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小保姆》桃子味的棉花糖

9、第九章

　　北京的秋冬季节格外干冷些，就算有些不适应，可第二天一早，周月还是早早的就起来了。

　　周月心里虽然已经生出了离开的心思，可只要她还在王家一天就会好好的做好她的本分，毕竟，也是签了合同的。

　　王家的早饭比昨天的还要简陋，周月只得了一块玉米面的饼子，还是凉的。

　　按李萍婆婆的话说，干粮饼子就要冷着吃才香，还省的浪费她的煤。

　　周月深以为，后面那半句才是她心里真的所想。

　　吃完早饭王家人就都四散出去了，李萍夫妻俩去上班，王老婆子则是出去找人唠嗑打发时间。

　　时间早，李萍的儿子还没睡醒，王老婆子临出门前让周月把屋里打扫打扫，走的时候却把她的屋门给挂了锁，这是防着谁不言而喻。

　　她这样做，周月看在眼里，也没往心里去，这样正好，她还少干点活呢。

　　趁着孩子还没醒，周月抓紧时间干活，厨房里的柜子也都上了锁，连瓣蒜都没留。

　　半中午的时候，王老婆子回来了一趟，拿走了李萍交给周月的奶粉，开柜子抓了一小把米给她。

　　“都半大孩子了，还吃什么奶粉，这米糊就够了，等她回来你就说我说的。”

　　满打满算李萍的孩子现在也才八个多月，况且这还是她亲孙子，周月还是头一次见这样克扣自己孙子口粮的。

　　她有心想帮小孩子争取一下，可王老婆子伸手就给夺了去，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就放回了自己房间。

　　无法，这件事只能等李萍回来，让她们婆媳理论去吧。

　　小孩子该吃东西了，周月也没时间耽搁，接了米就往厨房去。

　　王家厨房里有煤气罐，但平时用的多的还是煤炉子。

　　看她进了厨房，王老婆子也紧跟着过来了，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别用煤气，这玩意儿费钱的很……”

　　“炉子里的火别添太大，把下面的通风口堵一半，这样烧的慢……”

　　“哎呀，你干嘛啊，这还没烧的完呢，放回去放回去……”

　　“自来水不要钱啊？少刷一遍，本来就是干净的……”

　　诸如此类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王老婆子也不急着出去了，就站在一旁看着周月煮粥，刚倒了一点刷锅的水，那边唠叨声就又响了起来。

　　“感情不是你家的你不心疼啊？那水待会儿还能用呢，你再这样，我让李萍扣你工钱！”

　　周月听着她说话，一直都是默不作声的干着手里的活，这句话一出，她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她有心想要跟王老婆子反驳几句，最后却还是放弃了，算了，就算争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显然，周月这般无动于衷的模样看在王老婆子的眼里还是很满意的，觉得她很听话，就住了嘴。

　　米粥煮上，王老婆子又在厨房扫视了一圈，觉得没什么遗漏了就转身走了，临走还不忘留下一句。

　　“你可别想着偷吃！”

　　周月拨着炉火的手终于顿住了，身后响起关门声，屋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说起来，王老婆子跟她表嫂赵兰花相似的地方还是挺多的，一样的防她像防贼似的。

　　可就是这么不相信她，却还能放心的把孩子交给她带，真不知道这是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

　　屋里忽然响起了婴儿的哭声，周月眨眨眼，被声音唤回神，忙收起纷乱的心思，去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有些认生，在周月怀里还哭了好一会儿，她不得不开回走动着晃他，哄他，间还要去厨房搅动一下煮着的米粥。

　　中午十分，李萍赶回来给孩子喂母乳，周月趁着机会，跟她说了上午的事。

　　结果有些意外的是，在她面前还算理直气壮的李萍，却不敢去找婆婆要回奶粉。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这段时间先给阿杰吃，吃米糊吧，等我有机会再弄一罐回来，你记得留心藏着点，被再给我婆婆看见了。”

