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只小脑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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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朝两个月没有去上学了。
这期间，他只来了一次学校，参加了分班考试。
他的奶奶还是去世了。
没有什么回光返照，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就撒手人寰了。
尽管奶奶缠绵病榻已久，可当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顾朝下课后无处可去时，失去亲人的悲伤像海水一样将他淹没。
袁秩劝没用，桑怡劝也没用，至于纪若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顾朝的人影了。
当然，如果她想知道，虎子立马就能给出顾朝的定位。
纪若若不去干涉是因为，她发现顾朝的成就值在缓慢下降。
如果没办法下手，那么不如放任不管。
成就值跌到三十九时，桑怡和袁秩找到了纪若若。
袁秩长相凶狠，桑怡性感如罂/粟，外形并不友善的一对恋人却是实打实的善良。他们把顾朝当做弟弟一样对待，给了他诸多帮助，也绝不会在顾朝人生的十字路口袖手旁观。
“若若，姐姐知道你喜欢顾朝，这段时间他也不是有意不理你的。你跟姐姐去看看他吧？”
桑怡的声音温柔极了，她和袁秩也不想打扰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可顾朝的状态太糟糕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颓废至极，完全找不到赛场上的影子了。不论是谁，只要能帮到顾朝，他们都愿意去请。
“他还好吗？”
“不好。”桑怡神色凝重，缓缓摇头。
纪若若也不是铁石心肠，两个月了不去关照一下以前的同伴，她良心不安。女孩点点头，“我跟你们去。”
*
两个月前，纪若若去参加过顾朝奶奶的葬礼。
葬礼是袁秩帮忙办的，俱乐部里平时关系好的兄弟们都去上了香，一场葬礼办得不算冷清。
袁秩安慰顾朝节哀，倔强的少年执意跪在灵堂前不肯起身。
顾朝捏着拳头，牙齿咬得紧紧的，一直抿着的薄唇一点血色也没有。他背脊挺直，跪了一整天。眼眶布满了血丝，却没有流一滴眼泪。
纪若若上过战场，见惯生死，知道逝者不可追，她有心陪着顾朝走出困境，也希望他能够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
一身黑衣的少年却把自己和外界封闭了，他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
从那天开始，他的成就值就开始下降。
纪若若察觉到这件事后，就不再主动联系他。
女孩回过神以后就已经身处狼牙俱乐部。
最近没什么正规赛事，俱乐部冷清得很，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在养护机车。
她看不见顾朝的身影。
桑怡领着她走到一个小小的门前，上面的标牌显示这里是杂货间。她示意纪若若打开门。
少女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扇门后面必然是消失已久的顾朝。
她打开门，明晃晃的灯光照射进狭小的杂货间，不到四平米的屋子一览无余。
杂物间的后面摆放着用发泡纸包好的机车零件，顾朝就坐在地上，靠着身后杂乱的货物睡觉。
纪若若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她十分嫌弃这个邋遢的地球人。
两个月过去，板寸长度的头发长到了能盖住眼睛的程度，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衣服上倒是没什么灰尘，也许两个月以来，他已经用自己的衣服把这个杂物间打扫干净了。
纪若若见自己的影子正正好打在了顾朝身上，严严实实替他挡住了所有灯光，立刻移开了一个身位。
长期处在黑暗的环境里的顾朝，慢吞吞抬手这档了一下眼睛，等到适应了才缓缓撑起身子。
“若若？”他有些确定，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了。
“嗯，”爱干净的少将做了好一会心理准备，才弯腰牵起顾朝的手，催促道，“你快起来，我要骑大摩托！”
顾朝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已经被拉扯了起来。
少将加大了力道，顾朝疼得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少年这才发现，面前的少女不是梦，他有些惊喜，“若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纪若若捏着少年的袖子，一脸嫌弃，“顾朝，你好邋遢呀！”
刚刚还满脸喜悦的少年突然僵住，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袁秩押到浴室，勒令他必须洗干净穿得整整齐齐带纪若若出去玩。
桑怡拉着纪若若去了大厅，满脸欣慰道，“我和袁哥是叫不起来他的，多亏了有你。”
纪若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些绝望的问她，“他总不会两个月没洗澡吧？”
桑怡大笑，“不至于。你还嫌弃他呀？放心吧，顾朝睡醒就会自己去浴室的，就是天天睡觉一直不出去，我和袁哥根本劝不动。”
顾朝出来时一身清爽，头发随意散落在额间，挡住了他眉骨上标志性的疤痕。胡子被刮得干干净净，像极了成绩优异的模范生，少年感爆棚。
