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十里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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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子盛又在村子里逛荡了一圈，村里人好像都不太待见外地人，他们往往是问一句回一句带有句号的句子，沐子盛迎着大太阳，打听了大半天，也只搜寻到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之后，他打听地疲了，便寻思着回客栈去歇歇，等方平生他们回来再继续做商议。
他很满意自己的决定，转了个身，从田间地垄的黄泥巴里抽出一脚，抬腿往客栈方向走去。
沐子盛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此时还没到饭点，奈何他早上没吃东西，中午也忘了吃，眼下回到了住处，竟是有点饿了。
沐子盛：“老板，有没有什么吃的？”
店家不认识这个换了人皮的男人，觉得可能又是一个新来的客官，忙抱歉道：“有的有的，但是客房已经住满了......”
沐子盛看着店家窘迫的脸觉得好笑，突然想起杨度说：“人家生意不好做，得饶人处且饶人。”他轻轻将脑子里的男人踹出去，好脾气道：“不用，我只想吃点东西，老板能做几个清淡的小菜给我么？”
店家：“这个......”
沐子盛：“怎么了？”
店家：“这个......能不能请客官帮我到后院去摘些菜来，您喜欢吃什么便摘什么，眼下我还有些杂事，真是对不住啊......”
沐子盛看着店家赔笑的脸，也不再多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出店门，往后院走去。
眼下太阳已经西斜，他弯着腰摘着些生菜，他在菜地里瞅了一圈，又摘了点苦瓜和西红柿，他本觉得应该够了，却听到一旁的竹笼子里母鸡“咯咯”叫了两声。
沐子盛笑呵呵地凑近鸡笼，觉得加个餐也是极好的。
沐子盛：“哎嘿？！还被你跑出来了？！跑就跑，我摸摸你还有没有下蛋！”
他懒得去追那个破笼而出的母鸡，母鸡在院子里踱着步子，反正也跑不出去。
沐子盛在鸡笼里摸索了片刻......这是什么？
他在稻草一旁看到一团棉布一般的东西，连着两个鸡蛋，被他拿了出来。
他拿起布料拍了拍，心下一惊......香囊......为什么杨度给他的香囊会在这里？这不会是巧合吧？
巧合？巧合到一模一样的香囊出现在红家村，巧合到一模一样的香囊被放在鸡窝里？
他脑子里一下将自己弄丢香囊的可能性排除了......若真是在江左丢了，那又怎会出现在几千里之外的红家村？难不成这个香囊有什么秘密？它是被人偷走的？
他将香囊放到一旁的水井边打水洗了洗，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条包好，放到了衣服中。
但是香囊里边的香料已经空了，改日得找点一样的味道放进去，免得杨度又发疯。
杨度......一天没见到他了。
沐子盛抱着蔬菜，拎着一只母鸡进了客栈，此时他的头发在与老母鸡搏斗的过程中已经微乱，脸上还沾着些泥点子。
他故作潇洒地抬腿进门，迎着方平生几人惊讶的目光，将食材全交给了老板。
沐子盛：“老板，我看这位鸡兄是个英雄，你且要好生烹调，莫要折辱了它。”说完，他拍了拍手，挑眉坐到了章长弓一旁空着的座位上。
方平生打扮得十分干练，与昨日那个女装的糙汉子简直判若两人，只见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沐子盛，调笑道：“怎么，看沐兄眼下心情好多了，不然将你的烦心事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沐子盛笑道：“滚犊子！”
之后几人又寒暄了片刻，便坐在案前交流起了信息。
此时客栈里除了他们也没别的外地人，倒也不担心说话说地太多引人侧目。
方平生道：“今日我们走访了很多村户，但是得到的信息忒少，他们一个一个都不大愿意搭理人。”说完，他夹起了碗里的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又道：“但是本官出马，还是有些手段的，今日调查下来，得知这个地方丢失的都是还未嫁人的姑娘......还得听闻了一个十分感人的爱情故事......”
沐子盛道：“我不想听什么爱情故事，方侍郎，正经点，我可是在帮你查案。”
章长弓在一旁默默地点头，觉得沐子盛说得极其在理。
方平生道：“听我说完......一个老头被我几壶酒给收买了下来，他跟我说了一个故事，与这个村子有关......”
