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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看我有办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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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宴带齐方过结界的瞬间,齐方差点被一口气憋过去。
一方面是修为实在消耗得厉害,另一方面是他看到翊女突然冲破了他的法术,显了身形,硬是蹭着他们俩的缝隙跟着冲进了妖界。
“哟,你来了。”月宴先是一惊,接着一个白眼甩给齐方,轻蔑道:“你还埋伏了个人?打算让她躲着通风报信?”
齐方苦笑,刚要回话,被翊女一个抢白堵住了嘴:
“他哪有那么多心思,你没发现我身受重伤吗,他是让我回去疗伤。我怎么可能自己跑回去,你看我像那种人?”说罢拉住了月宴的衣袖,仰头道:“飞不动,带带我。”
月宴撇撇嘴,卷了衣袖,倒是一把拉住翊女的手,不耐道:“抓紧!”另一个手也没闲着,抓住齐方的胳膊,“你也是!”
他不是没看出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伤重,更看出了刚才翊女分明是被顶级的隐身术藏得挺好,要不是本人破了咒,是不可能叫人瞧见的。他斜眼看一眼齐方,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狡猾,可得好好防着。
妖界华丽但阴沉,和人间比起来,光明不足阴暗有余。翊女人间出身的小仙,经过艰苦的修行才挤进仙界,更习惯于人间的光明清冽和仙界的平淡,对妖界的阴郁华丽始终有一层隔膜。
“不喜欢我们妖界?”快到月神的宫殿了,月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不喜欢。”翊女坦言。
“哟。我喜欢你的直白。”月宴哈哈一笑,看了眼齐方,又说:“不像他,拐弯抹角,明明不喜欢还装成欣赏,十分虚伪。”
齐方一怔,旋即无奈的笑笑。
“我也挺烦他这点。”翊女附和道:“他也没多喜欢仙界,也装的老实巴交,好像多忠心似的,确实十分虚伪。”
“咳咳咳。”齐方被这俩人说的胸闷气短,差点没跌下去。
“看,说中了。”月宴笑道:“我早看出来这小子哪边的人都不是,他就是一个骑墙派,左边也站,右边也站,毫无立场。”
“对,毫无立场。”翊女没看月宴,也没看齐方,她的眼神落在远处的月神行宫。太近了,他们其实没有多少时间了。她面色如水,声音沉静:“他只是忠于本心,惟愿三界平和,和而不同,共享天下。”
齐方一惊。他内心压抑很久的血气一下子冲了上来,内息翻腾不止,再怎么也压不住,狂乱且毫无章法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好家伙。你这说的他犯病了!”月宴抓着齐方的胳膊,强烈感受到他紊乱的内息。这内息与妖界的气息完全不相容,齐方先前靠法力压着,勉强还能和平共处,现在这些狂乱奔流的内息压不住了,和妖界的气息奔腾的搅和在一起,把原本平静的妖界之气也翻腾了起来。月宴赶紧收了气息,带着两个人急速下落,在离月神宫殿不远处落了地。
“别说话了你!”也不管妖气和仙气合不合,月宴捏个法诀,左手抚上齐方胸口,用妖气给瘫倒的齐方顺气,顺便把想开口说话的齐方给吼了回去。
翊女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等齐方的气息平顺了,见月宴收了力,才幽幽开口道:
“你救他干嘛。”
“啊?”月宴皱眉看向翊女,他俩不是一伙的吗,怎么我下手还下错了?“你没事吧?”
翊女上下打量了月宴一番,刚要开口,被挣扎着却仍旧单膝跪地的齐方拉住了衣袖。她回身看了一眼齐方,把衣袖拽了出来,又转回头盯着月宴,颇为认真的问道:“你救他干嘛?你不是嫌弃他吗?”
