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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后宅联盟 ...


  •   洛阳。

      天刚亮的时候,张夫人就起来了,张仪同习惯了起床喝一杯水,所以,她必须早早的煮开了水,然后让它慢慢的凉着。

      屋外已经有了些动静,一些邻居家的仆役,已经开始忙碌。

      别看张府和其他富贵人家一样是个大宅院,有几十间房,有花园,甚至还有个练武场,但张夫人可没有一大堆的仆役可以指挥。

      张仪同虽然是朝廷命官,却穷得很,这房子还是当年刚到东都洛阳的时候,为了不丢了并州道行军总管衙署的体面,借了钱,下了血本买来撑门面的。

      张家除了张夫人的陪嫁丫鬟,只有两个老仆,走路都有些不稳当,能够当个门房,传个话什么的,几乎到了极限,家里的活计是指望不上的,只能靠张夫人自己动手。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个老仆也都起来了,向张夫人请了安,就去打开了大门,清扫庭院中寥寥的落叶和灰尘。

      这两个老仆在张家的时间也就一二十年,都是张仪同从并州带回来的老部下,受了伤,当不了兵了,就跟着张仪同回洛阳清养,也算是半仆半友,或者就是一个下属。

      两个老仆依然保持着军中的习气,很是看不惯张夫人管教两个孩子,时常道:“男孩子一定要有力气!”

      两个老仆朴素的认为读书没用,笔杆子怎么都没有枪杆子好用。

      张夫人笑着回答:“不读书,如何当官,当兵可很容易掉脑袋的。”

      两个老仆就说不出话了,过上几天,又会忘记这回事,继续唠叨男孩子要练武。

      张仪同起来的时候,两个孩子还睡着。

      他对张夫人道:“这几日有两个袍泽的遗孤会来,我寻思着还是得放在我们家先管教几天。”

      对张仪同不时地带一些孤儿寡母回来,张夫人已经习惯了。

      军中讨生活不容易,有能力照顾失去了依靠的可怜人,那就尽量照顾,一来积了阴德,二来将来自个儿家有个三长两短,也希望有人能同样伸出援手。

      但第二个想法太阴暗,也不吉利,有人问起为何要帮助人,张夫人和张仪同一贯都是用第一个理由解释。

      张夫人温和地道:“你尽管带来,我会照看的。那两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年纪?”

      只觉张仪同要用到管教二字,多半是顽劣的男孩,这倒容易管得很,听不进说教,就让两个老仆拿着鸡毛掸子与顽童沟通沟通,保证教得好好的。

      张仪同皱眉道:“是两个女孩,大的这个十四岁,很是无耻。”

      张夫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急忙拿衣袖掩住嘴:“仪同用无耻说女孩子家,有些过了。”哪里能用这种词语说人,被外人听见了会找不到婆家的。

      张仪同看着张夫人,想解释,又实在觉得解释起来话长,道:“唉,左右过些时日她们也该到了,届时你就知道了,我说的还是轻了。”

      张仪同的儿子终于起来了,见到父亲,急忙行礼:“父亲。”

      张仪同问道:“功课如何?”儿子张修闻如今也十五六了,却文不成,武不就,真担心以后怎么办。

      张修闻缩了脑袋,努力地扮演鹌鹑。

      张仪同叹气,不用回头就知道两个老仆肯定也在叹气,这个儿子太懦弱了些。

      他继续道:“你好歹多看些书,也求谋个功名。”这天下总会是文官的天下,武将的路不好走,张仪同身为父亲的路子也少,多半只能靠他自己了。

      屋外有人敲门。

      开了门,是张仪同留下护送胡雪亭的一个手下,头发上衣服上,满是露水。

      门外的一角地上却干干的,更有些人坐过的痕迹。

      显然,这人半夜就到了张宅,却在屋外坐了一宿,直到天色大亮,屋内有了人声,这才敲门。

      张仪同责怪道:“刘二,你早就来了,为何不敲门?”

