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血沫 原来，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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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渐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她伸直了懒腰，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谢窈青不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向悬挂在窗边上的鸟笼子，她勾了勾嘴角轻笑。
一十六年功与名，眨眼没入尘嚣中，是时候该收尾了。
沈渐沉走出王府，门口一辆马车已经候着了。沈渐沉一边上车，一边问马夫：“母王身体如何了？”马夫低声说：“女王陛下今天一直卧病在床，没醒过来！大殿下已经在凤爵殿候着了，就等殿下您了。”
沈渐沉坐上马车，挑帘看向窗外。马车正好经过丞相府，只见府门口站着一个疯疯癫癫的男子，紧接着府里面又跑出一帮下人，二话不说按住那人的手脚，就要把他拖回去。
那男子的声音带笑，却莫名的刺耳：“王爷她会娶我的……她说过会娶我的……”
“我亲眼看见她杀了人！她杀了人！就死在我床边上，那血……蜿蜿蜒蜒的，哈哈哈哈……”
“你信不信？她就要来娶我啦啊哈哈哈哈哈……”男子挣开他们的手，披头散发的模样看不出是哭是笑！不过沈渐沉知道，他的心始终是苦的。
谢窈青为了嫁给她，借着杨柳对他的信任把杨柳骗进了孟府，孟年为了沈念双，牺牲了自己的名节，而沈念双为了谢窈青，辜负了孟年。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阖上眼，沈渐沉正襟危坐，兀自冥思。
到了皇城门口，只听外面人说：“王爷，该下车了。”片刻，沈渐沉方慢慢走下马车，她抬眼望着宏伟厚重的青凤门，敛去笑意，径直往门口走。却听身后熟悉的声音问：
“王爷，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是西泽。
沈渐沉：“不这么做，该怎么做？”
西泽低下头：“林临少爷当时不愿意嫁给您，正是怕您的一意孤行和我行我素会牵连林家。”沈渐沉沉默，从前她也这么想，不过的想法现在多少有些变了。
林临恐怕早就已经看穿沈念双的居心，他更多的是怕沈渐沉和林家绑在一起，最后会让沈念双有机可趁。
他不想让她受到陷害，也不想强迫她继位。
沈渐沉懊悔自己怎么没早点看出来，真是愚蠢透顶！这么沉重的人情债真心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王爷，林临少爷为您与林氏断绝关系，您就不能念在他的份上……珍惜一下这个机会吗？”西泽表情痛苦！他今天就是想最后一次规劝沈渐沉，因为一但她踏进这个宫门，一切便无可挽救！
可如果沈渐沉不继位，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活着。
沈渐沉猛地转身，眯眼看他：“你说什么？等等！莫非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是你们一手操作的？”
西泽抬眼：“您说，若要除去污点，便将周围抹黑……”沈渐沉睁大了眼，表情带着三分愤怒和激动！她一扭头直直冲进宫门。
偌大的宫楼殿宇，四下无人。下人将沈渐沉迎进了梅君的寝宫，沈渐沉望着梅树下的一把贵妃椅，她慢慢靠近，却见女王穿戴华美，正在酣睡。
“母王……”沈渐沉伸手触碰了下她的手，却没曾想，那椅中人忽然头一歪，失去重心地跌了下来，沈渐沉赶紧抱住。
身后的下人忽然丢了果盘，连声大叫：“来人啊！沉王刺杀陛下！快来人啊！护驾、护驾！”
蓦地一怔，沈渐沉感觉到自己的手一阵黏腻，她一手托着女王的腰际，缓缓把另外一只手摊开来。
女王嘴角流淌下来的血，沾满了她的掌心。
眨了眨清明如初的眸眼，女子从怀里取出一方素帕，静静地帮女王拭去嘴角的血，然后将女王重新扶回椅子上坐。她擦拭了手上的血，将帕子往地上一丢。
沈渐沉飞上屋檐，施展了下轻功，消失不见。
不久，大将军刘婕带着数千兵马蜂拥进了京都。说是奉了沉王的命令，前来京都议事。平民百姓闹得人心惶惶！都说沉王联合了大将军前来逼宫，眼下女王忽然驾崩，尸骨未寒，沉王便急不可耐地想要继位登基，令得满朝文武极为不悦。
念王为安民心，决定调来兵马，将刘婕一干围困城内，活捉了刘婕，并且带兵抓捕有弑母嫌疑的沉王。
沈渐沉一回到王府，便看到谢窈青抱着几个大包裹，正在往马车里搬运行装。沈渐沉敛眉，问道：“窈哥哥，你这是做什么？”谢窈青神情凝重，说道：“刚刚林临说，等一下念王可能会派人来抓你，要我先收拾细软，与你逃命！”
