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安宁才是爱情》十二九

1、互不顺眼

　　落地首都北京不到12小时，安墨就不见了人影。富丽堂皇的酒店困不住安墨，再大的落地窗看到的风景也是有限，不能满足安墨对北京全貌的探索。毕竟那些能被安墨画在纸上的，都是安墨一步步走过，一寸寸感知过的真实。
　　虽然是初到北京，但安墨还是一如往常，从不会对陌生城市感到无措或不适。把一切都看作要落在画板上的素材，能用线条勾勒出的，安墨不喜欢想得太复杂。来来往往，安墨只带走她的画，不会留下一丝眷恋。
　　黄昏的夕阳笼罩，安墨停下脚步，站在三层咖啡厅外的露天平台往外看，瞳孔都染上淡淡的晚霞光晕。所有景物的线条都变得更柔和，经历沧桑历史的厚重古城，沉淀创新改革的现代首都，在这一份静谧中，反而透露出无穷的力量。在繁华中穿行一天，这一刻的无声胜有声，也会让安墨笔下的北京多一分不一样的画风了。
　　“欢迎乘坐地铁一号线列车，本次列车开往苹果园方向……”
　　天色已晚，地铁乘客被不同时段分流，已经不算拥挤。安墨站在车厢宽松的一侧，拿出包里的绘图草本，低头翻看着，带铅墨的指尖掠过纸面，翻起一页页的轻微响动。车门开开合合，没有人打扰安墨，安墨也不会被打扰，直到某人临近抓狂。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不愉快的震动声稍微拉回安墨的思绪，安墨接通电话的同时暗叫不好，地铁已到终点站，人人都在往外走。安墨在地铁车门关上的前两秒匆忙反应，相邻车厢似乎有人和安墨一起最后踏出车门，一起站定，身后的地铁重新疾驰，安墨转头，瞥见和自己平行站着的女生，个子高挑，黑色过肩长发，穿着深蓝色风衣以及腿上的黑色长靴。在有限的印象中，安墨从来就没有画过人物，更不可能因为一个侧颜就注视一个女生，但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吸引了安墨，甚至在女生朝前离开的时候，安墨下意识想往前追去。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看着女生乘着扶梯一路往上，安墨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接听了电话。
　　“喂，杰鑫。”
　　“安墨啊，总算听见你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的男生如释重负，“你不要一会不接电话，一会接了又不说话，很吓人。你在北京人生地不熟，出去能不能和我打个招呼。明天画展开幕，你不在，这边都要乱套了！”
　　“可是杰鑫，我只会画画，不懂安抚场面。”
　　“我知道我知道，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但你是主角，你不玩失踪，其他一切交给我，就顺利没问题。”
　　安墨背好包，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好，我马上回。”
　　“你现在在哪？刚才轰隆隆的是什么声音？我来接你吧。”
　　“不用了”，安墨看向扶梯的上方，“我知道该怎么走。”
　　挂了电话，安墨皱皱眉，了解么？连安墨自己都不敢说了解自己。
　　安墨这次北京画展是邓杰鑫近两年为安墨安排的第三次国内展览，安墨也因此能从长年生活的英国，从经常奔波的欧洲，回到国内的风土人情里。“中国元素”既有国民情怀的市场潜力，也有底蕴深厚的文化素材，在年轻高品质消费群体崛起的当下，邓杰鑫十分看好安墨回归祖国的艺术发展之路，也为此尽心尽力铺垫了不少。凭借安墨在海外的名气，以及邓杰鑫国内外的人脉和市场经验，这场安墨北京画展首秀，理所应当会很热闹，甚至众星云集。
　　一夜过去，酒店房间已经被安墨折腾成半个画室的样子。借着晨曦完成了北京城的第一幅画，安墨端起咖啡，眼神放在画纸上的空白处，脑海中又想起昨天看到的女生，破天荒地想知道她的样子。那种感觉就像很快画完了副景，中间的主图却不知怎么下笔，有点恼人，也有点不甘心。
　　“叩叩”，穿戴整齐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前，语气温柔，“小妹，你再不起床洗漱，我们可要迟到了。还是，你要素颜出席？”
　　埋在被窝的宁若晴闭着眼睛抱怨，“我昨晚才从东京回来，今天就要陪你参加什么画展，很累啊……哥，我能不能不去？”
　　得到回应，宁宇贤笑了笑，“既然醒了就起来吧，媒体都报道了，你应该不想我说宁大小姐因为赖床而缺席吧？”
　　“为了公司的面子，你才不会。”
　　“不一定哦” ，宁宇贤一边下楼一边笑道，“赖床的若晴宝宝，你的粉丝们应该会喜欢。等你一起吃早餐，快点。”
　　安静了一会儿，宁若晴睁开眼睛，枕着手臂，看到从窗帘缝透进来的阳光，语气慵懒，“天气倒是很给今天那个大画家面子。”
　　换好白色半身长裙和白色长袖小礼服，化上淡色妆容，卷了卷发尾，宁若晴心情不错，时间也还来得及。
