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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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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池顶着俞晋打量的目光,只当他在心里想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大约会把自己想成一个拿了好处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小人。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他转过身,手术室的灯还未熄灭,但是身后却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随后跟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渐远,他知道那两个人终于走了。
即便朋友在一旁欲言又止,但是乔池却突然感觉肩上的压力松了,能够彻底放松下来。他瘫坐在硬板凳上,脑子暂时想不了任何事情,只是微微急促喘息着,身上断裂的肋骨一阵一阵抽搐似得疼。
郭晓敏辛苦追赶快步离开的俞晋,为了叫领导停下,还叫了几声“俞总,俞总,您等等我……俞总!”俞晋不顾她作为女士踩着高跟鞋的不便,自顾自地大步向前,下了楼梯,转弯,再转弯,再下楼梯,终于到了医院楼下,便头也不回拉开了车门上车,一刻也不愿多呆在此。郭晓敏急匆匆赶到了楼下,却正好看见他的车伶俐地转过一个弯,油门加速,像灵巧的鸟一样离开了医院。她接连“哎”了几声,也未能召唤回来他的注意力。
十二点的秋夜微风稠密却又温柔,她定定站了一阵,也不觉得冷,只是慢慢把呼吸调整过来了,想了想,又抬起脚步往回走。看见乔池和他的朋友守在手术室外,拿出一张卡塞到那孩子手里,说:“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就用这个,别跟阿姨客气,阿姨知道你家里情况。”
乔池依旧低着头不太愿意看她,只是这一个动作带来了突如其来的抚慰,合着痛苦关头的挣扎的,让他突然就提不起力气再去计较当初原因种种。郭晓敏就这样被他原谅了。
“不用了,敏姨,这几年托您帮忙,帮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我和姑姑平日存了点钱,现在治病……”说到此处他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抢救中依旧紧闭的大门:“平日存的钱够给姑姑看病了,谢谢您的好意,这钱就不用了。”
郭晓敏见他把卡又递了回来,卡倒是没收回,却不禁趁机细细打量他的模样。小鼻子小嘴巴小耳朵,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惹人怜,但是却看不出来分毫和俞晋长得像的地方,大约是像母亲。她一张口便问:“你妈妈……我的意思是生你的妈妈,你现在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辛巫插着手站在走廊里,听到这里,不禁站姿都改变了,手也震惊地垂了下来。
乔池却平淡地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很小就被送去了孤儿院,她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那你的父亲呢?你知道吗?有没有印象?”
乔池好似从未思考过有关父亲的问题,经人提醒,他才发现这是个问题似得,认真思索起来。不过最后的回答依旧是:“没有印象。”
郭晓敏在心底暗自盘算,说,不说,说,不说,说还是不说?但是目前的一切都还只是推测,她不能断定俞晋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或者是领导知道了,但是却不打算认这个儿子呢?细细想罢,她决定放弃了。
“这个你留着吧,用得着。”说完,她把卡按在乔池手掌之中,又拳住了他的手,用力压了压,示意他心安,又好似给他安慰。
乔池看见她施施然离开,把卡片收了起来,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和她划清界限,今后就各自管各自了。
辛巫慢慢移了过去,靠近乔池,问了一句:“累了吗?累了我帮你守一会儿,你去躺一下。”
乔池摇头,眼神空洞,大脑却还算清晰:“不,我再守一会儿,你累了就回去吧,这么晚了,家里人担心你。”
“我一个人没事儿,倒是你硬抗什么,老实跟我说,你还有钱吗?”
乔池点点头:“有,压箱底的十万块,用了就没有了。”
辛巫没想到他已经山穷水尽到了这种地步,隐隐皱了皱眉:“你别跟我客气啊,需要钱的话我给你,借给你,行吧?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是什么关系,对吧?”
他担心乔池什么都自己扛,像之前受伤,明明端倪暴露得太明显,但是却依旧问不出缘由来。他尊重乔池,不愿窥探他的隐私,所以才等着他自动开口。可是乔池听到这话之后,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谢谢啊。”弄得辛巫心里挺不是滋味。
两个人又沉默地坐了一阵,辛巫再次开口:“也都怪我,没给姑姑说清楚,让她吃错了药。”
乔池却很清楚事情的缘由似得,平静却又平淡地回他:“不,不管你的事,她眼睛不好,几乎快要瞎了,又认不得字,吃错了药是常事。”
辛巫不敢相信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实乔池居然能如此平静讲述,他震惊地看向乔池的眼睛,只觉得他的眼又黑又透却又波澜不惊,还听到乔池说了一声:“是真的,辛巫,不管你的事,我清楚。”
辛巫即刻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乔池麻木又疲惫的脸,他一瞬冒出很多很多想法来。
乔池把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合上了眼,累得睡着了。
辛巫不敢惊扰,仔细打量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心里只有一种感受,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俞晋把油门踩到最底,灵活地穿插在各色汽车间隙之间,精神高度集中却又心事满满忍不住不去想刚才在医院发生的一切。他理所当然地生气,只是因为乔池拒绝了他的关心和好意。他自尊心那么高,捧着满怀的热情和关心上前去,自然要对方感恩戴德地收下,还要说出一大堆的肺腑之言感激之词才行。就好像每年新年领导走访困难职工家庭,不仅有媒体跟拍,还要有观众围观,那才是他所熟悉的模式。
但是这一回却被狠狠打翻在地,连一点儿渣都不剩,他受不了这样的拒绝。越想越气,越气车速也就越来越快,几乎快要爆表的时候!然后,突然就在一条公路的尽头,一整块黄色的路牌标明着‘此道路属于修复阶段,请勿前往,否则后果自负’,一脚急刹拼了命地踩下去,轮胎和路面相互挤压发出尖锐又痛苦的惨叫声。他照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停在了公路拐弯的尽头。一秒钟都没多耽误,顺利调转了方向盘,又疾驰着朝医院的方向返回。
医院走廊静悄悄的,医生一分钟之前才推了门出来通知家属好消息,“终于抢救回来了,清洗了胃,现在送重症监护病房观察。”乔池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没因为腿软而跪了下去。
他不敢相信地呆呆站在手术室前,大脑放空,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俞晋正迈着急促的步伐往回赶,等见到了他的背影,才稳了稳心神,大步走去抓住对方的手,扬言道:“我们谈一谈。”
乔池即刻激烈地反抗起来:“我不!”但是越是挣扎,手腕上的禁锢也就越牢不可破。
他相当反感有人同自己闹,不免用上了压制性的力量,眉宇之间充满了戾气:“你别太过分,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你别闹,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话说得就好像乔池是蛮不讲理的,只知道胡搅蛮缠加任意妄为,所以他才会认为乔池是在跟自己‘闹’。他根本不会懂乔池是何等憎恨,到了甚至不惜毁灭自己也要以死相博的地步。那种程度可是大大超过了‘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