沈渐沉恍惚地点了点头，转身正要扎进府里，又折回来抓着他的手臂：“那他呢？”
谢窈青抿了抿嘴，说道：“他遣散了府里的下人们，早早带着随从出府去了，我也没问……”沈渐沉闻言，又要出去寻他，谢窈青却反手拦住她：“兴许他已经回去林府了，你何必……！”
沈渐沉看着他，点点头：“你都拿了些什么？”谢窈青说道：“林临一早就收拾好了，我只是负责把它们搬上车……不过都是些轻便的衣物，也不知道府里那些贵重财物去哪里了……”平时掌管账房的是林临，那些宝贝怕是都被他卷了去了！
京都墙外，雪景妖娆。然而天上却是乌云盖顶，风雪纷飞！漫天的雪花落在男子肩头，端的是墨发翩跹，肌肤白皙。他一身雪白的狐氅，于城墙上迎风而立。烈烈风声刮过他的耳畔。
沈念双高坐马上，仰头看他：“林临！乖乖把三妹的下落说出来！我尚且放你们林家一条生路！”
林临垂下一双毫无情绪的眼，难得一笑却也薄凉：“念王殿下，您认错人了！我不姓林，还望念王不要枉杀无辜才是。”沈念双危险地眯了眯眼，问：“你把我引来，就是要与我说这些？”
“念王殿下，沉王现在已经回天无力，您何必耿耿于怀，落个残杀手足的恶名？”
沈念双：“你想用你一人之死，换沈渐沉一世无忧？”她说着，嘴角不禁然泛上嘲讽的笑，然而还未待她反应，城墙上的人身子一倾，像一片无根的枯叶，从墙头上跌下。
忽觉身体一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林临蓦地睁开眼，女子白里透红的笑脸近在咫尺。沈渐沉儿时贪玩，从马下坠落，额头中央摔了一个小小的疤痕，常常要用抹额掩饰，后来她干脆在那个疤痕上用刺青刀画了一朵并蒂莲，点上胭脂更艳，她本就姿容希世，一笑起来更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目。
沈念双眼睁睁地看着沈渐沉怀抱林临，跳上一辆马车的屋顶，迅速地隐没在人群中不见。身后的一帮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个个一脸不可思议地议论起来：“怎么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我刚刚看到那马车的车顶会自动打开？是不是眼花了啊？”
恼极！沈念双怒吼：“他们往宁肖山的方向去了！众将士听命，给我追，活捉沉王！”
“是！”
山路弯曲，一路上又是以逃命的速度拼命赶路的，林临甚少出远门，被这颠簸折磨得不停干呕！沈渐沉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林临苍白着脸：“殿下……我不行了，你放下我吧！”
沈渐沉：“你这么有种，就别别出心裁地把那些银票绣在衣服里啊！没有你林大少的签字，我怎么去兑换银子？”林临自打进门之后，便一手接管了整个王府的人事和财物，一直默默地帮她将这些财物点换成票据，还将那些家眷全部安顿好来，就等着这一天，目送她逃命……
沈渐沉心说：他娘的！林临，我不想到死都沦陷在你善意的隐瞒里啊！
“王爷，那些银票都是佚名银票，不用签字的……”
沈渐沉脑袋都被他搅得晕头转向，气急之下又问：“你说清楚！还隐瞒了什么？”这下轮到林临缄默了，他闭上眼，充耳不闻。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终于到了寒山寺下，山路口还停着一辆马车，那是当时林临为她和谢窈青准备的，沈渐沉对林临吩咐了句：“在这里等我，我去接窈青！”见林临从车厢里探出头来，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扭头快步上了石阶，往寒山寺走去。
沈渐沉刚一迈进来，屋宇上飞下无数手拿大刀的黑衣刺客，她抬头往上看，手里的红缨枪猛地扎上去，婉若游龙，呼呼生风！一干刺客里外三层把她围困起来，却被她快如闪电的招数一一化解开来。
“王爷！”谢窈青的声音传来，引得沈渐沉回头去看，不料这一分神，明晃晃的刀没入她的体内。谢窈青望着她，满目心疼！他挣脱着谢飞诗的手，渴望着跑过去抱紧她！
那满目的腥红，让他心如刀绞！满心的负罪感袭上心头，他的心神通通被女子的一言一行牵动，贪爱的执念不知何时，已经捆绑了他的理智！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青弟！”谢飞诗眉头紧拧，强行要将他带走，原本这一切都井然有序，可她终究不希望谢窈青为此牺牲！
尽管这盘棋已经接近胜利，可是不代表她最疼爱的弟弟沦为弃子。
谢窈青抓过她的手猛咬了一口！趁着谢飞诗措手不及之际，终于摆脱了桎梏，飞奔到沈渐沉身边，他拿出帕子，手足无措地帮她止血，泪水磅礴：“对不起、对不起！王爷，是我的错……是我！”都是我的错，才会酿成大祸……我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和满心嫉妒去做那些事情的！