      刘二嘿嘿地笑,只是道:“沈家几人就在后面,估摸着大约晌午就能到了。”

      张仪同取了两份吃食和热水递给刘二,刘二几口就吃了。

      张仪同嘱咐道:“我今日要去衙署,你先回家看看,明日起跟我去衙署。”

      刘二用力地点头。

      张修闻战战兢兢地问道:“娘,爹这次要待在洛阳吗?”张仪同外出征战的时日多过在家的时日数倍。

      张夫人道:“以后可能会在洛阳的时日多些。”从并州调职到了洛阳,多少过得更安稳了些。

      张修闻却哭丧着脸,每天见到老爹,就像生活在地狱中。

      张夫人瞅瞅废物儿子,认真地考虑:“看来,你确实需要好好的被打一顿啊。”

      太阳升得更高的时候,在户部任职的赵家的夫人与在吏部任职的李家的夫人一起上门做客。

      两家夫人说着:“听说,张仪同又要高升了?”陪坐在下首的张修闻用力昂头挺胸,原来这两个妇人是来拍马屁的啊。

      赵夫人逗着张仪同的小女儿张雨宁:“雨宁,你爹要高升了,高不高兴?”

      十三岁的张雨宁规规矩矩地回答:“父亲能为朝廷效力,雨宁高兴得很。”

      赵家夫人下一句话却飘到了不知道何处:“我听说,张仪同从并州道回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汝南,不知道为何?”

      李家夫人好像刚想起什么,道:“我记得郑家的老爷在外头养了一个小的,时常找各种借口往外跑。”

      张修闻竖起了耳朵,板着脸,心里满是兴奋,原来老爹也是如此的禽兽,那还教育他个P啊!

      张雨宁死死地捏紧了拳头。

      张夫人瞅瞅一脸同情以及兴奋的两家夫人,道:“仪同只是去办理一些公事。”

      赵夫人扼腕长叹:“每次外面有了小,都是公事啊。”

      李夫人吃吃地笑:“郑家老爷也是这么说的。”

      张夫人看她们两个,事情很清楚,两位夫人家里有钱,有仆役打扫卫生,每天闲的无聊,特意跑到她家八卦来了,真是可恶。

      偏偏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还得陪着。

      外头马鸣车轱辘响,然后有人敲门:“仪同,夫人……”

      听声音就知道是那护送遗孤的人提前到了。

      张夫人大喜,终于摆脱无聊的八卦了,对两位夫人道:“你们稍坐,我有些事,去去就来。”

      两家夫人纷纷道:“无妨,无妨。我们陪夫人一起去。”

      “你的客人,就是我们的客人,一起,一起。”

      张夫人无奈极了,两个无聊的混蛋啊。

      两位夫人巴巴地跟在张夫人后头,见了马车中胡雪亭一瘸一拐的下来。

      赵夫人和李夫人对视一眼,眼睛冒光:“哦。”是个年轻的女子啊。

      胡雪亭转身,又从马车上抱下来小女孩。

      赵夫人和李夫人眼睛比灯泡还亮:“哦!”

      有士卒介绍道:“这就是张夫人。”

      胡雪亭急忙客气地打招呼:“我是胡雪亭,今后要麻烦夫人了。”

      张夫人温和地笑:“都是自家人,何必见外。”

      胡雪亭继续介绍:“……这是我妹妹胡雪岚,还有……”她转头对着马车大声地喊:“老石!”

      石介艰难地爬下车。

      张夫人终于反应过来,微微愕然,不是沈家姑娘吗,怎么姓胡,还伤得这么重?

      胡雪亭用力挥手:“哦,我已经和沈家没关系了。”

      张夫人有些懂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必去问她的苦楚呢。

      张夫人和蔼地道:“胡姑娘,里边请。”虽然胡雪亭一身的伤,但是这精气神没得说,当兵家的闺女就是比那些娇娇柔柔的姑娘家爽气啊,应该是个好打交道的。

      胡雪亭提醒着帮着搬东西的士卒们:“小心,别吓了小鸡仔。”

      张夫人认真地看了几眼,真的是一马车的小鸡仔啊,搬家还带着宠物吗?

      一个士卒从车上往下递着包裹,道:“小心些,这包是银子,有点分量。”

      张夫人看看包裹的大小,估摸着银子的分量,又确定了几分胡雪亭是有钱人。

      马车上又递下来好几把刀剑,这些是胡雪亭的战利品,到了古代,手里没有刀,心里不安稳。

      张夫人见惯了刀剑,也没觉得什么不妥,笑着道:“几位,请跟我来。”

      张家别的不多,就是房间多,随便就安排了住处。

      张夫人温和地道:“这是犬子张修闻,这是小女张雨宁,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只管开口。”

      看胡雪亭和石介的伤势,果然是经历了苦战啊,当兵吃饭就是危险,好好的闺女也差点挂了。

      胡雪亭扭捏了:“这个……”

      这是真有事情要开口?