　　她这样说，周月也就点头应了，做母亲的都不去替孩子争取，自己又有什么立场。

　　一晃几天过去，周月在王家已经做了三四天了，她现在已经摸清楚了王老婆子的古怪性子，没什么解决办法，就只能躲着点了。

　　周月看着王家墙上的挂历，算着再过两天就是周六了，玲香姐跟她说的聚会的日子，她准备找个时间跟李萍提一下。

　　“这周六吗？下次去不行吗？我这周恐怕没时间照顾孩子。”

　　周月皱眉，明明签合同时她已经答应过了的，怎么现在又出尔反尔。

　　“就这周六，你之前答应过的。”

　　李萍闻言有些讪讪，她那时候确实答应了，可没想到周月她当真了，遂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周日去不行吗？我周日……”

　　“一定要去，就周六。”

　　周月寸步不让，这些天她已经让了很多了，如今她就这一个要求。

　　“那行吧，等我周六跟厂里请个假，小月你别生姐的气，我也是没办法。”

　　李萍无奈只能先答应下来，末了还跟周月说了一句好话。

　　她的话，周月已经不敢全信了，但也知道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也就顺着她的话点头了。

　　两天后的周六，周月比往常又早起一些，她就着洗脸盆把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戴一新，又往包里放好她这几天问人画好的去介绍所的路线图，正准备出发时。

　　李萍急急忙忙的把孩子抱给她，早饭都没吃就出门去了。

　　“小月啊，真对不起，姐今天没请来假，等明天，明天一定让你去！”

　　可她哪里是没请的来假，她是压根就没请，这会儿做出个急匆匆的样子来，就是不给周月发作的机会。

　　周月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呼呼大睡的孩子。

　　她直接懵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可这会儿，李萍早跑远了。

　　没办法，今天她还是没去成，只希望玲香姐明天还会去吧。

　　一整天的时间，周月再也没了笑模样，她虽然忍下了今天的事，可只要一有闲时间，她就在暗自琢磨离开这里的事。

　　王家真的不能待了，不说吃住这些，就王家的为人她就不愿再待下去了。

　　李萍总是出尔反尔，王老婆子总是嫌弃她这，嫌弃她那，动不动就拿扣工钱说事。

　　晚上把孩子交给李萍后，周月理都没理她那副我抱歉，我的错的虚假表情。

　　回到小阁楼，周月点燃了之前在巷子口买的一根蜡烛，对着烛光掏出了之前的合同。

　　这是周月给王家做工签的合同，一式三份，周月一份，李萍一份，介绍所留一份。

　　这个合同主要还是为了保护外来做工的人的安全的，还有就是主家的财务之类，要是做工的人丢了，主家就要承担责任，要是主家的东西丢了怀疑是做工的人拿的，介绍所也会管。

　　周月拿着合同一条一条的看，比签那日还要仔细，反复确定了她是可以单方面解除这份合同后，她才松了口气。

　　想着还有些疑惑的地方，周月打算明天见了玲香姐再问问她，实在是受不了王家的氛围了。

　　第二天一早，周月生怕李萍再反悔，压根没等她来找就跑出了巷子。

　　周月打算坐公交车去介绍所，路上快一点，不耽误时间，也是怕王玲香等不到她走了。

　　出了巷子，周月按着问来的路线，一路找到了公交站，研究了路线后，就安心的站着等车了。

　　这里附近是个小型集市，有很多摆摊卖菜卖水果的，还有很多卖早餐的。

　　周月没吃早饭，她又是长身体的时候，闻着空气里的香味，饿的肚子都咕咕叫了两声。

　　她盯着不远处一个卖包子的摊看，半掀开的白布下，是一个个白胖的大包子，还有馒头花卷之类的。

　　摊子边围了几个人，正在问价钱，那卖包子的老板开口回答，周月正好听见。

　　“肉包子五毛钱一个，菜包子三毛五一个，馒头花卷两毛五一个，得嘞，您想吃什么啊？”

