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9 “尹瑭，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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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街上一片安静。
前一晚熬夜的人们还陷在黑沉的睡梦里，尹瑭往年也是其中一员，今日却一反常态的起了个大早。窗外天光微熹，泛着冬日特有的青白。他煮了一锅昨天从王一鹤家带回来的饺子，草草垫了肚子。然后换衣服下楼，从楼道里的入口进到店里。
店里被员工们打扫的很干净，各类器皿分门别类的装在不同的格子里。尹瑭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走昏暗，他从冷藏柜里取出几颗香水柠檬，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按着，去皮、挖籽、切片，清冽的果香在空气中炸开。
身后的水壶发出细细的尖叫，水开了。尹瑭从冰箱里拿出茶叶放入滤网中，拎起温热的手柄，透明的流水穿过茶叶，染上金褐色的光芒，整片区域瞬间茶香四溢。
准备好原料，后面的一切便水到渠成。尹瑭做了两杯柠檬茶放到临窗的桌上，他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抬眼，去看墙上的挂画。那是一幅由线条组成的鹿，密集的丛林被它甩在身后，它轻盈地腾空，像踩着风。
看着看着，尹瑭的思绪又不由得飘远，回想起昨晚的画面。李昇则说话的语气沉闷，但是尹瑭并不在意，听见对方的邀约，他下意识拒绝，“有什么事，你可以现在说。”
“是关于郁翡的事。”
“你怎么会知道关于他的事?”尹瑭敏锐的发现了不对，这回轮到他追问，“是什么事？”
“我就知道，如果提郁翡的话，你肯定会感兴趣。不过别着急，我要想想怎么跟你说。”李昇则苦笑一声，“如果你想听的话，那就明天见一面吧，我去哪里找你？”
“来我店里。”
李昇则是十点多到的，他上午跟随家人去走了亲戚，一个朴实且无法逃脱的传统环节。他在尹瑭对面坐下，脱掉大衣，先喝了一口茶，点评道，“味道不错啊。”
“这一壶都给你。”尹瑭把水壶放到对方手边，“说吧，你要告诉我郁翡的什么事？”
李昇则没有立刻回答，他指腹摩挲着杯壁，先问道，“郁翡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以前的名字？”
尹瑭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郁逸飞，”李昇则说，“飘逸的逸，飞翔的飞。”
这个名字对于尹瑭来说格外陌生，他在脑海中搜寻一圈，却一无所获。他不知道李昇则提起这个事情的目的是什么，他不在意郁翡之前叫什么，对于他来说，郁翡就是郁翡。就算之前叫郁逸飞、郁二飞，都与他无关。尹瑭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又问，“然后呢？”
“他高中跟我们一届的，在另一个班……”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尹瑭微微瞪大眼睛，露出诧异的神色，“什么？”
李昇则慢吞吞的把话说完，“而且，你们两个，也见过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在李昇则的口中，尹瑭听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郁翡，有点胖，成绩一般，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出来，性格也格外怯懦。这与他所认识的郁翡大相径庭，在尹瑭的眼中，郁翡清瘦、温和、虽然话不多，却让人一接近就觉得温暖。那双眼睛尤其漂亮，他第一次见到时就很喜欢。
“这……太荒唐了。”尹瑭不知道怎么形容当下的感受，郁翡是他的高中同学？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甚至他还带他去过高中附近的饭店、小巷，不止一次。他每次都是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带着解锁陌生地图似的好奇。
现在李昇则却说，对方也是在那个环境长大，他们或许擦肩而过，有过零散的交谈。但是尹瑭完全想不起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柠檬泡久了，舌尖泛起蔗糖也掩盖不掉的微苦。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最开始就是觉得眼熟，尤其是他看你的眼神，让我下意识的感到……反感。”李昇则说，“高中的时候，就有一个这样的人一直盯着你。不过你应该不知道，我去教训过他一回，后来我回想了一下，那个人也是郁翡。”
李昇则跟尹瑭、王一鹤高中时常混在一起。不管是球场上的挥汗如雨还是食堂里的打闹，三个人向来是引人注意的焦点，李昇则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注视，直到他有一天发现，有个人一直在偷看尹瑭。
是个陌生的小胖子，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食堂和操场的角落。圆圆的脸上挂着一幅黑框眼镜，长着一张让人看过后就会遗忘的脸。