月宴皱眉,不耐烦得很:“你们这些神仙真是很烦人。”
“所以你欠他人情。”翊女下了结论:“他必然是做了什么有利于妖界的事。”
月宴扭过头去,懒得理她。
“月宴。”翊女说道:“他上次也是这样拼了命才让你欠了他人情吧。”
月宴不答,但胸口明显起伏起来,翊女知道她猜对了。她很平静地继续说道:“你还他人情的时候到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你!”月宴猛回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我说错了吗。”翊女道:“他伤成这样还执意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妖界能平和度过这次难关。月神也好人间也罢,还有上头那个一直等着我们回去复命的,哪一个一根筋上来都是一场大战。谁会赢不好说,在此之前他肯定先撑不住。”
齐方特别想让翊女不要再说下去了,但他实在无力起身。眼前阵阵黑影,比上次在妖界劝架的时候还要糟糕。上次好歹他还有点力气帮月宴挡了天界一道雷劈,这次腿软的不像自己的,努力半天还是站不起来,甚至越用力喘的越厉害,要不是靠月宴的妖力吊着,早不省人事了。
“你!”月宴拳头紧握,突然侧身拂袖,一道妖力自体内喷薄而出,脚下生风,倏忽不见了。
“胆小鬼。”翊女盯着虚空看了半晌,冒出来一句:“他跑了。”接着她便转头看向齐方,拉了拉他,拽不起来,便问:“你怎么样,还活着吗?”
“唉,你啊。”齐方闷了半天,总算捯过气儿来,闷闷地回道:“月宴又没惹你,何必找这个不痛快。”
“我说错了哪句?”翊女说道:“妖界这边看来摩拳擦掌,人间那里气愤填膺,两边一个一个的没有一个要收手的样子,为了一段情至于这样?”
“不止一段情,还有不少恩怨。”齐方郁闷道:“你该是有耳闻,妖界人间从前大战过几场,互有胜负,一段情可能不至于如此,但很多仇却可以。”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神仙当久了忘了来时路。我人间修行上来的,两边什么情形再清楚不过。”翊女一股无名火上来了,拉齐方还是拉不动,干脆蹲下身体,拉住齐方一条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卷,硬是靠蛮力把摇摇欲坠的齐方拉起身:“你可真沉。”
“哎!”齐方没料到翊女竟如此拉他,既不想靠在她身上,又实在无力挣脱翊女的钳制,越急越是气喘吁吁,连话也说不出了。
“别废话了。”翊女撇撇嘴,拉着他走了几句,走的甚是艰难:“你费这么大劲,想保住谁呢?是人间奸邪狡诈的邪魅之徒,还是妖界无脑屠杀的狂浪之辈?除了忍辱偷生的,你以为的那些都是不值得的命。”
“没有谁的命,咳咳咳咳咳咳……”齐方被拖着艰难强行,眼前阵阵黑雾,体内那股吊命的妖气逐渐被几近空虚的仙力排挤,越是内里生疼,越是声音淡薄。一口气越说话越清单,最后几个字几乎不可闻:“……没有谁……”
“哼。”翊女一个趔趄,差点被晕过去的齐方拉倒。男人的头发垂在她肩头,头顶一顶银冠扎进她的发丝,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她艰难的把他放倒在地,哼了一声,默默自语道:“没有谁的命是不值得的是吧?这种话你自己信,别人信吗。”
她抬头再看这明晃晃的妖界,这被七彩绚烂包裹的世界,充满了油滑世故和张狂美丽的世界,这个既没有烟火缭绕也没有冷冰冰的雅致的世界。曾经她最恨妖界,曾经也最讨厌妖怪。曾经她也是人间的一份子,曾经也被人伤到差点就陷入了轮回。她再看一眼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齐方,似乎迷失在这个美丽的世界里,找不着下一步的出路。
突然她的身体腾空而起。她眼看着齐方的身体倏忽间变成一个几不可见的小点。她茫然地那么看着,猛地回头,看向紧紧攥着她胳膊的一抹艳红。
月宴却不看她,只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飞行,也不管身边的这个仙界的使臣是不是受得了这么大妖气的冲击。很快,他几个手下揽着齐方跟了上来。他们以极其难以理解速度尽快冲进了月神的宫殿,比所有人身体最好的时候来的还快一些。
这次再进月神殿比上次不顺利了许多,但也更熟悉。翊女还没来得及对妖气的冲击做出反应,已经被月宴强拉着到了月神的面前。伴随着她一起到的,还有昏迷不醒的齐方。
“月……”翊女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妖气的冲击太大了,她胸口犹如被一拳重击,张口非但说不出话,反而将仅剩的一口仙力吐了出来。
那面色阴沉的月神转过身,只轻蔑了她一眼,却不去看齐方。她似乎知道这两个人要说什么,摆摆手,冷淡的声音代表了她的不耐。如果不是月宴,她根本不会给他们再面见她的机会:“再说什么也没用。你们,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