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沐流辰

27、27

　　莲刚进主屋，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却是因为不同的人。

　　一个身着简单的棕色毛衣浅色牛仔裤的男人从二楼的台阶上缓步而下，他的身体虽然在运动中，一双眼睛的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过莲。从男人的五官轻易可以看出，他的体内也流着莫家的血，然而眼神更为犀利。他从出现在莲的视线里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直到距离莲还有2米左右的距离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牵起了嘴角。

　　“我没看错吧，莫忆哥哥？”

　　莲也笑了“好久不见，小宇”

　　“表少爷”明俊也恭敬地低头。

　　若不是因为有莫云在，实在很值得怀疑张宇是不是张经天的儿子，两人从头到脚指头恐怕都找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共同点。然而对于张宇来说，这却是件幸运的事，至少无论谁都会觉得张经天在外貌方面没有什么值得遗传的地方。若说唯一一点疑似的遗传点，就是那双细长的凤眼，之所以说是疑似，实在是因为同样一双单凤眼长在张宇脸上和长在张经天脸上那完全就是不同的效果。

　　张宇偏头，一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一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楼梯的扶手，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无论敲打的对象是楼梯的扶手是桌子或是车的顶部。

　　“是好久了，有3年了吧”顿了一下又道“怎么，子歌叫你回来的？”

　　“子歌有打电话给我，不过，我以为那里面有你的意思”

　　张宇低下头，许是在看自己的鞋，手指停了下来，改用食指撑住扶手微一用力，整个人向后一倾但很快又稳住，他顺势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莲这次只是笑，并没有做出正面的回答，只留下一句“明天开始到公司来帮忙”便转身向接待客人专用的房间走去。

　　明俊也忙跟着走了。

　　张宇兀自咬了咬自己拇指的指尖，再抬头的时候，正从窗户看见站在庭院里向这边张望的父亲，他和张经天对视了一眼，转身又回楼上去了。

　　推开房门，3双眼睛6道视线齐唰唰地射向莲，宝宝还很配合地“喵”了一声，实实在在地惊了莲一下。

　　明俊则是一脸警惕地靠在门边

　　“总算是回来了”东条吾懒懒地斜靠在真皮沙发上，似乎又长肥了一些的宝宝则趴在他的腰上，看到莲进来，一脸的兴奋。

　　莲把宝宝抱在怀里笑着说“宝宝你不能再肥了，再肥我会抱不动你的”

　　宝宝只照例“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

　　“这只蠢猫几乎把我冰箱里的所有存粮吃了个精光，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的，它连蔬菜水果都吃”

　　“这样才营养均衡”莲抱着宝宝坐到了东条旁边的沙发上，坐在对面的莫子歌目送他走过去，在看到他坐下的那一刻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最终他还是没有挪动一下，只用眼神警告东条吾不要靠近莲。

　　接受到信息的东条吾扬了扬下巴，手肘撑在和莲所坐的沙发相接的扶手上，故意将头靠近莲的耳朵说话

　　“我看，是营养过盛吧”

　　当然此时屋子里激动的人并不单单指莫子歌一个，站在门口的明俊也蓄势待发，只等着若有一个不对，立刻冲上前去。

　　谁叫东条吾和莲做过这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最为亲密的勾当，还做的人尽皆知。

　　东条吾看着他们，心里却直发笑，这一家子人啊！

　　口里正经道“你房子我已经帮你托人定期整理了”

　　“要说谢谢吗？”

　　“你觉得呢？”

　　两人相视而笑，一个独自在异地生活的男人，和一个独自离家的男孩，这是他们相遇时的状态，他们是彼此的朋友，亲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明天要回日本”东条吾突然说

　　莲愣了一下“回去多久？”

　　“不一定，太久没回家了，老爸叫我回去看看”

　　“你也是该回家看看了”莲不知道东条吾家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中国人，所以他混了一半日本血。他只知道东条吾离家的时间比他还久，离家的距离比他还要远。他们彼此都不是追根刨底的人，莲所知道的，都是东条吾自己说的，东条吾没说过的，他永远不会去问。

　　“既然宝宝送到了，我也该走了，否则你们家的小狮子怕是要撕了我”

