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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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 陈述句的语气，悄悄话的音量，有些轻颤的尾音，坦诚而坚决，但难免含着羞涩。她微微低着头，脸颊边柔顺垂下的长发掩盖了表情，藏在桌子下看不见的掌心有些发汗，手指僵硬，不自觉地揉皱了衣裳。这个场景想象了这么多次，简单的几个字暗地里练习了这么多次，却还是无法抑制的紧张，紧张到只能在他转开目光的那一刻说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数到五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将眼睛稍稍抬高了一些，对面的男生姿势优雅地靠着座椅，双手随意地交叉搭在桌上，初见是闲散温和而不失礼节的，细察却能辨出那其实是一种包装得很精致的冷淡疏离。他距自己很近，近得能看清那墨色的眼睫，但因为背光，脸部的轮廓有些模糊。
似乎有一瞬，他的目光转向了她，但又很快地挪开，再次聚焦于她身后。他的表情找不出任何变化，嘴角依旧凝固着介于漠然与关心之间的细微弧度。他听见了吗...自己酝酿了那么久的告白？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她开始怀疑，顺着男生的视线看见了摆放茶具的柜台。
她意会地起身，几分钟后便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轻轻放在他面前。他点头道谢，却没有马上伸手去接。她耐心地等待，可对方主导着话题换了几番，仍是没有半点喝茶的意图。竭力压下心里逐渐涌出的失望和不解，她面色如常地侃侃而谈，只是不断去瞟那个精美的陶瓷杯。那个杯子就这样静静地摆在两人中间，让她如坐针毡。
最后直到会面的时间结束，他还是没有正面回应她的告白。果然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以致他没有听见么。她轻咬嘴唇，责怪起自己的不中用。可是，就算是她那样事事追求完美并通常能做到完美的人，遇上感情恋爱的问题，也是和普通女孩一般无二的，这点无可厚非吧？
转身的前一秒，她看见他的口型，变化着在传达什么信息，区区数字，简单明了。他那浅淡的微笑不变，她离去的步伐却开始不稳。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她便坚持不住地向一边倒去，身体无力地沿着墙滑坐到地上，眼神空洞得有些可怕。看不见吃惊地围上来的女生们，听不见她们关心的询问，她脑海里只剩下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却重重敲打在心上的那句话：“抱歉。”
拭去眼角的泪水，找回站立的力气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在道歉之前，他其实就已经表明态度了。
You are not my cup of tea.他从头到尾都不曾碰过那杯茶，便是极委婉的拒绝。
凤镜夜唤来春绯，让她收走了桌上的杯子，视线只在一旁小巧的糖罐上略微停留。椎名香织知道他喝茶时习惯加糖，却不知道该加多少。一直以来，她都是成功的，无论是显赫的家世、优秀的成绩、出众的谈吐、美丽的容貌，她可谓是应有尽有，甚至还是班上最受人尊敬的班长，女生的崇拜对象，男生的梦中情人。自己并不讨厌她这样聪明圆滑的人，反倒承认她的能力，更何况，她是姐夫的妹妹，光凭这一层关系，就给她带来不同的待遇。相处久了，对她的想法目的又如何会不知晓，只不过没料到她会选在这个时候表露心迹罢了。...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哦对了，是自己正忙于调查某人的反常行为却进程不顺，于是动辄情绪郁闷的这个时候。