腰间的痛楚冲上头顶，钻进她的经脉。女子猛抽了一口气，苍白着脸跪了下来。一阵腥甜涌出，从她嘴里蔓延成一道蜿蜒。谢窈青搂紧了她，眼见着她细白饱满的额头冒着细汗，他泣不成声：“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错信他们！”
沈渐沉伸出带血的手覆上他的侧脸，搅浑了他的泪水，她满眼的动情：“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我最爱的是你啊！”“我知道、我知道……”谢窈青哽咽着！
这时候屋檐上又一次黑影乍现，弓箭手搭弓引箭，杀机蠢蠢欲动！谢飞诗连忙叫住：“通通给我住手！没有看到我弟弟还在那里吗？”
“哥哥，我就要死了……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沈渐沉垂下眼睑，谢窈青哭着始终不愿相信，谢飞诗走近他，这次发了狠，拖着谢窈青的臂膀想要分开他们两个，谢窈青不敌谢飞诗的力气，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地远离沈渐沉。
“你放开我！我要和她一起死！放开我……”谢窈青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去触碰倒在血泊中的女子，沈渐沉却望着湛蓝的天边，那云朵凝聚成月老的笑脸，她忽的一勾嘴角笑了笑。
笑个屁！
泪水模糊视线，谢窈青的手在地上挖出了血！他看见女子拖着重伤的身体，也拼尽全力地将手伸向他。那褪去血色的苍白和凄美的红惊现在她带泪的脸上，深深烙印在他心间。
“窈哥哥……我问你，如有来生你愿不愿意为我死一次啊？”
谢窈青满心的懊悔和心痛：“愿意愿意！我愿意！”
沈渐沉如释重负，她带着晶莹汗珠的睫毛闪了闪，却迟迟没等到乾坤袋的反应。一股透心的凉意忽然袭上心头！她的脊背猛地一僵，却扯动了自己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为什么会这样？冥烨他……
寒山寺外，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初春的寒像是种进骨子里的红豆，一瞬间能勾起前世的相思。林临冰冷的眸子掩埋在厚重的睫毛下，他毫不留情地落下刀，面前的士兵瞠目，手里的刀握不住，最终栽倒在地上。
沈渐沉推开门的时候，眼前一片血海。她拖着沉重的身子，步伐如同行尸走肉。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此时此刻，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灵体即将出窍。走在路上仿佛脚踩棉花……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几十年都是徒劳？月老、太白！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来来回回地质问着自己，疲惫的感觉越来越深刻。
腰间的血已经干涸，女子两眼无神地走过尸横遍野，一时不小心，被绊倒在地。刀刃的寒光闪现，又迅速落在雪地里，沈渐沉满脸麻木地抬起头看那荫蔽她的高大身影。
飘飞着的血，斑斑斓斓地溅上他冰雕似的侧脸，沉沉的血雾映衬着他灰色的眸。手握的一柄刀的刀尖滴滴答答的淌着血。那白狐大氅被鲜血浸透，与满地的红连成一片！
分不清梦里梦外，恍惚间只听见他说：“别害怕，我能保护你……”
林临一串凌厉的剑花甩出，那些围攻上来的士兵又一次倒下二三个。下一波人还在山脚下，他隐约感觉自己体力不支，但是这并不是他最关心的，他最关心的是……
“王爷、沈渐沉！你怎么了？”林临抽空捧起她的脸，颤着声问。女子明媚的一双眼现在却死灰一般，毫无生气，那苍白的脸色更是不像活人。只见她痴痴地望着他，张了张嘴，一行晶莹从眼角滑落！
“林临，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对我这么好？”
“我人又坏又花又傲气……还对你这么差！”她连声质问，终是满带黯然和难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值得啊你知不知道？”
男子湿润着眼眸，神情略带七分难以言喻的哀伤和三分诧异。忽然间，那凄绝的容颜忽然绽开一抹状似无奈的笑！“三殿下值得的！”
像他，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
沈渐沉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她忽然伸出手去，环上他修长美好的脖颈，泪水磅礴：“要是没有遇上我，当一生顺遂才是！”
我何轻？情何重？一心为我却是为何？
“殿下值得！值得被所有人温柔以待……值得林临为您死！”男子抱着她，另一只手忽然举起，将刺刀狠狠没入自己的胸膛!