但纪若若看惯了他的板寸，当下就决定要带他去剪个头发。
顾朝还有些不自在，两个月没见，他最先让小同桌看见的确实这幅颓废的样子，害被直白的说了邋遢，少年挂不住脸。
好在沉默没有维持多久，袁秩大手一挥，“这里的机车随你们选，看小姑娘喜欢哪辆！”
纪若若毫不犹豫的挑选了上次的电光蓝大摩托。
少女的笑容张扬又美好，顾朝的心空了一下，他问道，“想去哪？”
“先带你去做个发型吧。光头怎么样？”
女孩灿烂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调笑，顾朝打了个寒颤，“变成光头你还会喜欢我吗？”
年轻的少将踮起脚，手掌贴着顾朝的额头，道,“也没发烧啊？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是我追求你，不是我喜欢你。”
大男孩有些无措，暗忖是不是消失的两个月让她生气了，“难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桑怡还是第一次看到男孩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禁大笑，整个人都要贴在了袁秩身上。
纪若若懒得复述这个他问过一遍又一遍的问题。
女孩伸手勾住顾朝的脖子，男孩顺着力道低下头。
纪若若选了一个最酷炫最招摇的头盔扣在了顾朝的头上，又挑了一款同色系的头盔给自己戴上，她主动牵起了地球人的手，“走吧。”
少年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桑怡和袁秩善意的调侃都被抛在耳后。顾朝的后背，久违的感受到了有人紧紧靠着的火热。
“抱紧我。”
腰间的圈着的细白手臂收紧了，头盔下，顾朝的眼中盛满笑意。
机车上，两个人亲密无间，两侧呼啸而过的风声似乎也在为顾朝走出阴霾而喝彩。
大摩托马达轰鸣，车量稀少的道路上，回荡着顾朝迎着风的大声宣告。
“纪若若，我们交往吧！”
身后的少女倒是想答应，问题是现在和他交往，就违背了第一条原则——顾朝现在的成就值是39。
“不好！”
少将音色甜美，音量却比顾朝还大。这简单粗暴的拒绝让顾朝开始怀疑人生。
“为什么！”
“剃光头我就答应你！”
纪若若想拖一拖，看看有没有什么温和办法能让他的成就值降到三十以下。
顾朝开着车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没扶稳，他降低了车速，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女孩缠在他腰间白皙幼嫩的手，以示惩罚。
“顾朝，教我骑大摩托吧！”
纪若若有意转移顾朝的顾注意力，恰巧，她对这辆大摩托垂涎已久，早就想试试了。
顾朝摇头，坚定拒绝，“这是大排量摩托，很危险，你不能学。”
战功无数少将炸了毛，她委屈极了，“我是开过战舰的人，为什么区区大摩托都不能学？”
顾朝：“……”
少年语塞，然而女孩真的有点生气。她松开了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他。
顾朝疼出一身冷汗，腰间肯定青紫了。
他实在喜欢极了自己的小同桌，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他想的也是，若若不能松手，会很危险。
“那我们先去理发店，再去找一辆小排摩托教你，好吗？”
“好！”
顾朝对自己的妥协丝毫不感到意外，请求和她交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奶奶过世的阴霾笼罩了他两个月，也没能让他对纪若若的包容减少一丝一毫。
顾朝目视前方，宽广的道路就像他们的未来。
能够继续帮她写作业，教她做题，每天一起回家，是多么美好的事！两年后，他们会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一起买一套房子，打造自己的小家。
沉浸在蓝图里的少年又想到，傻姑娘曾经向自己抱怨房子好破不想住了，他该振作起来才是。
他为之奋斗的目标不该在奶奶去世后就被尘土埋没，他有想一生守护的人，这个人就是纪若若啊！
但唯有一件事，顾朝没有如纪若若的愿。
少将闷闷不乐跟着顾朝走出理发店，她看着顾朝新剪的清爽发型，问道，“为什么不让理发师剃个光头啊？”
顾朝摸了摸自己拼命保下来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若若，你对关头有什么执念吗？”
少将兴奋极了，“光头很好看啊！光秃秃的好可爱的！”
顾朝两眼一黑，“那你觉得袁哥可爱？”
帝国少将遇到了难题，她摇了摇头，眼神不那么坚定了，“好看的人光秃秃的才可爱，比如你！”
顾朝：“……”
他应该感到高兴吗？毕竟这是小同桌对他的肯定……
*
顾朝说话算话，回去以后便挑了辆轻便的小排摩托，打算日后带着若若练习。
袁秩和桑怡见他好不容易恢复了精神，马不停蹄催着顾朝去上学。
春心萌动的少年一想到以后每天都可以和若若腻在一起，不用袁秩赶着，他自己就圆滚滚离开了狼牙。
去教务处补办了手续后，顾朝才发现了一件严肃的事情。
放暑假前，他参加了一场分班考试，现在别说是继续做同桌了，他都不确定和若若还在不在一个班。
顾朝睁大眼睛找着纪若若的班级信息，无比庆幸的发现，虽然她成绩变差不再是A班第一了，但是逆天的理科成绩依然让她稳稳的进入了理科实验班。
也就是说，未来的两年，也要拜托若若多多指教了。
开学两周，学生的座位都已经分好了，留给顾朝的是最后靠窗的位置。
他再次以吊车尾的成绩进入了理科实验班。
不幸的是，高二开始，班级的座位都是按照考试成就排的。
“考试前你怎么不跟我说？”
课件时分，顾朝一脸凶相，活似恶霸，生生用眼神逼走了纪若若胆子有些小的同桌李涛。
少年单臂撑在桌上，收敛了神色，凌厉的眉毛因为委屈皱了起来，黑曜石般的眼眸毫不掩饰自己对女孩的喜爱。
