闻言，沈倾怀的脚步一滞，眸中阴沉可怖，梅花鹿似是知道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急忙住口，想要讨好上前却又被他吓住。

　　沈倾怀隐了情绪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一边冷声问道:“凭什么别人能害我，我就不能报仇？凭什么别人道歉，我就要原谅？”

　　梅花鹿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我见过很多宿主，他们其中有人和你一样，被困在任务世界，活在无尽的痛苦与仇恨之中得不到解脱，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变得和他们一样。”

　　旁人没有亲身经历过，又怎能体会那种扭曲的愤怒绝望，痛彻心扉，又岂是时间所能磨灭的。

　　沈倾怀终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一意而行决定离开扬风城，正走到城门楼，便看到远处沙漠中走来一人。沈倾怀视力极好，隔得甚远也能看出不对劲，那人体型是一壮年男子，衣着褴褛，虽看不清神情，可是他行动却甚是僵硬。

　　一举一动仿佛被人操控，甚至行走时时同手同脚，迈步的同时平举着右手。

　　就如同……中了傀尸咒一般。

　　沈倾怀眉头一皱，侧身躲在暗处观察，梅花鹿见他神色一凛，疑惑望去，只看到模糊的一点，正要开口问，便他被突如其来的一脚给踹进了一间破败的屋子。

　　梅花鹿翻滚几圈，颤巍巍的爬起来，吃了一嘴灰尘，呸了几声也不敢发火，可怜兮兮的看着沈倾怀后脚躲进屋子。

　　“禁声。”

　　沈倾怀一说话，梅花鹿就闭了嘴，几步走到他身边，看到他躲在窗后，透过破开一条缝的窗纸看着什么，梅花鹿见他神情严肃，不敢添乱，乖乖卧坐在沈倾怀脚边。心中欣慰不少，看样子自家宿主是接下这档子闲事了。

　　城外的傀儡已经进了扬风城，一路走来行动不似方才那般僵硬，看起来正常了许多，应是操控者的手法娴熟了些。

　　傀尸咒乃人鱼一族秘法，人鱼一族世代生活在海中，又怎会到这地处沙漠腹地的扬风城中？可若不是人鱼所为又是何人能施傀尸咒？

　　正思索间，傀儡已经进了城中，这下离得近了些，沈倾怀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死气沉沉，眸光涣散，略微思索过后，还是决定隐了气息跟上前去。

　　傀儡毫无自主的意识，那操控者似乎也并未发现傀儡身后的一人一鹿，操控着傀儡一路来到城主府。

　　城主府的大门本是深沉的红色，可是经过风沙磨砺，红漆斑驳露出了原本的颜色，使整个城主府看起来尤为荒凉。

　　沈倾怀手中握着一把寻常的剑，站在不远处的转角处。前方怨气冲天，常人无法察觉，他却能清楚的看到盘旋在整个城主府上空的黑色怨气，那怨气风起云涌，形成一道龙卷风似的长柱，直直落在城主中。

　　里面的气息甚是杂乱，有人气，妖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并不明显的魔息。

　　是他吗？

　　沈倾怀神情冷冽，迅速打消了心中疑虑，不断地告诉自己，那个人已经死了四年了。可是却又另一个声音不断的在他脑海中喧嚣着，或许他并没有死，那般自负的人，怎么会轻易身死魂消，这一缕魔息，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抿了抿唇，沈倾怀终究决定一探究竟。

　　“等等我！”

　　梅花鹿见他一跃翻墙而进，急忙追了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两只蹄子扒在墙上，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四周静谧的只能听见风沙呼呼而活的声响，府院中土地干裂，只有几颗耐得住干旱的杂草从裂缝中生长出来，看起来破败荒凉。

　　一切都看似如常，沈倾怀环顾四周，敏锐的发现一间大门紧闭的房间内，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盯着院中，下一刻，周围气息骤然一便。

　　只见一道突然而起的烈火从那间房内直直蔓延过来，沈倾怀几步后退，拔出剑凌空一划，地面便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拦住了烈火。

　　“哈哈哈……”

　　一时间，一声声诡异的笑声蔓延在整个院落。

　　“我道是何人能躲过我的监视，竟原来是你！”

　　沈倾怀寻着声音的源头，运起一道剑气便炸了过去，只见那房间虽瞬间沦为废墟，声音却还是在。

　　“尊主不该死，沈倾怀，该死的是你才对！”

　　那阴冷的声音骤然一近，如临耳侧，沈倾怀警惕一躲，看着他因愤恨而露出的一缕黑气，双指执一符文凌厉一掷，却与他擦身而过。

　　此人似乎格外在意凰兮？沈倾怀几经思量，道:“他死了四年了。”

　　那黑气似乎浓重了些，沈倾怀继续说道:“那样的人，活着只能令人心生厌恶。”

　　“住口！住口！！”

　　随着黑气的暴怒，周围的一切开始风化，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竟原来是幻境。

　　沈倾怀心中一惊，看着周围露出满目疮痍，房屋破败，墙壁坍塌，他此刻所处之地俨然成了一堆废墟，然而更令人惊愕的是成废墟之中有一处高高的尸山。尸山也不知堆积了多少尸体，有累累白骨，也有新鲜的尸体，甚至在顶部还有挣扎的活人。

　　“沈倾怀！能成为这献祭的最后一人，是你的荣幸！哈哈哈哈哈尊主……”