樱兰公关部的副部长将才打开的手提电脑关上，从存放资料的抽屉里找出一本普通的黑色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第一页夹着一张学生证上用的照片，其中的浅蓝长发的女孩正笑得灿烂，镜片后深蓝的眼睛眯着，脸颊两侧露出对称的酒窝。
从初次见面她叫出他的名字开始算起，他们的关系似乎拉近了，距离却反倒远了，现在连见面的次数都少了。可是明显地，自己对她的兴趣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她神秘而无法追查的家庭背景，她毫无顾忌地大笑时的真实与可爱，她偶尔流露出的沉重与悲伤，她走路和攀爬时的笨手笨脚，他全纪录下来，但都找不到答案，于是不止一次地感到挫折。
作为老师，他看着她的日语从基本不会到掌握得不错，作为副部长，他看着她待人接物由生涩转为熟练，作为凤镜夜这个人，他看着她对自己由时而的警惕，到自然的亲近，再到如今的一味逃避。于是他心生不满与疑惑。
那么自己是怎么定位她的呢？起初是单纯的研究对象，只是远远观察，接着成为学生后就不太一样了，他会关照她，额外为她争取自由选择班级的权力，为她买手机，会为她各方面的成绩而感到高兴，到了公关部，会自然地想要捉弄她，想着看她泪眼汪汪却无法违抗的憋屈样，会进一步地想要知道关于她的现状，于是找到乾贞治，投其所好地用她留在凤宅的蔬菜汁配方交换她在青学的情况报告，直到乾以她变成“网球部承认的人”为由不再合作，他便寻得另一个消息来源：她每天晚上都有例行的短信，他便要求安藤总管将收到的那份转发给自己。窥探别人的生活细节，他却没有任何罪恶感，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就像她泡的茶与咖啡，自从上次与二哥的小争端后，第一杯总是理所当然地给他的。
别人眼里的我们又是什么样的呢？基于不同的理由，他和她都没有透露她是凤家的资助人的这层关系，平时她称呼他为“镜夜老师”，但不经意间常常变成“镜夜”，引得猜测纷纷。在他的默许下莲华拍摄出版了一套特殊公关的相集，收录了部活开始前她与众人的一些互动：亲昵地挽着春绯聊天约定一起去购物，鼓励性地给环捧场一边转回头去偷笑，乖乖地被崇像抓小猫一样悬在半空一脸郁闷，无奈地抱住粉色的小兔子再勉强接住紧接着扑过来的Honey，大无畏地对双胞胎做鬼脸然后被追得满房间跑。他当时一张张翻看，想着原来捏她脸的时候自己是那样的表情，从来都没发现过...
“镜夜前辈又在走神了。”
“呐，小崇有没有觉得，最近小镜好像经常在发呆？”
“嗯。”
“这个状态的镜夜不能打扰，很容易启动黑魔王模式的感觉。”
“可是环殿下，你就不好奇刚才镜夜前辈对椎名桑做了什么吗？”
双胞胎的语调古怪暧昧，脱线部长的视线异常炙热，凤镜夜忍不住嘴角抽搐，“我什么也没做，是她在告白而已。”
“噢——” 众人都是一副“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
“怪不得她会看起来大受打击的样子，原来是被冷酷地拒绝了，” 光和馨看了一眼副部长，异口同声道：“好可怜哦~”
“做得好，孩子她妈。” 环上前大大咧咧地拍上镜夜的肩膀，“我们公关部的存在是要让更多的女孩子幸福的，不可以因为一个而伤害一群。”
“但是但是，” 双胞胎举手发言，“公关部的规定并没有限制部员自由恋爱的权利吧？”
“呃...” 环一时哑然，随即转向当事人求救，“镜夜你不是真的喜欢班长吧？”
副部长冷冷地瞥了双胞胎一眼，神色有些不耐，“怎么可能。”
“那小森呢？” Honey突然发问。
众人均是一愣，连忙看向凤镜夜，于是都目睹了他脸上一瞬间闪过的震惊和茫然。下一刻，他略微前倾，反光的镜片掩盖了他的复杂眼神，“水森吗，当然了，她本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学生啊。”
春绯有些疑惑，他这句话的语气，和水森有次也是回答Honey的问题时说的“我和镜夜...当然是学生和老师的关系啦！”那一句出奇的相似。
时间往前推几个小时的午休时段，地点换到青春学园艺术楼四楼某一个音乐练习室，人物还是一男一女。
“......”