      张夫人急忙端坐,再为难的事情也要给她办理好了,决不能亏待了张仪同袍泽的遗孤。

      胡雪亭认真地问道:“这个……我以后的月钱是多少啊?”

      听说大户人家的后宅每个月都是有月钱的,忘记林妹妹有没有月钱了,反正其他网文里穿到古代的,不论是小妾、丫头,还是皇宫后妃,宅斗宫斗床上斗,个个都有月钱。

      胡雪亭认为既然寄居在张家,那么这个又像工资,又像零花钱的东西必须问清楚有没有,以及金额多少,不搞清楚,怎么为以后的人生打算?

      赵夫人和李夫人心怦怦地跳,今天见到大场面了!

      张夫人勉强保持微笑,柔声道:“胡姑娘是我张家的客人,张家怎么能够像对待仆役一样给银钱呢,那岂不是羞辱了胡姑娘。”

      那就是没有了。

      胡雪亭仔细盘算银子,想把小女孩养大,再买个房子什么的,很有压力啊。

      胡雪亭对小女孩道:“好好养鸡,以后我们的幸福都靠它们了。”

      小女孩握紧拳头,用力点头,其实啥也没听懂。

      石介很尴尬,寄人篱下可没什么味道,只要伤势再好上一点点,能自由行动了,他就赶紧离开张家自谋生路。

      赵夫人和李夫人咳嗽几声,道:“张夫人,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又拼命地向张夫人打眼色。

      “千万不要弱了气势!”

      “我们在精神上支持你!”

      ……

      一个老仆提醒道:“夫人,吃饭了。”

      张夫人笑容中有些尴尬:“是,吃饭。”该死的,被赵夫人和李夫人缠住,胡雪亭又比预料的早了些,忘记买羊肉了。

      桌子上放着十来个菜,大多是蔬菜,还有一盘鸡,一盘白水煮猪肉。

      张雨宁和张修闻有些缩着脑袋,只觉又要丢一次脸了。

      张夫人优雅地道:“请。”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坦荡些。

      “没什么好菜,还请见谅。”

      胡雪亭看着桌上的菜,长叹一声。

      张家三人乃至两个老仆和丫鬟都微微低下了头,等待听过很多次的那句话:“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张仪同家中竟然清贫至此!”

      一桌菜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有鸡有肉,也不至于就被认为清贫或者寒酸了吧?

      可惜按照洛阳乃至整个天下的标准,这就是标标准准的清贫和寒酸。

      鱼啊鱼!高级宴席没有从千里之外耗费重资运来的鲜鱼,那叫什么高级宴席?

      好吧,这也不是国外领导人吃饭,不过就是普通人家请客,没鱼不要紧,那么……得有肉啊!

      什么?有鸡肉猪肉?唉!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谁忒么的吃猪肉啊!

      时人以羊肉为贵,以猪肉为贱。看人有没有钱,不用看衣服,走近身边闻一闻就知道了,有羊骚味的那就是有钱人。【注1】

      吃腥味特重的猪肉,那是穷人才做的事情。

      张家的这桌宴席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差到了极点,已经不止一次被客人看似感动,其实又满满的鄙夷地赞叹了。

      张修闻握紧了拳头,低头看着桌面:“我总有一天要有钱吃羊肉。”

      一家人静静地等着羞辱性的感叹来临。

      胡雪亭感叹极了:“终于吃到肉了!”一直吃馒头吃鸡,终于吃到猪肉了啊。

      “我不客气了啊。”

      语音方落,胡雪亭就夹了一块猪肉扔进了小女孩的碗里,然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大口地吃着。

      石介同样毫不在意吃着猪肉。

      胡雪亭大口地吃着,肉很香,也很嫩,可惜没有调料,淡淡的,也没有葱蒜去腥,味道着实不怎么样。

      其他几个菜也是,味道真的很差,但是作为客人还是必须夸奖几句的。

      胡雪亭笑道:“味道真不错,好吃。”

      张夫人盯着胡雪亭许久,嘴角露出了笑容,这个胡雪亭其实也不是那么的不懂事。

      张夫人柔声道:“喜欢就多吃点。”

      ……

      晚上的时候,张仪同回来了。

      他一边换衣衫,一边问道:“都安排好了?”