每当尹瑭在场时，他总会像影子一样，出现在四周的边缘地带，眼神追着尹瑭走，偏偏胆子又小的很，尹瑭稍微朝他那边一转头，就能把他吓得低下头去，或者立刻转身。李昇则一开始看着觉得好笑，后来见多了，便生出几分不耐来。他不喜欢那种眼神，连上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又总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摸摸关注尹瑭的一举一动，像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李昇则当时跟尹瑭的关系也不好定义，两个人名义上是好兄弟，却又总会在某些时刻相处暧昧。他不着急挑破这个窗户纸，却不愿看见其他人展现出对于尹瑭的觊觎，尤其对方还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有些时候，他睨着郁翡驻足的角落暗想，就凭你，也配么？
某天下午放学，他正好瞧见郁翡抱着一摞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走路的时候头压得很低。李昇则不知道对方姓名，喊了一声喂，那人像是没听见，直到第二遍才停下来，他转过头，声音有些喘，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叫我？”
“你哪个班的？”李昇则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七、七班。”
李昇则打量他几眼，也懒得问他叫什么名字，直接道，“你老偷看尹瑭干什么？”
“啊，我没有，没有。”郁翡肉肉的脸上泛起红色，不知道是搬书累的还是羞窘。李昇则听完笑了一声，“我都看见好几回了，你以为我瞎啊。”
郁翡不说话了，怀里的书被他抱得很紧。
李昇则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是看对方这个畏畏缩缩的怂样，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别老盯着别人看，知道吗？挺烦人的。”
那人闻言猛地抬起头，镜框后的眼神里带着些慌乱和难堪，他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扭身快步走了。
李昇则后来随口一打听，就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他后来特别留意了下，那个姓郁的小胖子真从他们身边消失了。
再遇见的时候，是在一个课间。他们跟隔壁班的男生约了打球，教学楼后面有条近路，穿过去就是篮球场，大家经常这么走。穿着蓝白校服的尹瑭从兜里拿出根棒棒糖，递给李昇则，“刚刚班长给了一堆糖，分你一根。”
“我不要。”李昇则推开，“腻得慌，不喜欢吃甜的。”
“切。以后不给你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李昇则余光瞥见靠近器材室的角落里站着一帮人，但他没有在意，只催尹瑭，“快点。一会占不到场子了。”
“嗯……”尹瑭也发现了那边的情况，他放慢脚步，朝那边瞟了又瞟，跟在李昇则身边走了一会，突然停住，对他说，“那边不对劲啊，我过去看看。”
午后阳光打在屋内的玻璃器皿上，泛起七彩的光晕，杯里的柠檬茶温度微凉，刚好入口。说到这里，李昇则润了润喉，对尹瑭道，“他们围着的就是郁翡。这件事你记得吗？”
“我……好像有点印象。”尹瑭垂下眼眸，长睫在眼睑下印出细碎的阴影。他记得自己走过去赶走了那群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的郁翡是什么样子，又是什么表情。
李昇则扯了扯嘴角，又继续说，“高二下半学期，他转学了。因为我期末帮老师登记全年级排名的时候，发现七班没有姓郁的了，就问了一嘴。”
他还记得被问到的老师想了想，过半天才回答，“他啊，转学了吧。不过去哪个学校了不知道。”
老师根本不在意这样一个普通的、毫无存在感的学生去了哪里，转而夸奖李昇则，“这次有进步，你保持这个水平，重本也是可以拼一拼的。”
“后来再看见他，就是在毕业派对那个晚上。”说到这里，李昇则顿了顿，“尹瑭，他就是把你带走的人。”
李昇则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转学走了的人会出现在那个酒吧。他只能猜测郁翡也是高考结束后，跟着同学一起去那里举行自己“成人礼”的那波人。
脱下熟悉的校服，把自己打扮成大人的样子，钻进昏暗暧昧的灯光里，听震耳欲聋的音乐，喝热烈的酒精。这在当时的他们看来，就是最酷的成年仪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尹瑭原本平稳的呼吸一窒，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他指尖微微发麻。那一刻，那夜混乱、破碎、被酒精浸泡的记忆又回到脑海中。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后来火急火燎的卓桐，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踉跄的出去找卫生间，想把喉咙里的东西抠出来，却浑身瘫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让他无力往前。
就在他即将栽倒的刹那，当时似乎有一双手，颤抖着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
尹瑭向后靠坐在椅子里，目光有些失焦的望着墙上的挂画。那线条描绘的鹿似乎跳出了画面，踩着无形的风，一路跳到他的心里，将他整个人都托了起来，又缓慢把他安放在某个人的温热背上。
那个人托着他的腿，在昏暗的走廊里，像小鹿一样，跌跌撞撞地寻找出路。
耳边仿佛又想起那个晚上，两人在角落里的碰杯声，当时郁翡笑着说了句什么？
“敬不知名的好人。”
尹瑭想到这里，控制不住地抿起嘴笑了下，随后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过往与现实交叠，原来那个人，那个他总会想起的人，一直都是郁翡啊。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