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不是好人》丞丞德音

32、雪隼

　　等到宣启羞怯怯地被阿壁从大树后边拖出来的时候，沐子盛正拿着一根木头烤着兔子。

　　阿壁瞅了瞅坐着的沐子盛和自己的师兄。

　　她帮着宣启套衣服的时候他们俩就这般没有表情地坐着，眼下回来，两人居然越坐越远，遥遥相望好似相隔一条星汉。

　　阿壁好歹也是个女子，她能感觉出空气中荡漾出来的微妙尴尬。

　　她扭头看向一边严肃看书的杨度，终究是没敢去招惹，她牵着宣启，踱到了沐子盛的一边。

　　沐子盛单撑着脑袋左右转着兔子，烤兔被火舔舐得滋滋冒着热气，但是看起来卖相不是很好，黑乎乎一大块。

　　他转过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宣启，又瞅了瞅一边的阿壁，猛地一拍自己的膝盖，十分开心地道：“哎呦喂！好一个金童玉女！”

　　面对如此称赞，阿壁回赠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拉着一边脸颊通红的宣启坐到了沐子盛身旁，幽幽地问：“哎，沐大哥，我问你个事......”

　　“问什么？问我家中是否有妻妾？是否能收了你？”

　　臭不要脸的人往往得到的是一对雪白无比的眼瞳。

　　“我师兄怎么回事？一大早就不对劲，今天拉我去谈心，说自己心情不好所以才不注意迁怒到我。”

　　宣启侧着耳朵一听，好像顿时来了兴趣一般，也微微靠近了些。

　　“那我怎么知道，可能......太久没发泄了？”

　　宣启：“......”

　　阿壁：“......”

　　之后，沐子盛提议今天在山里休整休整，不要那么着急，但是杨度黑脸不同意，两人双双急了眼，明明就没多大一件事，偏偏这两个家伙就打起来了，林子里顿时鸡飞狗跳，十分热闹。

　　阿壁和宣启坐在一根倒下的老木头上，听着四周时远时近的打斗声，小姑娘家家老城地拖着脸叹了一口气。

　　她手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了几下，道：“要是我大师兄在这，二师兄肯定得老老实实服服帖帖地。”

　　还没等一旁的人发问，她便又道：“也不因为什么，大师兄为人和善，二师兄最听他的话，偏偏你的义父是个流氓类的人物......”

　　“我义父不是流氓！”

　　阿壁转过头看了看宣启，宣启脸上微有愠色，明明平时踹三下都蹦不出一个屁，今天怎么回事？

　　这几个性别男的家伙怎么都阴阳怪气的？比女人还难伺候。

　　之后，杨度还是迁就了沐子盛，同意走慢一点，便由着沐子盛那厮在一旁教导宣启武功。

　　沐子盛压根就不是当先生的料，教了一会，便就耐心用尽了，之后更是什么基本功都懒得教，直接上来就是轻功练习。

　　“听得到我讲话吧？我叫你跳你就跳！”沐子盛仰着头对着高处的宣启大喊。

　　宣启被放到很高的树上被要求轻轻着陆。

　　而沐子盛呢？抱着双臂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树上战战兢兢的少年。

　　沐子盛从小习武苦惯了，他自己倒没有被这般恶毒地要求过从树上跳下来，但是他少年时倒是因为贪玩从高楼上摔下来，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光环，硬生生只是伤了一条腿。

　　然后他就是被燕王一顿暴打......

　　阿壁看着颤颤巍巍的宣启，觉得沐子盛真的是狠毒，起先对宣启不闻不问倒就算了，当下居然如此处心积虑地想毒害一个鲜活的生命。

　　宣启看着地面十分害怕，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奈何，他脚上一软，呼地一下从树上坠下来。

　　姿势十分不雅......就像在水里狗刨的生物。

　　阿壁连忙用双手捂着眼睛。

　　“哎......”

　　等宣启把紧闭地起了褶子的眼皮睁开的时候，他已经被自己的义父拦腰抱在怀里缓缓地下了地。

　　一阵兰花香冲进了他的鼻腔里。

　　宣启挺大一个人了，竟还是心脏骤停了片刻......虽然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停的。

　　“义父，我要再上去试试！”

　　沐子盛才将宣启好好地摆在了地上，不想，这个少年腿都还在发抖，竟然如此不要命，这么着急见阎王，阎王是你二大爷赶着去投奔啊？

　　“不许！”

　　一直在一边默默看书时不时在周边扯着些草药的杨度冷冷地走到了宣启一旁，虽说他现在手里还扎着草药，但是表情可以说是十分的打雷不下雨，阴沉沉的。

　　随后，还不等宣启和沐子盛想说些什么，杨度又道：“想练好轻功，当从基本开始，当下你每日扎马步，一次一个时辰，背不许弯，脚不许软，手必须垂于地面放稳。每日必须三次，若偷工减料心怀鬼胎，你一辈子也别想学好你所谓的武功。”

　　宣启不语，沐子盛抱着扇子瞅了瞅宣启。

　　宣启抬起头来，瞪了杨度一眼。

　　杨度：“......”