　　这次从小狼升级成了小狮子，却依旧顶了个“小”字

　　说话间东条吾有意无意地瞄了瞄莫子歌。莲看了看东条吾，又看了看莫子歌，倒还多少看明白了些，笑道“不会的”

　　“我送你到门口”

　　莲说着站起身，东条吾和莫子歌也相续站起来，莲领着东条吾向门口走，莫子歌和明俊则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遇见了张经天。

　　张经天看到东条吾，微微愣了会神。他觉得东条吾有些眼熟，但很快想了起来，原本就小的眼睛笑得成了一条线“小忆，这位是？”

　　莫子歌皱了皱眉头，他当然知道张经天是故意这么问的。

　　“朋友”

　　“朋友哦~~”张经天还故意地拖长了尾音“什么样的朋友啊，长的可真俊俏”

　　莲还没来得及说话，东条吾却冷笑一声抢先开口了“怎么，莫大少爷要交什么样的朋友，连下人都能管了？”

　　“无理！”张经天怒呵。

　　莲重咳了一声强做严肃状“东条，这位不是下人，这位是我的姑夫”

　　“真的吗？”东条吾惊奇地将张经天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而一脸诚恳地道“真是不好意思啊，莲的姑父大人，因为你穿这一身实在是太农民了，啊，不对，是朴素，又长的这么的，恩，艺术，晚辈一时眼瘸，真是对不住了”

　　“你，你！！”张经天一时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险些晕了过去。

　　莲一个眼神示意，明俊忙上前扶住张经天，一边将他往屋里带，一边说“天叔，门口风大，我扶您进去坐坐”

　　莫子歌则目瞪口呆地看着东条吾，心内大呼过瘾，第一次对这个男人刮目相看。

　　莲拍了拍自从张经天被拖走之后就蹲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来的东条吾，无奈道“行了行了，再笑你要抽筋了”

　　“已经，抽筋了” 东条吾捂着肚子说

　　“你啊，他好歹也是我姑父，你就不能留点口德么”

　　“没办法” 东条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谁叫他长那么个□□样，不顺我的眼”

　　□□……莫子歌自行想象着张经天等于□□，实在忍不住趴在了扶手上，真是，太有喜感了。

　　莲送走了东条吾，回过头来看莫子歌还趴在扶手上，于是唤道

　　“子歌”

　　莫子歌立即站直了身子“什么？”

　　莲看他紧张的样子叹了气摇了摇头“小宇明天会去公司帮忙，我想先跟你说一声”

　　莫子歌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僵硬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刚准备上楼的莲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为什么要让张宇进公司？他是张经天的儿子，张经天在想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还顺着他的意让张宇进公司？”

　　莲微微皱眉“子歌，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我教你对兄长对长辈这么没有礼貌过吗？”

　　莫子歌低头，在家中的所有弟妹之中，莲对于他是最好的，他几乎很少用严厉的口气跟他说话，所以一旦他如此做了，莫子歌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你可以不叫小宇哥哥，因为你们年岁差不了多少，但是作为晚辈，不可以直呼长辈的名字知道吗？”

　　“对不起”

　　莲顿了一下，又说“明天你不要去公司了，在家好好休息一天，也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莫子歌一惊，但是对着莲的背影，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就是他又爱又惧的那个莫忆哥哥，莫家的长子，他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要的是什么，可是自己，却永远也长不大似的，一直让他忧心，让他无可奈何，在这个关头，不但不能为他分忧，还这样的添乱，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你究竟在想什么？”

　　口中呼出的气凝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视线。从这里，可以俯瞰L市的全景，然而隔着水雾，整个世界都模糊了，看不清，看不透。

　　“你只需要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

　　莲站在办公桌前，把文件分类放好，转身拿了笔记本和报纸做在了沙发上，单手持笔一指办公桌前的转椅“你，坐那”

　　张宇看了看莲，又看了看那张转椅，一言不发的走过去，坐下。

　　“那边的文件处理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张宇挑了挑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出口，埋头于文件之中了。就这样不知道做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头也不抬地说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秘书程泽惠。

　　“张先生，我泡了两杯咖啡”程泽惠看到张宇坐在总裁的位置上办公，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红着脸说。

　　张宇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放在这吧，谢谢”

　　程泽惠的脸更红，她把两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上，一转头，却看到了沙发上的莲

　　“呀，莫先生怎么睡在这里”