这个故事发生在前朝，当时还没有永盛，没有燕王，没有沐子盛也没有杨度。但是这同一片天穹底下的土地，当时却是常年的兵荒马乱杀伐不断。
那时有个将军，名叫肖同文，他是前朝威名赫赫的战斗兵器，传闻他战无不胜决策果敢，其麾下一众能人志士为其赴汤蹈火。
此将军颇受皇帝恩宠，一时间权倾朝野，四海皆惧。相国群臣只敢，都不能将他如何。可惜，这个将军不懂得均衡之道，加之其穷兵黩武，残暴狠辣，参他的奏本如鹅毛一般地飞到皇帝案前。这个肖将军坐在马背上只知道打仗，粮草的压力全都压在了百姓身上，群臣觐见大哭于朝堂，怨声载道。
一日，前朝皇帝招其深夜秘谈。
皇帝：“肖爱卿，你知道朕深夜前来寻你何事？”
肖同文：“臣......不知。”
皇帝转过脸看着眉间有一条深疤的将军，倒了一杯酒，道：“肖将军战无不胜，却可还记得先前你允诺过我的？”
皇帝举起手上的酒水一饮而尽。
肖同文抬眼看他，道：“臣自然记得。”
皇帝：“现在时间到了，四海皆是吾朝子民，这都是将军的功劳，说吧，此次辞官，你想去哪里？”
将军抬起脑袋看向端坐在一旁华椅上的男人，知道此人是想禁锢住自己，即使是远离朝野，他肖同文也注定一辈子活在他的监视下。
肖同文：“臣想回家，我未过门的妻子还在那边等我，等了好多年了。”
皇帝挑眉一笑，道：“哦？爱卿快坐，详细跟朕说说。”
将军受邀坐在皇帝一旁，又道：“大丈夫说起这些事情可能有些矫情，怕陛下不爱听，还是算了吧。”
皇帝笑道：“爱卿这是什么话，想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满嘴粗话的少年，整的？这是时间改变了你？害怕朕不爱听了？还是......将军你怕死了？”
肖同文坐在一边，接过了皇帝递过来的酒杯，没喝，拿在手上继续道：“陛下若是不觉得无聊，臣说便是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道：“臣的老家在金山背面的一处小角落，臣生在那里，那边没有几户人家，连一个村子的格局都称不上......自幼与臣青梅竹马长大的一个姑娘，我们叫她顾娘，我十分喜欢她。”
说罢，这个将军顿了片刻，好像在整理语言：“我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和一个幼弟，小弟被一个蓝色衣袍的男人带走，说是有慧骨，能修道......弟弟走了之后，家里少了很多乐趣，但顾娘记得我和奶奶，时常还拿些个果蔬来看我们。”
说到这里，肖同文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又道：“我背上行囊准备行走江湖为国捐躯的时候，她亲了我一下，像小鸟啄了一下我的脸颊，我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肯定是通红的了。”
皇帝听到这里噗嗤一笑，觉得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将军年少时居然能如此害羞，果真人不可貌相。
将军听到皇帝笑了，自己也忍俊不禁，道：“当时她给我缝了好多衣裳，说让我功成名就回来就娶她，就算一事无成也没关系，男耕女织的日子也挺好......她给了我一个平安福，我现在还放在身上。”
将军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褪了色看不清颜色的布制玩意，上边用红线绣着“平安”二字。将军看着平安福傻呵呵地笑着，哪里还像传闻中说的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皇帝：“难道你没送姑娘什么东西作为回礼？这也太不大丈夫了吧。”
肖同文握了握平安福道：“我当真是还了礼的，我家中有一把红伞，是我奶奶嫁过来的时候十分珍藏的一把，后来奶奶去世之前跟我说，若我碰上了心仪的女子，就把这红伞交给她，也算是托付真心了。”
肖同文道：“然后我就将红伞从家里拿了出来，赠与了她。”
皇帝：“你可曾许诺过这位顾娘什么？”
肖同文：“陛下，臣恳请陛下能给臣留些钱财，让我给顾娘置办彩礼......”说着，这个将军从椅子上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皇帝连忙将他扶起，连连同意他的请求。
肖同文道：“臣许诺她，待我衣锦还乡，一定红妆十里迎她入门，我们都是没了爹娘的，却可以天作证，地为媒，我可为她点丹唇，描青眉。”
皇帝看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觉得这人现在的精神气足够又去打一次仗，连忙问道：“你要怎么置办彩礼？朕帮你置办。”
将军低垂眼帘，仿佛在思索，片刻后，他好像为表忠心一般，将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皇帝还没来得及阻止，扑通一下，将军又跪下了。
一天看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跪两次，皇帝的小心肝有些受不住。
肖同文道：“陛下待臣之心，臣无以为报。”
皇帝：“爱卿快起来，哎呀，说什么见外话，赶紧告诉朕你需要什么，我明日便派人采办。”
将军重新站起来，道：“臣许久未归，却在信里许诺过，等到大婚的日子，我一定会派人撑起十里的红伞，她坐在红色的轿子里，着华服，能见到我骑着怒马去迎她。”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十里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