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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叫‘遇翡 ...

  •   过完年后的一个早晨,尹瑭给以前的班主任发了条消息。
      他们这些年也时常保持联系,主要得益于王一鹤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不止酒局,他偶尔也会组个同学聚会。尹瑭的班主任同时是他们班的任课老师,跟同学们关系不错,因此这个老师跟两个班的学生们便也时常约见。
      班主任听闻了尹瑭想要回校看看的要求,虽然讶异,但还是帮他申请了一个探访证明。学校还没开学,各个教室的门都锁着,往常只在春秋繁茂的林荫大道此刻一片冷清,偌大的校园只剩下门口一个保安独自值守。
      保安是个40多岁的中年人,听见敲玻璃的声音,他拉开窗子,接过尹瑭递过来的纸质证明,表情也有些不解,但还是遵循着工作流程,递出一个簿子,“填一下来访信息。”
      “在这写姓名、电话……”他手指虚空点着纸张上信息栏的各个位置,尹瑭都认真填上了,在来访理由那里却卡了一下。他垂着眼,不知如何下笔,总不能写是想来看看郁翡画的那个球场吧。
      保安也发现了他的停顿,凑过去看了一眼,嘴里也念叨着,“老师们都没回来,这学校里现在也没啥好看的啊。帅哥你写个个人原因就行。”
      “好,谢谢。”尹瑭几乎要忘了还有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一瞬间他对面前这个胖胖的保安充满了感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段时间他很少感到如此的轻松和愉悦。
      电动门吱呀叫着偏向一边,留出了供人进入的空隙,尹瑭抬脚迈入。昨晚下了小雪,地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颗粒。他跟随着记忆中的方向向前走,黑色的脚印穿过教学楼、礼堂,终于在操场的边缘停住。
      这里似乎跟十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原先的阶梯看台重新上了漆,在一片素净的环境里看起来格外鲜亮。尹瑭走过去,扫开看台座位上的雪,转身坐下。风吹过来,带着凛冽的寒意。他一向是怕冷的,此刻却只是将羽绒服的拉链朝上拉了拉,没有要走的意思。
      直到他再一次站在这里,他仍对“郁翡与他曾生活在同一个高中”这件事感到恍惚,也对郁翡在那时的生活燃起了好奇,尽管他知道一个会遭遇霸凌的人,他的高中生活必定不会一帆风顺。但尹瑭也偶尔会幻想,如果他那时就跟郁翡认识,有他在一旁保护,是否会让郁翡的生活快乐一些。
      尹瑭不知道的是,当时的郁翡确实因为他的出面而得以喘息。班里那几个小团体在消停一段时间后,本想再和郁翡“沟通”,却发现这人每次一下课就往外跑,偏偏尹瑭也在那附近活动。这群人因为担心再次遇到尹瑭,不得不转移了对郁翡的关注,只是他们还会在某些时刻出声嘲弄他。但这又如何呢?郁翡向来不放在心上。
      他不再期待能够在高中交到朋友,只希望可以安稳毕业。没有了来自外部对于身体和精神上的压力,郁翡久违的睡了一段时间好觉,也有更多时间去观察尹瑭的一举一动。尽管他之前被李昇则警告过,但得益于性格里抹不掉的自卑和敏感,他对“装作不经意偷看”、“表面低头实则飞快瞥视”这些技能使用得炉火纯青。
      就像每次尹瑭打篮球的时候,他就站在人群里,跟着所有人一起默默注视,不被发现。
      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还伴着热闹的谈话,有几个穿着羽绒服的男生拍着球朝这边走来。尹瑭坐在看台角落,对方一时间也没有发现他,还在自顾自的聊天。尹瑭听了一耳朵,就知道这是群高二的小孩。
      他们聊的那些事情,未写完的作业、昨晚打的游戏、谁跟谁在谈恋爱……似乎是学生时代绕不开的某些话题。而今天他们聚在这里的原因似乎是其中的一个男生跟对象吵架了,他的朋友们便喊他出来打球散心。尹瑭被动听了一耳朵少男心事,心下好笑,他轻咳一声,吓了那三个男生一跳,齐齐朝这边看来。
      场面陷入短暂的安静。还是尹瑭率先开口,“咳……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听墙角的。不过,哄女孩子我有经验,需要我帮你一起想想办法吗?”
      站在中间的男生的脸霎时红得像手里抱着的球。他们看着尹瑭,又看看彼此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尹瑭的外表很有说服力,好半晌,这帮青涩的小男孩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兄弟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
      男生的辩解说的有气无力,可以预想这段话他最近一定说了很多遍,“我只是没有零点祝她生日快乐……当时我在开黑,已经要推塔了,你能懂这种紧张的感觉对吧!打完之后我马上就给她发了祝福,只晚了几分钟!”说着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晚了三分钟而已。”
      “她就说我心里不惦记她。怎么可能不惦记,她的生日礼物我早就买好了。”
      尹瑭问,“那你当面跟她说了吗?”