夜里，飘起漫天大雪，将彻夜厮杀洗礼，白雪皑皑，一层又一层地加盖在鲜血染红的大地上。待到更深露重、晨曦将至之时，寒山寺下又是一片银装素裹。
“搜！给我搜！一定要找到沉王！”女子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响彻整个半山腰。侍卫们拿着铁锹不停地铲雪，偶尔手脚并用，只为让雪地露出表面。沈念双望着白皑皑的雪地，眸子越来越深。她蓦地把目光瞥向寒山寺：“驸马醒了吗？”
“是，驸马正在寒山寺的客房休息！”侍卫说。
沈念双不语，径直上了寒山寺。她不想相信沈渐沉就这么死了，谢飞诗一定知道沈渐沉的下落……
“什么？你说三妹她！谢飞诗……你再说一遍！”是沈子忆的声音。
谢飞诗：“是、是大殿下的命令！我能怎么办……”
沈子忆：“谢飞诗……事到如今你还敢离间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你还我三妹！还我三妹！”他揪着谢飞诗的领子歇斯底里，这时候沈念双忽然走了进来，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坐倒在地的谢飞诗，幽幽问道：“沈渐沉……死了？”
她真的死了……就这么死了？
木然地点了点头，谢飞诗仰视着她：“我亲眼看见那刺刀……没入她的胸膛……”
沈念双：“尸体呢？”
“她强撑住杀出去了，”谢飞诗垂下头去，嘴里有些苦涩：“我没见到……”
沈念双蓦地笑了，眸子寒芒乍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记得我说的是活捉她而非杀掉她，既然你的耳朵不好使，就割掉吧！”“手刃手足，你好狠的心！难怪她从小就怕你！”沈子忆怒目圆睁，声声尖锐的控诉如同不见血的刀刃。
沈念双走出屋子，她抬头看云卷云舒。天上又飘起鹅毛大雪，落入泥沼的雪白，终究是肮脏不堪的，不论曾经多么光鲜。她眼底的笑意似有些癫狂，面上的表情分不清是悲是怒，只觉得萧索极了。
为什么得到了心里渴求的东西，却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她也安慰过自己不下万次，能修得一世姐妹情谊，是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可是她太美好了！美好得刺眼！只要她站在她的身边，旁人的目光只会追随着她，谁还记得沈念双？林临是，谢窈青也是。像是难逃的宿命一般，她的人生总与沈渐沉的名字纠缠不清，每分每秒都和藤蔓一样放肆生长……
她无数次祈祷，有一天能把她关起来，不见天日！这样母王和谢窈青的眼睛就只能落在她身上了……
“可是……我不是叫你杀了她呀！！”吼到声沙！沈念双失控之下，一刀削掉了一个侍卫的脑袋。哀痛的哭声渐绝！片片的雪花犹如儿时的美好的回忆碎片，仓皇落地……
敏娴兔满心想要阻挠沈念双诛杀亲妹的结局，却没曾想，命轮终究不可逆。说回当年敏娴在生死簿上看到每个人的生离死别，其实只是看到了凡间酸甜苦辣的冰山一角，而其中不为人知的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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