　　“这下就和刚才赖床的样子判若两人了”，宁宇贤看着淑女装的妹妹走近，打趣道，“人要衣装，人美不如衣服美，服装品牌赞助商选得好。”
　　“就知道你不会夸我品味好”，宁若晴咬下吐司一角，抿了口牛奶，“那我也期待看看你喜欢的画家，是什么品位。”
　　宁宇贤挑眉笑道，“你漏了一个‘最’字，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真人。”
　　“什么？” 宁若晴明显惊讶，“你不是说见证了她的成名之路吗？你想见的人，怎么可能这么久见不到一面？”
　　宁宇贤笑得无奈，“她成名太快，应该说是一画成名，我还没来得及认识，她就已经成为炙手可热，难得一见的人物了。而且她定居国外，我早期在国内的人脉是用不上的。”
　　“之前的画展也没机会吗？”
　　“一直没遇上，听说她四处游历取材，经常上午还在画展，下午就飞去了另一个城市，倒是和你的作息类似。”
　　宁若晴为宁宇贤的后半句翻了白眼，“我跟艺术家扯不上关系，也不想扯上关系。比起那种高不可攀的境界，我还是活在地面比较安全。”
　　宁宇贤被逗笑，“你说她不接地气啊？你这家伙才是多少青年才俊觉得高不可攀的主啊！”
　　“为什么要攀？平等相处才是最稳定和舒服的。”
　　宁宇贤摇摇头，“就你这177cm的超模身高，海拔3000m的高傲个性，你舒服了，别人肯定舒服不了，看谁能迁就得了你，就是我妹夫了。”
　　宁若晴吃好早餐起身，看着宁宇贤笑，“我才不要那么快找个人和我怄气，还是你先找嫂子比较靠谱，妈最近没帮你约女生见面吗？”
　　“时间差不多了，你拿上包，换鞋，我们出发。”
　　宁若晴悄悄地吐舌偷笑，宁宇贤结婚之前，成家的事还催不到宁若晴头上，宁宇贤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画展现场，宁若晴见到了好几位圈内大咖，还有宁宇贤介绍的企业家，转来转去，唯独没有看见最令宁若晴好奇的主角。宁若晴心疼宁宇贤在家门口见偶像的愿望依然会落空，宁宇贤却耸耸肩，表示习惯性的随缘，宁若晴也就不管了，目光开始被墙上的画作吸引。
　　出乎意料的，是宁若晴觉得合眼缘的画风，既没有浓重涂抹的暗和压抑，也没有借画讽咏的老派。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宁若晴觉得这里的画，在传递画者眼中的世界，而且这个世界是很本真的，没有太多渲染，似乎只有画者与画中世界之间的对话，或者说连对话都不曾有，只是静默地守望。画者好像听懂看懂了她眼中所见到的事物，然后画了下来。
　　宁若晴此刻的心，很静很静。睫毛眨了两下，宁若晴在画的右下角，看到了画者的签名。
　　“安墨”，宁若晴轻皱眉，不自觉地伸手抚上这两个字，“安墨，在哪里见到过的……”
　　“哐！！”
　　宁若晴面前的画框突然从墙上滑落，垂直砸到地面，玻璃一碎，动静不小，连宁若晴自己都被惊了一下，四周看画和小声交流的人也被打扰了，纷纷看向宁若晴。闻声走来的宁宇贤正要上前为宁若晴化解尴尬，在看到出现在宁若晴身侧的人之后，停在了原地。
　　“就算没看到大大小小的提示语，观赏保持距离，不得触碰也应该是来画展的基础常识吧。”
　　安墨脸色不好地站在一旁，不管是自己的画展或参加别人的画展，安墨都没遇过这种事。没有合适的理由，安墨很难理解要这么“近距离”接触画的举动。
　　宁若晴往后退了半步转身，看到棕色短发，身穿藏青色圆领毛衣的安墨。迎上那双愠怒的黑色眼眸，宁若晴神色如常，“打扰了大家看画的兴致，我很抱歉。但是轻轻一碰就掉，好像并不是我单方面的问题。”
　　安墨的眉心皱紧，面对宁若晴的辩解，毫不接纳。声音虽轻，却吐露不悦，“强词夺理。”
　　“我说的是事实”，宁若晴不能认可安墨的话，“主办方有责任检查画展的布置和装固是否合规，我也承认我的不对，要解决，我可以向画家买下这幅画，你还有问题吗？”
　　“我没有打算卖给你。” 安墨淡淡说完，捡起画就不打算再和宁若晴僵持。
　　宁若晴反应了两秒，还是觉得惊讶，“你居然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邓杰鑫不知从哪跑来，看看安墨又看看宁若晴，“这是有什么误会？”
　　宁宇贤走到宁若晴身边，微笑着向安墨和邓杰鑫表达歉意，“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不小心弄坏了画作。我妹妹并非故意，而我呢，又是安墨画家多年的粉丝，慕名来参加画展，诚心实意想选一些投缘的画作回家，既然我妹妹歪打正着，安墨画家手上的画，不如割爱让给我吧，也算，交个朋友。”
　　台阶搭得巧妙又真诚，邓杰鑫自然地就要答应，“宁总和宁小姐喜欢，那当然……”
　　“可是”，安墨缓和了脸色，打断了邓杰鑫要给的人情，“这幅画本来就是没标价的非卖品，不对人也不对事，抱歉。”
　　安墨说完就走了，宁宇贤只能表示遗憾和理解。宁若晴看着连背影都显得傲气的安墨，向一旁的哥哥下了结论，“我果然不喜欢任何艺术家，这人排榜首。”

　　回归码字，一如既往地感谢每一个捧场的读者，一如既往地不会留坑，会用心写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