      男生问道,“要说什么呀?”
      尹瑭笑眯眯的,“就说你一直想着她呢。”
      旁边响起起哄的声音,男生支支吾吾半天,接着语速很快,“哎呀这有什么好说的!我给她道歉了,约她她也不理我,我想着开学再把礼物当面给她。”
      “这可不行,”尹瑭伸出手指摇了摇,“你这样的话,她会一直伤心到开学。”
      男生闻言,肉眼可见的慌了,“啊?那、那这怎么办?”
      “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
      男生眼睛呆呆的,“就知道在哪个小区,具体的不清楚。”
      尹瑭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带上礼物,现在马上去她家小区门口。等她出现,面对面的道歉。再告诉她,我在心里有多么记挂关于她的一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记得打扮一下自己,刮个胡子,别像现在这样去见你喜欢的姑娘。”
      “……我感觉你说的对,”男生挠挠头,“但是我不好意思说啊。”
      他朋友听后,重重的拍了一下男生的背,恨铁不成钢道,“怂死了!”
      “我长这么大都没说过这种话……啊啊啊谈恋爱太麻烦了。”男生站直身体,用力地将球丢出,篮球砸到篮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对吧。”尹瑭看见男生没否认,继续道,“你不用完全按照我的话来说,只需要向她传递你的心情就好,相信我,就算你说的不好,她也一定会开心的。”
      因为她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男生低头想了想,接着对尹瑭点点头,“嗯。那我现在就去找她。”
      见男生跑远,尹瑭望向剩下的两个人,“你们不跟他一起吗?”
      “我们跟过去肯定要吃狗粮,才不去呢。”剩下的男孩跑过去将球捡回来,问尹瑭,“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尹瑭摇头,“不,我以前在这里上学。”
      “原来是学长。”男生拍了拍球,丢给另一个人,“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自己在这啊?”
      “唔……回来回忆回忆青春?”尹瑭被他一说,才感觉到手有些冷,他将双手放在脸颊前轻轻哈气,“我在想,如果我当时做了某些事情的话,现在的生活有没有可能会不一样呢。”
      在未来产生对过去的假设,往往意味着错过和失去。但年轻的学生无法体会这种感受,在他们目前的小世界里,连分别都是暂时的。今天吵架了,明天又会在走廊或班级里碰见;今天没完成的事,等下次再继续做就好了。
      男生挠挠头,跟尹瑭礼貌的告别,招呼伙伴去打球了。
      地很滑,两个人玩的却开心。尹瑭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静静地看了一会,才站起身朝外走去,他沿着小路,直到走近体育馆靠近器材室的转角,才放慢脚步。
      曾经散落在这里的废弃桌椅早已被清理,转而放置了几个花坛,里面安置了一些四季长青的灌木,看起来倒是生机勃勃。
      尹瑭围着这个位置,走来走去,试图在这个焕然一新的地方,辨认出一些过往的痕迹,可时间确实已经过了太久,他无功而返,停在原地抬头看天。
      灰白的天空又飘起雪粒子,一颗颗落在肩头。白雪没有情绪和偏好,自顾自的覆盖脸红牵手的情侣、奔跑欢笑的少年、和一个孤单的男人。
      春天很快到了。
      王一鹤久违的谈起了恋爱,对方是一个外科医生,也不知道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是怎么认识的,总之尹瑭少了一个可以随时约见的搭子。不过他最近的生活也被工作塞得很满。节前的施工顺利,他的店初八恢复营业之后,来打卡拍照的人较平日多了一倍,店里也忙得停不下来,除了回高中那日他借着雪天路滑的借口,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外,其他时间基本都扑在门店和账号上。
      尹瑭之前自己做老板,散漫惯了,骤然被李方方安排了许多宣传的任务,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希望自己能被郁翡看到。
      账号上除了产品宣传外,他偶尔会发一些奶茶制作教程和vlog。凭着先天优越的外貌和磁性悦耳的声音,他每次一出镜就足够吸引眼球,是以主理人账号的粉丝量在短时间内轻松破万。
      也时常有人喊他出来一起聚聚。按照以往习惯,他最爱在忙碌后去小酌一杯,等酒精麻痹疲累的神经,让大脑享受像漂浮在半空一样的放松。但各路邀约都被尹瑭婉拒,他不再想去结识陌生的新人,也不愿把自己的身体丢进欲望和窥探的丛林。只觉得凭着新鲜感和冲动就能燃起激情这件事,现在看起来竟然如此无聊。
      取而代之的是,尹瑭经常在晚上闭店后,拿出自己存在店里的酒,就坐在吧台前,就着昏暗的灯光与墙上郁翡的画对视,他慢悠悠晃动着冰块,直到将杯中酒液消耗干净,才会上楼睡觉。
