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BE》临屿

5、第 5 章 随便跟我说

　　开学的时候，顾吟的爸妈也跟着去了，顾吟知道有多远，那是一个坐火车需要做一天一夜的城市。

　　渭城这个小破地儿，高铁都不稀罕在这里停留，顾吟买了三张绿皮火车票，还没抢到硬卧，坐了十几个小时到。

　　跨出这个省的时候，顾吟透过玻璃看着窗外的景色，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偶尔经过一些繁华的城市的时候，会看到几束光，有的很亮，有的就零星的几点，但是这些景色，顾吟过去的十几年，连见都没见过。

　　走的的确够远的，顾吟心里想着。
　　林雁回呢？现在估计也应该走了，自己正在离她越来越远，远到最后有可能都抓不到她。
　　顾吟心里突然没来由的很慌，心跳有点儿加速，一阵不知名的难过就突然涌了上来，幸亏火车里的人不多，没多少人看到她流泪。

　　老妈老爸各自占了一排座，躺着睡着了，车厢里基本是空的，顾吟随便走到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她不敢再去想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懒得想，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在车里，车在开着，往离林雁回最远的那个角落开。

　　晚上顾吟吃了一碗方便面，她不喜欢吃泡的方便面，嚼了几口就给了老妈，现在才突然发现有点儿饿。

　　顾吟扒拉了几下包里，翻出来几根火腿肠，想了想还是吃了一根，老妈爱吃火腿肠，所以每次看到之后都想买，结果买来之后自己还不吃，顾吟每次都是咬两口才能往老妈嘴里塞。
　　顾吟三两下把一根肠给吃完了，就着从火车上灌的水把药给吃了，顾吟看了看包里，周医生给的药已经快吃完了。

　　再去配？顾吟盯着包里的药箱看了一阵，放弃了这个想法。

　　顾吟倒是没觉得自己消极治疗，周医生在渭城，自己现在外地根本回不去，这样下来，一年估计只能回两次家，一次寒假，一次暑假。
　　回家的车费还不是一般的贵，自己也没那么多闲钱。

　　这还没到学校呢，就开始想着以后回家的事儿了，顾吟从心里嘲笑了自己一把。

　　黎明前的黑夜是最难熬的，顾吟睁着眼睛看着天完全黑下去，然后再一点一点的亮起来，一种窒息的感觉笼罩了自己，顾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马上就要干死的鱼，脱离了水的保护。
　　一点一点的被恐惧笼罩。

　　顾吟再次看向窗外，脑子里不知道过了几遍把窗户砸开跳下去的想法，最后的一点儿信念让她没去动那个窗户。
　　她拿出了手机，拨了第一个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顾吟大口呼吸了两口气，手机移了下来，又找了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随便跟我说几句话，什么都行。”顾吟还没等对面开口就说道。
　　苏折连愣神的功夫都给直接略过去了，张口就说，“你可真行啊顾吟！一声不吭的就去了那冻死人的地儿，你是真不把我们当朋友啊！信不信现在过去揍你？”
　　顾吟扯了一个笑的表情，轻声道：“对不起。”

　　“我跟你讲，不好用，必须请客啊，等我去找你的时候给我介绍你那边的美食，住宿伙食你都得给我报销。”
　　“没问题。”顾吟听着苏折的声音，刚才的感觉稍稍的消失了一点儿。
　　顾吟有时候挺讨厌自己这样的，但是她不能死，活着，是她对她们最后的承诺。
　　只要活着，什么都会好的。

　　苏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吟想了想那天的场景，自己还躺在医院里输血，苏折在自己面前神情严肃，不开一点儿玩笑，“顾吟，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都不要死，就算是欠我们仨的，你不能死，死了什么都没了。”
　　顾吟当时半开着玩笑，“不死了，以后还指着你包养我们的，等实现了这个承诺，我再考虑别的。”

　　苏折真的挺重情义的，顾吟想着，自己能交她这个朋友，估计上辈子做了什么救世的好事儿。
　　“谢了啊。”顾吟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声。
　　“什么破毛病？”苏折嘟囔了一句，“谢个屁啊。”

　　过了一会儿，顾吟没再说话，刚想开口说可以挂了的时候，苏折问了一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顾吟，你什么感觉？”

　　“什么？”顾吟问。
　　“就......这样的时候。”苏折那边动了动，应该是翻了个身，“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什么都可以，我就想多了解一下。”
　　顾吟想了一会儿苏折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想死。”
　　“别瞎说！”