　　沐子盛心下大惊，奇观啊，这小子平时绵地跟个老鼠一般，此时居然还敢瞪猫了？了不得了不得，果然比自己有出息。

　　“你就别管了，宣启毕竟是我的义子。”

　　宣启脸腾地一红，又靠近了一些沐子盛。

　　杨度：“......”

　　当天夜里，宣启十分反常地要挨着沐子盛睡觉，沐子盛大男人一个，除了觉得热点，倒也随便宣启怎么着，自顾自地闭着眼睛。

　　夜里的金山黑乎乎地，他们寻着的这个地方是一间废弃的小木屋，木屋里破是破点，但是能勉强睡人，只要不下雨，他们就不会惨到哪里去。

　　“义父......”

　　半夜，大家约莫都睡了，宣启睁着眼睛看见沐子盛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义父没睡着。

　　宣启又轻轻唤了一声，沐子盛茫然地睁开了眼，含糊地发出了一个什么迎接，当做是应了他。

　　“义父身上好香，你身上是带了香囊吗？”

　　随后，沐子盛从衣服里随便地将一个深蓝色的香囊掏了出来往宣启那边一丢，自己翻侧过身去，表示不想在夜里和宣启进行灵魂对话。

　　沐子盛脑袋上慢慢渗出虚汗，五脏六腑抽地生疼，若是疼的晕过去那也就算了，偏偏他就晕不了，眼下他迷迷糊糊只想找块砖头把自己一板子敲晕过去。

　　宣启手上拿着香囊瞅了瞅，又看了一下门外，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杨度在外边守着他们。

　　宣启躺在床上皱着眉头，难怪自己义父身上的香味总觉得熟悉，难怪是和杨度身上一样......

　　想着，宣启便使劲握紧了香囊，若是他的力气是火焰，只怕香囊此时已经灰飞烟灭了。

　　而那一晚，杨度小憩了一会，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梦。

　　“你要是敢下山寻那个孽徒！你就不要再回来！”

　　圭峰青崖上，一位身穿淡蓝色长袍的老者怒不可遏地摔掉了桌案上的杯子，老者的杯子没摔到目标，因为此人已经将身化为一只白隼，留下一众手忙脚乱的众人，飘飘然而去。

　　白隼上山之后还没下过山，他不知道自己不停歇地飞了多久，一只在尘世间转悠。

　　下山约莫也有半月了，他还是没有寻到自己的大师兄，而他却是越来越疲惫。

　　“燕王，小载的生辰快到了，你想好送他什么了？”

　　京城一处的黄土地上，三个男子均是骑着战马，精神气十足地牵着马绳看着周围训练的士兵。

　　“小周和刘大哥准备送什么？”

　　那个被称为燕王的男人抬了抬眉毛，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周有容和一边胡子拉碴地刘奇。

　　周帅一拉马绳，和刘奇对视一眼，他们的燕王，肯定又忘了小载的生辰。

　　“我准备了一把西洋来的新火器，刘大哥准备送小载一缸子来自南边的臭豆腐。”

　　周有容说罢，表情十分嫌弃地朝刘奇的肩膀上狠狠一拍。

　　刘奇侧目。

　　“那燕王你准备的是什么？”

　　燕王精神气十足，他调转了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开玩笑似的瞪了周有容一眼，这家伙，从小就不给他台阶下。

　　“我？我准备送小载一个天上的东西。”

　　当时白隼站在一处高树上休息，他飞了那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找到，眼下实在是乏地不行了，便俯下身子准备在树上小憩一会。

　　然而，就是这一会，他的人生轨迹就被改变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它好像被别人放在手上，迷迷糊糊地一阵刺痛从心口附近传来。

　　他微微偏头，隐约间，听到三个人在他的身旁说话。

　　“燕王啊燕王，这么好的鸟你下手的时候就不知道轻点？”

　　“是啊，刘奇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雪隼，你要是把它弄死了，真是一大罪过。”

　　“你们俩行了吧，不是都说了没死吗？”

　　白隼胸口传来一阵要命的刺痛，眼前又是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二日，那个所谓的燕王来这个房间里看他，白隼已经迷迷糊糊地醒来了，他站在一个挺高的花瓶上，眼神凶利地盯着燕王。

　　那个男人询问了一边的宫女些什么，便拢了拢并不宽大的袖口向他走来。

　　“你，本不是一只雪隼对吧。”

　　雪隼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看，燕王又道：“放心，昨天给你喂的药两年后就能失效......”

　　燕王眨着眼睛笑眯眯地摸了摸雪隼的翅膀，道：“明日是我家一小子的生日，你在他身边待两年，两年后，若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即使是替你们门派也没关系。”

　　说完，雪隼张了张嘴，不知道是否是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面前的男人呵呵一笑，伸出手指在雪隼的胸口意为不明地点了点，雪隼顿时觉得自己的伤口又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