      尹瑭此刻仍然未能取得和郁翡的联系,除了偶尔跟李昇则询问外,他还在网络上关注一群艺术博主和各地美术馆,每天时不时的便看一看有没有最新的业界资讯。他不像之前那样心急了,目前规律而忙碌的生活在一定程度上消耗了尹瑭的情绪,但他仍会在某些时刻梦见郁翡。比如第一场春雨落下时、大片的樱花盛开时和他再一次翻看郁翡的速写时。
      陈旧的纸张承载着尹瑭对于两个人的思念,因此那个笔记本也离开了不见天日的“原生家庭”,如今就摆在主人的床头手边,方便他随时翻阅。
      李方方在一个温暖的下午打来电话,“你到公司了吗?在楼下了啊,那我来接你,稍等。”
      天气渐暖,尹瑭早已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出门只穿着一件深咖色的卫衣,头发有些长了,随意的扎在脑后,露出银色镶钻的耳骨钉,与冷金的发色相得益彰。
      路过的人或多或少都冲他投来目光,凝视的、惊艳的,都被尹瑭无视。他戴着有线的EarPods,低头刷着社交软件,看艺术博主分享某个风格流派的视频。
      他最近对这些格外感兴趣。
      李方方刚下楼便一眼锁定尹瑭的位置,她走到对方身边,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跟我来。”
      尹瑭摘下耳机,跟在李方方身后,双手灵巧地将耳机绕着手指收纳好放进口袋。
      他今天是来尝试新品的。
      奶茶这个品类一向上新速度快。之前尹瑭便听说过有些头部品牌一个月至少要推出 10 款新品。幸好李方方他们这个投资方不是这样的卷王,愿意根据尹瑭的节奏一起研发,每个季节推出一批新品。
      李方方将尹瑭带到公司的研发办公室,原木的长条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杯子和原材料,以及三十多杯成品饮品。
      尹瑭啧啧一声,“大工程啊。”
      李方方点了点桌上,依次介绍,“这些是根据你上次意见调整过的版本,现在的人都主张健康低糖,这个品我计划主推低糖低卡,还有哪些……尹瑭,你把你手机放下!给我!”
      进入工作状态后的李方方堪称魔头,最恨别人拖慢她的进度。
      尹瑭的注意力被手机界面跳出的推送通知打断,内容似乎是画展相关。听见李方方的要求,他瞥了一眼屏幕,听话的将手机交给对方后,走到桌边开始依次试饮,又拿起桌上摆放的各味糖浆和果汁进行调整。两人和研发部的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调试口味,终于在晚上定下了夏季要推出的新品,涵盖沙冰和果蔬汁,主打清凉+养生两手抓。
      李方方对此搭配表示满意,她问尹瑭,“这个系列叫什么,你有想法吗?”
      尹瑭的手指拨过面前的玻璃杯,“叫‘遇翡’,怎么样?”
      “哪两个字?”
      “遇见、翡翠。这两个词各取一个字。”尹瑭拿起一杯沙冰,对着灯光,“你不觉得他们的颜色像翡翠一样吗?”
      “这个名字可以。后续饮品的名称也可以根据翡翠的种类起名。”李方方点点头,“行,我到时候保留你这个想法,跟公司那边沟通下。”她说着,从挂在门上的包里拿出尹瑭的手机递给他,同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呀,这个点了。走啊,吃饭去。你们想吃啥,我请客。”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聊起公司附近的美食,尹瑭没有参与讨论,高速运转了一下午,他有些累了,跨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抱着椅背,让这个无辜的椅子承接他的全部懒惰,另一只手解锁手机,锁屏上还保留着那条推送通知,他一向有清未读的习惯,于是手指先于主人的思考,习惯性的将内容点开,一篇长长的宣传推文霎时占满屏幕——《「AZ」青年画家论坛将于两月后在Z市开幕》。
      Z 市啊,好远。那边有什么吃的?牛肉汤似乎还不错。尹瑭脑子发散的想东想西,漫不经心的朝下滑动翻看,直到目光扫过中段参展艺术家的名单时,他呼吸猛地一滞。
      身边的嘈杂在这一瞬自动归零,尹瑭的眼睛不自觉的睁大,手指停在半空,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某一行字,生怕这是自己因为思念和执念而产生的幻觉。
      他用力的咬了下唇,感到尖锐的刺痛自唇瓣蔓延开来,才终于弯起眼角,任由细碎的灯光在眼底荡漾。
      他真的,真的看见了郁翡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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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榜了好开心!计划隔日更~ 期待有宝贝收藏评论,谢谢大家=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