　　张宇这才注意到莲横躺在长沙发上，已然进入了梦想，他身上盖着那几张报纸，电脑丢在身侧，自动屏保闪啊闪的。

　　“这样会感冒的”程泽惠正不知所措，张宇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他把莲身上的报纸拿走，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盖在莲的身上，小声吩咐道

　　“去把办公室的暖气打高些”

　　“是，我知道了”这样答应着，程泽惠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张宇看着莲的睡容，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孔，喃喃道“有多少年了呢”然后是一声深深地叹息。

　　他将文件搬了过来，背靠着沙发坐在了地板上，待他处理好所有的文件，天已经黑了，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一偏头却看见莲那张放大的脸，眸子里满是笑意，他闷闷地别过头，不知道自己这样被看了多久

　　“醒了？”

　　“嗯”莲坐起身“文件都处理好了？”

　　“嗯，你要检查一下吗？”

　　没想到莲却干脆地说“不用”

　　《When you’re gone》的音乐突兀地响起，莲自己也愣了一下，才从公文包里找出手机。

　　“……”

　　“昨天到的家”

　　“……”

　　“没有，我刚好要下班了”

　　“……”

　　“好啊，反正一会也没什么事，那一会见”

　　说完挂了电话站起身来收拾东西。

　　张宇从头到尾一直盯着他看，他知道这只手机，这只手机是蓝非在莲16岁生日那天送给他的礼物，并不是特别名贵，但是莲却如同宝贝一般的随身携带着，因为那只手机上只有一个人的号码。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带着这部手机，只是铃声由原本的《First love》变成了现在的《When you’re gone》。

　　“你们又在一起了吗？”他突然问

　　莲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他一眼，他知道他说的你们是指谁“并没有”然后他又继续自己的动作，直到收拾完毕“我先走了，明天公司见”

　　张宇看着满地的文件，笑得有一丝丝无奈。

　　魏青最近很忙，非常忙，他原本排得满满的日程里还要插上之前因为生病而没有完成的部分，时近年底，更是要游走于各类颁奖礼，大盘点，由于工作的关系，他依旧长时间呆在LOS ANGELES，偶尔因为节目的关系回国也通常在节目结束又立刻赶飞机回到LOS ANGELES，他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超过4小时，只能抓紧坐车坐飞机和中场休息等一切时间补眠。

　　深夜，魏青拖着疲惫的身影回到叔叔的那栋别墅，屋子里漆黑一片，魏国年也还没有回来。一时间，寂寞如潮水一般侵袭着他，他想起莲和自己在这屋子里的缠绵，心底一片温暖，多久没有莲的消息了呢？自从莲回去之后，就一直没在联系，其实不过短短两、三天而已，却像隔了整年，父亲病了，他要一个人支撑起整个家族，一定很忙吧。

　　但是魏青握着手机，还是忍不住拨通了莲的号码，只是说两句话，不会耽搁很久吧？

　　电话接通了，他满心激动地等待着，那一头却传来与想象中不同的声音

　　“您好，哪位？”

　　魏青认识这个声音，虽然仅仅听过一次，他却记忆犹新

　　“喂？请说话……”

　　好冷，对了，是冬天了，所以才会这么冷，手机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在这期间依旧发出“喂？喂”的声音，最后发出“啪”地响声，一切又归于宁静。

　　“怎么了，是谁打的？”

　　莲刚洗完手出来，他刚在厨房里烧菜，满手的油腻，所以才让蓝非帮他接了电话。

　　“不知道啊，接通之后一直没有声音”

　　莲自己拿过手机来一看，笑了“是阿青，他肯定以为自己打错了”他按了回拨键，过一会儿，手机里却传出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奇怪，关机了……”

　　莲合上手机，微微有些失望。

　　蓝非看着他“他，不会误会了吧？”

　　莲想了一下“不会，他知道我们是朋友”说着转身抱起摇摇摆摆的晃过来的小雨，在她肥肥地脸上亲了一口“小雨，你比我家宝宝还要重呢”

　　蓝非看着他们两个玩闹，失落地低喃“只能是，朋友了吗”

　　“你说什么？”莲没听清楚，疑惑地问

　　蓝非却抬头给了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笑脸“没什么，菜好了吧，我去端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