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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古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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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方平生与沐子盛等人便起身去往了红家村的古井附近。
昨天夜里忽地下了一场雨,眼下四周的房屋树木都挂着些水珠,地面上长着些大大小小的水坑,阿壁不想自己的鞋子弄脏,便蹦蹦跳跳地跟在方平生身边。
沐子盛轻轻吸了吸鼻子,不动声色地又紧了紧衣襟,这一场夜雨后,天气恐怕就要正试发冷了。他打量着周围湿哒哒可怜兮兮的野狗野猫,突然想起了白糕,他转过脑袋瞅瞅身后,没见到。
宣启看他好像在寻着些什么,便出言道:“义父在找什么?”
此时宣启气色特别好,小脸红扑扑地挂着笑意,也不知是不是昨天夜里他把自己的病症都强加到了沐子盛身上,反正他的义父一大早脸色就不大好。
沐子盛摆摆手没再理会他,转身将蹦跶在一边的阿壁扯过来问道:“你家大狗呢?”
阿壁被他不轻不重地一扯,一个泥点子溅到了她的衣摆上,她皱眉忙得拍掉了他抓在自己身上的破手:“白糕怕冷,今天降温降得紧,师兄又不在这没法给它吃药,我怕它病了,便没带它出来。”
沐子盛抓抓后脑勺......这狗这么金贵?
方平生走在阿壁身边笑眯眯地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几个话痨这两天的相处下来,感情已经是颇为熟稔。
方平生道:“小载,你是怎么结识圭峰门人的?”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仿佛是十分的羡慕,惹得阿壁心里瞬间开出了一片花海。
沐子盛搓了搓手,将右手轻飘飘地搭到自己的蹉跎剑上,斜眼睨了方平生一眼,道:“生不逢时,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他文不对题词不达意地阐述了几个大字,眼神却是游离在阿壁脸上,仿佛想看出小姑娘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果不其然,阿壁挂在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悄悄瞅了瞅他。
“宣启说得没错么?当真是来抓我的?”沐子盛心想。
抓就抓吧,天底下想弄死我的人也不差这一两个,若能在圭峰伏法......倒也是在身后选了一个好地界。
还没等沐子盛再琢磨出什么,只听一旁的大树上传来章长弓的声音:“方大人,穆帅,过了这个巷子,前边便是古井处了......只是......”
章长弓从树上跳下来,蹦到了他们身边,他的眼神在扫过宣启的时候微微停留了一会,转过脑袋冷艳地对方平生道:“前边的有股邪气,我们进去得小心才是。”
还没说完,凡人方平生拉住了一旁一个无辜的大汉,道:“大哥,前边的古井你们可还会去祭拜?”
大汉被此人大力地拉住,满是愠色地道:“官府下令不许拜后,前边就邪门的很,离古井进的人家都搬走了,野猫都不过去。”
沐子盛皱皱眉头,纵身一跃,跳到了一边最高的树上,眯眼朝前看去。
一股子红雾......邪气?
这玩意平常人看不到,只是他年少在一山中修行,与韩凌霄都学了些寻常武林人没有的本事。
他重新回到地面上,眼下他倒是不担心阿壁和章长弓,只是方平生和宣启都是没有打通灵脉的常人,若他们进去......会不会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
沐子盛:“在这里停下吧,我同小章进去看看,你们在外边再问问古井的消息,等我们出来。”
说完,宣启仿佛想再发表什么见解,被沐子盛抬手打断了。只见沐子盛弯下腰,手指阿壁身侧的宝剑,在她耳旁轻轻说道:“喏,你不是想用手上的剑保护你想保护的?现在你有想保护的人吗?”
阿壁抬头看看他,又悄悄扭头看向一边和章长弓交代什么的方平生,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坚定。这个俏皮跳脱的小姑娘,在那一瞬间,沐子盛在她眼中,好像看到了她以后鲜衣怒马的快意模样。
沐子盛道:“待在外边应当不会有事,你且不要让他们乱跑就是。”
说完,他朝章长弓一点头,两人在众人眼前纵身一跃,一前一后地往那一团邪气飞去。
当时树上看到的红色雾气没有特别厚重,但若真的身处其中的时候,倒是一瞬间被迷了眼睛。沐子盛陷进浓雾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朝他袭来。
他身侧的黑剑上,蹉跎二字隐隐散着红光。
章长弓在他前边落地,他微转身等着沐子盛,红雾里,若不是靠得进,这个少年的身影只是一团影影绰绰的黑影。
章长弓道:“这里邪气太盛,但是却探不到源头......”