　　尸山顶部的黑息越发浓重，慢慢形成一个人影，原来竟是鬼疆……

　　鬼疆说着更加的激动起来，抬起手摇晃起来。

　　“铃……”

　　“铃……”

　　尸山开始颤动起来，每一具尸体似乎都被铃声注入了生命一般，不断的挣扎着。尸山顿时从顶部开始坍塌，几十具尸体从顶部滚落下来，慢慢站起身子，头不自然的扭曲着挂在脖子上。

　　是重音铃！

　　原来方才所见的傀儡不是傀尸咒，是被重音铃所控。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成千上万的尸体从地上爬起来，令空气中充满了腐臭的味道，它们不断向沈倾怀靠近，像是要将他拆骨入腹一般。沈倾怀急忙运剑，可饶是他剑气如虹，却也架不住尸体众多，那些尸体被剑气拦腰而断，还是挣扎着向他爬来。

　　沈倾怀看着尸体如潮，怎么也杀不尽，手中不由的燃起一缕幽蓝的火焰，可仅仅是一瞬，又熄灭了。他曾经万分介怀体中的内丹，可是这一刻，想要将它们彻底杀死，只有焚烧这一种方法。

　　“不灭火？！！”

　　鬼疆似乎看到了，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嘶吼道:“不、不可能！尊主怎么会将内丹给你？！难怪……”

　　难怪他怎么也不能唤醒尊主的魂魄，竟原来是将本命内丹给了别人！

　　“这不是你该有的东西！将它还给我！！”

　　随着他的暴怒，周围被操控的尸体变得躁动起来，前赴后继的扑过来，沈倾怀轻易击退它们后，却还有下一波尸海而来，几番下来，沈倾怀的手臂被咬下一块肉来，就连小腿都被抓除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最后，沈倾怀还是在击退一波尸潮过后，运起丹田处不属于自己的内丹。一缕幽蓝的火焰蹭的出现在他的左手掌中，沈倾怀左手握住剑身，右手一划，剑身立刻燃起了火焰将它包裹住。

　　下一刻，只要被剑气击中，那尸体便迅速的燃烧起来，直至尸体燃烧殆尽。很快，尸海之中燃起了不灭之火，火焰滔天，甚至盖过了太阳，似乎快要将整个天空都要燃烧一般。

　　“你这般在意凰兮，不如下地狱去陪他？能死在他的不灭火之下，想来……”沈倾怀一手执剑，一脚踩在鬼疆的胸口，看着他毫无尊严的挣扎，嘴角不禁扬起笑，道:“你也死而无憾了。”

　　“若是我早知你会害死尊主，当初我就该在给你种下傀尸咒的时候，杀了你！”

　　沈倾怀闻言神色一变，他一直以为是莫清韶受凰兮之命，才会如此……

　　可是，就算此事与凰兮无关，他之后所做的事，也令沈倾怀毫无半点心软。沈倾怀脚下用力，鬼疆的胸口立刻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可他仍旧哈哈大笑，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一般。

　　“我闻到他的味道了……等我杀了你，就送他与你一聚。”沈倾怀笑着，将染着不灭火的剑身一点一点插入鬼疆的胸口，鬼疆憎恨的咆哮着，挣扎着，可是气息却越来越弱，他想要脱离身体，却不想受到了封印，被禁锢在这具躯壳之中。

　　鬼疆的尸体很快被燃烧殆尽，沈倾怀从他手中夺回了重音铃，看着手中玲珑剔透的重音铃，三界中人趋之若鹜。

　　这重音铃是沈桑所造，本是安抚怨灵怨尸所用，却不想每一个想要得到它的人都是为了操骨控尸，反倒成了一件厉器。

　　沈倾怀的手掌慢慢收紧，只听得细微咔嚓一声，手中的重音铃便碎为几瓣。随着重音铃的破碎，周围涌动的尸体失去了生机，倒成一片，一眼望去尸海无边。

　　“叮……怨气值-15，总怨气值:85。”

　　沈倾怀的目光躲在一处的梅花鹿，随后转身向黑息最浓烈的地方走去。几步之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尸坑，只是奇怪的是这些尸骨被什么东西焚烧的焦黑，一脚踩上去就化作灰烬。

　　坑底的尸骨下肯定藏着什么东西，那里散发着令人熟悉却又恐惧的气息。沈倾怀站在尸坑的边缘处，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四年了……没有人能够从天谴之劫中活下来，可是，那气息却又如此的令人厌恶。

　　沈倾怀的小腿被什么东西蹭了蹭，他低下头去，正看到梅花鹿在他脚边，一双大眼盯着自己，“我感受到了你的茫然。”

　　你明明知道那就是他，可是你不敢靠近。

　　“为什么？”梅花鹿又问。

　　沈倾怀盯着那坑底良久，手中握剑的力道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几欲上前，可是最终却选择转身离去。

　　这里的怨气已经开始散了，不管那魔息是否来自凰兮，他都活不了。

　　沈倾怀没有选择仇恨，也没有选择原谅，只是漠视。他不是圣人能够原谅所有人对他做的恶事，却也不是一个恶人能够做尽一切坏事。他只是一介常人，有喜有悲，有爱又恨。

　　就如002所言，活在仇恨与绝望之中，真的太痛苦了。

　　不原谅，不憎恨，只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