　　“真的。”顾吟说，“我给你打电话之前，给她打了一个，关机，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我给你打你也关机，我就从火车上跳下去。”
　　苏折沉默了好长时间，过了很久才轻轻的说道，“幸亏啊......”
　　“幸亏我接了。”

　　顾吟挂了电话的时候，东边天空开始出现了鱼肚白，顾吟看了看表，天快亮了。
　　顾吟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这个倒霉城市的一点儿好处，就是天亮得早，顾吟看着东边那点儿不显眼的亮，心里突然就舒服了不少。

　　顾吟有时候也会嫌弃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矫情成那样，多大点儿事就要死，可是真的当那个时候到来，顾吟又什么都顾不上了，所有的细胞都被侵吞，连眨个眼都觉得要命的累。
　　看到了亮光，顾吟突然就觉得自己困了，到车厢间隙洗了个脸，回来老妈已经醒了，顾吟往老妈身上躺了躺，枕着老妈的腿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老妈拍了拍顾吟，顾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才发现火车已经在慢慢进站了，顾吟擦了擦脸，发现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有点儿重。
　　突然想到了苏折，不知道她半夜被自己吵醒有没有再睡好。

　　下了火车，顾吟看着周围的景色，那是和渭城不一样的风景，顾吟第一次感到了陌生，之前去横城上学的时候都没感觉到的陌生。
　　就是这里，离自己的家两千多公里，离林雁回的学校，从南到北，贯穿着整个中国。

　　而自己，要在这里度过大学的四年。

　　学校离车站有一段距离，顾吟没来过，只能选择打车，估计是幸运，没碰上黑车司机，等到了学校，门卫老大爷问顾吟打车花了多少钱顾吟回答十六的时候，老大爷都说你们居然没遇上坑的，太幸运了。
　　幸运啊，顾吟笑了笑，这算不算好的开始？

　　入学，填表格，交钱，进宿舍，等这些琐事弄完了之后一天都已经快过去了，老爸老妈在学校里边的家属楼租了一间小屋，三天花了三百，这次应该是遇到坑人的了，因为顾吟呆久了才知道那边家属楼住一天最多三十。
　　顾吟看了看新的班级群，那里面都在嚷嚷着爆照，说什么大型网友见面会，顾吟笑了笑，没打算跟着掺和，她向来好像就不是很合群的人。

　　正翻着聊天记录，下面来了一条消息，一个女生在群里问有没有人提前来学校，顾吟看了看消息，没先回答，而是等了等。
　　她不喜欢在人群面前说话，这让她有一种所有人都盯着你的感觉。

　　等了五分钟，没什么人说话，顾吟叹了口气，在群里终于说了话。
　　-我。

　　估计是不怎么熟的缘故，那女生跟顾吟说话的时候有点儿怯生生的。
　　-哈喽啊，你是叫顾吟吧？我是沈鹭羽，我也到学校了，但是行李太多我拿的有点儿困难，而且我现在找不到报到的地方，你能下来帮帮我吗？拜托拜托~
　　后面还附加了一个卡通表情。

　　顾吟看着这个人发的消息，估计对方应该是个可爱的萌妹子，回了句好的就从屋里下去了。

　　顾吟发誓，如果再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死也不会回那句消息。

　　什么萌萌哒，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沈鹭羽这厮绝对是装纯的高手，顾吟这个极其看中第一印象的人活生生被她的外表蒙蔽了四年。

　　谁又能想象出来，一个一米五的小女生能拿着一整瓶的白酒冲着你说，“喝！都给老子喝！”
　　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顾吟到下面的时候，沈鹭羽已经在小广场等着了，开学季大家都跟来相亲似的，打扮的一个比一个好看，沈鹭羽穿着一身白色小蕾丝裙，头发俏皮的扎了一个丸子头，还带着一个白色小花的发卡，脸上画着淡妆，看上去赏心悦目。

　　沈鹭羽也看到了她，一路小跑着过来，面带微笑的说道：“你是顾吟吧？我是沈鹭羽，拜托你啦！”
　　顾吟点了点头，发现这人笑起来还有小虎牙。

　　“现在能帮我把行李放到一个不晒着的地方吗？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里太晒啦！”
　　顾吟看着身后的几个行李箱，点了点头。
　　等到分宿舍的时候，顾吟看着对面的那个正在铺床的人挑了挑眉。

　　“哇！好巧！顾吟我们在一个寝室啊~”沈鹭羽一贯的笑了起来，小虎牙都好像跟着活泼了起来。
　　顾吟淡淡的打了声招呼，对于对方的热情有点儿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