　　周月听到后立马打消了想要买来吃的想法，有点贵，她从这里去介绍所的车费总共也才两毛钱，一个馒头都要两毛五了，实在囊中羞涩，买不起买不起。

　　周月打定主意不吃早饭了，可周围的食物香气一直在勾着她，好在，第一班车很快就到了。

　　她忙跟着人群挤了上去，还不忘护好她的背包。

　　人太多了，周月没能抢到座，只能跟随着拥挤的人群努力站定。

　　一直到到达目的地，周月都没能抢到一个座，每一站下去一些人又会上来更多的人。

　　下车时，周月已经累的精疲力尽了，她饿的前胸贴后背，再也顾不得钱少，看到路边有卖杂粮馒头的，立马掏出钱买了两个填肚子。

　　今天来，周月是满怀着激动的，可她在介绍所外等了一天，不错眼的把每个路过的人都看了一遍，也还是没看到熟悉的玲香姐。

　　倒是有好几个人问她要不要去做工的。

　　周月勉强挤出笑来，礼貌的拒绝他们，眼看天色不早了，她才失望的回去王家。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的过着，周月一边期盼着下一个周六的到来，一边再心里默默盘算着离开的事。

　　好在这个周六李萍良心发现了一次，没再为难她，一大早就放了她的假。

　　周月迫不及待的按着上次的路线又来到了介绍所，又等了一天，还是没看到玲香姐的影子，倒是碰见了几个同样来聚会的姑娘。

　　周月想了想，上去跟她们打听王玲香。

　　玲香姐在这里已经做了好几年了，想来这些人中肯定有人认识她。

　　“那个，姐姐们，请问你们有谁认识王玲香吗？”

　　“你说谁？是……的那个王玲香吗？”

　　果然，周月一提起就有人回应了。

　　周月心里欢喜，脸上的笑容也忍不住更加灿烂，她忙跟着回应:“对，就是她，你认识她？那你知道怎样找到他吗？”

　　那姑娘刚点头说认识，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反问道:“你是叫，那什么什么月？周月吧？王玲香上个星期一直在找你呢？看她的样子还以为你被卖了呢，幸好你还好好的，这下她应该放心了。”

　　实际上，王玲香上周六真的过来等周月了，可她也跟周月一样，等了一天都没见到人，不比周月只是有些失望，她可是要被吓坏了。

　　明明她都已经千说万说的让她来了，这要是没来，能有什么好？王玲香万分后悔没把人安排好就走了，心里愧疚的不行，她都已经开始怀疑周月遭遇不测了。

　　上周六周月没来，王玲香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想说周月是不是记错了日子，记成了周日，所以这次，她打算抱着一点幻想，等周日再来看看。

　　周月还不知道她已经又一次的跟王玲香错过了，她这会儿听了那姑娘的话，心里正难受的不行。

　　“那，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做工吗？我想去找她。”

　　那姑娘摇摇头，她们这些外出做保姆的老乡们，做工的地方都是四散开来的，偌大一个北京城，一个人实在太渺小了，她们平日也是靠着周六这天的聚会来联系的，如果不是关系非常好的人，谁也不会互相告诉雇主家，这样会给雇主添麻烦的。

　　毕竟她们只是被雇来的保姆，又不是主人家，知道了地方又怎么样，总不能占用别人的地方待客吧，这样雇主家也会不高兴的。

　　周月自己心里想了下，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叹口气，知道这次碰不到，就只能等下次了，李萍不会让她连着两天都休息的。

　　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碰上，周月有些不放心，遂又拜托起了这几位姑娘，让她们要是遇到王玲香了，就帮她带句话。

　　“姐姐，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能不能麻烦你们下次碰到玲香姐的时候告诉她一声，就说我很好，别担心。”

　　“行，没问题，你也别着急了，等下次你再来，说不定就遇到她了。”

　　知道王玲香来了却没看到她，还很担心自己，周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自己也不小了，却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这次回去又晚了一点，加上周月心情不好，跟李萍说了一声，就回阁楼去了。

　　结果她刚踏出房门，身后就传来了王老婆子不小的声音，她压根没打算压低声音，好像就是说给周月听的。

　　“我这是找了个保姆还是找了个祖宗啊？在外跑了一天，活都没干，这么早回去干嘛……”

　　后面的话周月就没听了，她不想再忍气吞声了，她要找个机会，跟李萍说她要离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