沐子盛点点头:“的确......啧......你有没有听到锣鼓的声音?”
两人瞬间都敛住了呼吸,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沐子盛与章长弓都皱着眉头相视一点头,同时往两个不同的方向纵身而去。
声音是从两个方向传来的。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右边一侧的声音离沐子盛越来越近,但是他始终抓不准这个声音的源头,好似,这个带有频率的音符缥缈细小地就像是从黄土地里渗出来的。
红色的雾气里,他依靠听觉慢慢向一处方向靠近,他身边的蹉跎二字越发地透出暗红色。
“井?”
他习惯性地挥了挥身边的红色雾气,但是并没有什么效用,他微微皱眉,俯身侧耳在井口处听了会。
奇怪的声音却是停止了,他一下子陷入了眼耳不明的状态,一瞬间,沐子盛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确定自己没有聋之后,便欺身往井底看去。
黑压压一片。
加上红雾,他看得不是很分明,竟然也分不出井里有没有水。沐子盛转身准备去探查别的地方,慢慢踱着步子走着。
四下诡异非常,安静地吓人,空气中的腥气倒是分毫未减,充斥在人的鼻子里,呛人地紧。
“嘿嘿嘿嘿嘿......轿夫......轿夫找到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井口,将才那一声女声是错觉?不可能,绝对不会是自己得癔症了。他抬脚又重新走回井边,皱眉向下打量。
此时不知是怎么回事,雾气更大了,他得费神才能知道自己的手是不是搭在井口上。他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眨,仿佛要尽极目力看穿井底。
就在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双手弯着撑着井口,脑袋拼命向井里探的时候。
井里猛地炸出一张苍白人脸与他迎面对上......
沐子盛头皮一炸,心里阿弥陀佛都被吓成了只言片语。
他连忙后退几步,却不知踩到了什么,微微跛了一下。他心脏狂跳,将才距离太近,那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涂着鲜红的口红,瞪着发红眼睛盯着他......与他迎面撞上了......这绝对不是他的幻觉。
沐子盛觉得这些妖魔都是刘奇派下来惩罚他“不信鬼神”的,也许是这位坏脾气的老大哥当了地府的头头,没事就派两个小鬼过来见见故人。
他咽了咽口水,虽是心下吐槽无数,但还是一瞬间稳定了心神,他将蹉跎从腰间抽出,又挪着步子往井底张望。
空无一物。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又用将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往下望去,不怕死的男人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站直了身子皱着眉头,想着那从井底传来的“轿夫找到了”是什么意思。
轿夫?一般抬轿的是四个男人......他与章长弓,方平生,宣启......同样是四个男人,眼下方平生和宣启没进来,那......
若他没猜错,小章肯定也得遇到那个怪物。
他又在井口转悠了老半天,又在附近转悠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寻到,眼下时辰应是正午了,红色的雾气有慢慢消退的趋势。
他又盯着井底看了看,模模糊糊地好像井里黑乎乎的不是井水,而是黑漆漆的头发?
正当他偏头准备扔一个小石子进去的时候,他的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
沐子盛头皮又是一炸,怎么自己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那一瞬间,他几乎把拍他的东西定义成了鬼怪之类,他后退一步,抽出蹉跎,倚着自己手腕的力度迅速压上了后人的脖子。
章长弓头往后微微一仰,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打算偷袭。
红雾消下去大半,这个少年一脸冷艳不合时宜地幽幽冒出来一句:“穆帅,你身后是什么?”
说完,沐子盛彻底怒了......有些人的害怕不是尖叫,不是出冷汗,而是会像被人耍了一般的出离地愤怒,而大名鼎鼎的穆帅,就是这类易燃易爆人群。
几年的千机营任务中,他虽多次犯险,但好歹是探险项目,断胳膊断腿大丈夫都不带一声吭的,但是出了朝堂后的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他直接进阶到与鬼神论高下的灵异活动中,心志世界观受到了成倍的打击。
沐子盛很生气,觉得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耍他。
当他随着章长弓的问题愤怒地回过头去的时候,他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