他整张脸都凑近了自己的傻姑娘，“你看，现在咱们就不是同桌了，我会很难过。”
“是你先不理我的。”
纪若若这话也没错，最开始顾朝情绪低迷确实对谁都爱搭不理。
“那两个月你都没想过要找我一下吗？要不是桑怡姐和袁哥让你去看我，你是不是等到我死了才会去？”
少将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地球人你为什么无理取闹？我都没有追究你对桑怡姐爱慕值居高不下的事呢！”
顾朝面色突变，薄唇紧抿着，没有一丝血色。眼中的世界像是一夕之间被冰雪包裹，寒冰冻结。纪若若良好的观察力甚至能发现他的手指在颤抖。
他一眼不发，这是纪若若从未见过的顾朝，如此陌生。
也许，这就是顾朝最真实的样子。
男生看着纪若若，一言不发。
上课铃打响，纪若若的现任同桌李涛惊慌失措的站在过道边，大气都不敢出，祈求顾朝良心发现把座位还给他。
顾朝本想霸占这个位置，却在下一秒发现，李涛手中的语文试卷，他是如此熟悉。
少年一把夺过，快速扫了几眼，确认这绝不是纪若若的笔记，虽然有几分相似。顾朝两个月没帮纪若若写作业了。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纪若若，你居然让别人帮你写作业？！”
顾朝攥着试卷的手发着抖，他顾不上已经安静等待上课的其他学生，也不想给刚来上课的老师面子。
少年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愤怒和被背叛的难过。
学生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都被这人吓住了。李涛更是要被吓哭了。
他们知道纪若若是第一，平时在班级也乖巧友善，她怎么惹到了这个男生了？
从A班分过来的同学更是惊讶至极，纪若若和顾朝不是在谈恋爱吗？怎么一个暑假不见就翻脸成仇人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此时看似处于弱势的纪若若同学担心。
然而少将处于漩涡的中心，却始终淡定如初。
打赢了三十二场仗的少将怎么会将顾朝这种程度的爆发放在心上？
纪若若表现得理所当然，“以前是你帮我写作业，前两周你不在，我总不可能自己写吧？让李涛帮个忙是什么大事吗？”
顾朝心口一阵一阵的疼，他不知道，原来在纪若若的心目中，他的地位是什么轻易就能被取代的。
“现在他帮你写作业了，你是不是也要追求他？”
少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然而在他不知道，在傻姑娘眼里，他顾朝此时的表现就像一个智障。
帝国少将不可能让人侮辱自己的审美，哪怕是她格外包容的任务目标顾朝，她皱着眉，沉声道，“顾朝你在无理取闹什么？目前我只会追求你一个人，不要随便侮辱我属于帝……我的尊严。”
少将不带丝毫个人感情的公式化宣告，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成功安抚了顾朝。
男生有点泄气，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他喜欢的人本来就是个小傻子，和她计较什么啊？顾朝轻轻抚平了试卷，整齐叠在纪若若的桌子上。
他瞥了一眼站在讲台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语文老师，牵着纪若若的手，把她带离了教室。
“地球人，你要带我去哪？”
“若若，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顾朝牵着女孩的手不肯松开，害怕她逃避，还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少年的下巴正好搭在女孩的头顶，后山已经没有了樱花的踪迹，满山都是光秃秃的樱花树，被纪若若拍断的那一棵已经找不到了。
这次在后山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纪若若可以轻易挣开他，但是她没有。
因为，面对顾朝喋喋不休的追问，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你先解释一下你和桑怡的关系。那么喜欢她为什么要和我交往？”
女孩的清亮的声音此时却像子弹一样打在顾朝的身上。
顾朝可以确信，他喜欢纪若若，但于内心深处，他对桑怡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有时酸涩，有时温暖，顾朝自己也理不清。
他给不出回答，却提出了猜测，“若若，你是不是吃醋了？”
“是啊！我很在意，所以我必须要知道在你心里，我和桑怡姐有什么不同，我才能考虑和你交往的事。”
年轻的少将知道吃醋就是酸的意思，她大大方方承认了。
但事实上，纪若若真的在意这件事吗？
很显然，她不在意。即便顾朝爱着另一个人，但只要他在成就值低于30时答应和纪若若交往，第一个先决条件照样也完成了。
顾朝却深受感动，若若已经开诚布公的和他谈了，所有的心思都被摆在了明面上，他也必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给若若一个最好的交代。
“那你一定要等我。”
“好。”
“以后作业不要让他写了。”
“那谁来帮我写？”
“你未来的男朋友——顾朝。”
“那你现在任务少很多了，你只要帮我写语文生物就好了。”
“不够的，还要辅导你数理大题。”
后山的长椅上，坚定了决心的男孩在为心爱的女孩描画着未来的美景。
他却不知，虚假的美好终将变成一团泡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只小脑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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