“风太大，我听不见。”
“......”
“没有风，可我还是听不见。”
“咳，我，那个...”
“犹犹豫豫，不干不脆。”
“我...你。”
“重点词汇缺失，表意不明。”
女孩抱着手臂坐在钢琴凳上，男生站在她面前，努力了半天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想女孩身子一晃，差点栽到地上。
“什么叫做‘我希宽你’？你和莲华吵架的时候明明口齿伶俐，怎么连简单的‘喜欢’都能扭曲成这样...”
克里斯蒂安不以为然地扁扁嘴，转成德语，“我的日语本来一开始是为了反击那家伙学的，所以说得最多最熟练的都是些贬义的词汇，什么‘喜欢’‘美丽’都是后来才补的，有点口音不奇怪吧。”
水森的额上挂下一排黑线。综合了他们两方的陈述，她了解到德国的冯德鲁尔家族和法国的宝积寺家族因为业务关系，来往甚是密切，可两家的孩子却是出了名的不合拍，初次见面就结下了梁子，互不相让，以致于每次一见就吵架。莲华的英语没有克里斯蒂安的好，常是吵着吵着就换了语言，小男孩明知道对方在骂自己却听不懂，十分不爽，干脆就学起了日语，一来二去倒培养起了他的语感和对这个亚洲国度的兴趣，于是趁着这次交换生的机会来到这里，特意避开了著名的贵族学校，到了叔叔是董事之一的青春学园，没想到还是晦气地碰上了儿时的死对头。
“好吧，姑且不提口音。我说你一个爽朗的大男生，扭捏个半天都说不出来，像个什么样！而且这还只是练习而已，真正说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水森再次提出批评。
德国小帅哥默然，他也意识到刚才的表现非常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进那深蓝色的干净眼瞳就紧张起来，明明和秋奈那双漂亮的浅碧色眼睛一点都不像。
“我喜欢你。” 女孩突然开口，语气很真诚，神色也有些迷离。
克里斯蒂安抑制不住地涨红了脸，没来得及应对就听见她没好气的声音：“我这是在示范，笨啊你！” 他尴尬地摸摸头，却有些在意对方刚才说那句话时眉间散不开的忧郁。
水森对着浑身不自在的男生，坏心眼地继续挑毛病，“就算你这样对秋奈说了，然后呢？她若是留下一句‘可我不喜欢你’转身就走，你又能怎样？”
克里斯蒂安愣住了，他一个劲地想着如何告白，确实没想过秋奈会有的反应。
“克里斯，我不是在看轻你的感情，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秋奈答应了做你的女朋友，你能许诺她什么？一个月后你们就会相隔两地，就算你们坚持远距离恋爱，又或者你搬来日本，难道就没有其他阻隔了？别忘了，你背后显赫的家族会同意你们的交往么？”
“所以说啊，虽然我大概想得太远了，但是我还是认为，身份地位无法对等的，差别大到甚至不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两人，是没什么可能的。”
女孩用略显生疏的德语缓缓地说着，唇边不由得浮起一抹苦涩的微笑，让克里斯蒂安仿佛产生了错觉，觉得最后那句话，是她自己对自己说的。
金发碧眼的男生安静地听完，坚定地摇了摇头，“秋奈会如何答复我不知道，以后的事情我也没考虑过，我只知道一点，如果现在有机会的时候没有很好地传达出心意，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水森一怔，心里突然涌上来好几种情绪，相互缠绕，乱成一团。
克里斯蒂安见她失神良久，认定她有心事，便想要安慰性地拍拍她。
女孩猛然回神，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抓住了男生伸出的手，“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还是赶紧开始节目的练习吧。你的歌词在这里，我已经录好了伴奏带，先放一遍，你听听合唱部分如何衔接...”
唉，所以说心软就是要不得啊，若非答应了克里斯帮他练习告白，就不会讲到这个话题，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因为他的话而强烈动摇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