      张夫人回答道:“是啊。”张家空房子还是有几间的,胡雪亭姐妹以及石介都已经安排妥当。

      张夫人有感而发,道:“我看那沈……胡雪亭好像是个不错的孩子。”

      张仪同看透了胡雪亭,坚决不信胡雪亭能够老实:“那是才第一天,装老实呢,你要千万小心。”

      ……

      第二天。

      张夫人多了很多的客人。

      夫人甲劝道:“唉,你要想开点。”

      夫人乙也劝道:“那些臭男人都是如此。”

      夫人丙道:“好歹你已经有了修闻,这家产,外人夺不去的,想开些吧。”

      夫人丁:“最要紧的是一定要管好了银钱,那个女人想要梳妆打扮,就让她用自己的钱去。用不了几年她就没了银钱,到时候还不是得求着你。”

      夫人们一起安慰张夫人:“别担心,我们顶你!”

      张夫人:“啊,啊?啊!”

      ……

      一群仆役和丫鬟聚在门厅外,小声地嘀咕。

      某夫人的跟班仆役一脸神秘地对其余几家的仆役道:“你们知道吗?那个胡家女子其实是仪同的外室。”

      其余几家的仆役笑:“还用你说,我们都知道。”不敢说整个洛阳,但是附近几条街还有人不知道吗?

      又是一个仆役道:“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外室通常不会带回家,张仪同一定是看着孩子四岁了,不好推脱,才带回家的。

      有仆役不太信,这也太夸张了:“可是我看那胡家姑娘才十四五岁啊,那小的姑娘也有四岁了。不太像是她生的。”

      一个仆役揭穿真相:“那是看着年轻,其实那胡家姑娘起码已经有十八了。”看胡雪亭的言行,怎么都不像是小女孩能做的出来的。

      另一个仆人反对:“胡说,十四岁和十八岁,我还分得出来。”

      先头的那个仆役脸色大变:“哇靠!张仪同竟然如此的丧心病狂?”

      一群仆役吃吃地笑。

      角落,胡雪岚蹲在一盆花后面悄悄地后退,然后飞奔。

      胡雪亭正在后院仔细考虑未来。

      胡雪岚扯着胡雪亭告状:“姐姐,他们说你的坏话!”

      “真的?”胡雪亭不太信,才到了这里一天,就有人传闲话,未免太快了。

      胡雪岚记性很好,百分之一百复述完整流言。

      胡雪亭斜眼:“老石!操家伙!”

      ……

      大厅内,张夫人正在一群夫人当中晕晕乎乎,她越解释,越是被一群夫人用同情的眼神注视,好几个夫人还一脸的佩服:“张夫人能忍到这个程度,果真是贤惠啊。”

      大厅外忽然有人尖叫:“救命啊!”

      七八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夫人,救我!”

      胡雪亭和石介拿着刀剑在后头一瘸一拐地追。

      胡雪亭挥刀怒喝:“敢说我的坏话,站住了,我砍死你丫的!”

      可惜手脚不利落,比丧尸还慢,一点追杀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有,别看那些仆役丫鬟乱跑和尖叫,其实完全没有紧张感。

      奔逃的仆役们机灵地躲到了各家的夫人背后,个个演技爆表,哆嗦得不行,好几个还神奇的眼中带泪,手脚抽筋。

      张夫人厉声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胡雪亭一点悲愤或羞愤的样子都没有,厉声道:“什么事?这几个人说我是你老公的小三!”

      张夫人偷偷松了口气,这个误会总要解开的,虽然这种解开的方式有些与一般情况不太一样,但由当事人胡雪亭亲口说明,效果杠杠的。

      张夫人严肃地道:“你也是官家小姐,也要讲些体面,你父虽然遇难,但仪同必然待你如亲女,这些仆役胡说八道,仪同和我定然会还你公道。”

      重点都说明了,你们一群八卦长舌妇听清楚了吗?要不要我再说一次。

      一群八卦长舌妇眼观鼻,鼻观心,只觉张夫人太天真了,是不是故人子女,与下不下手有P关系?必须和张夫人多说几句,看清张仪同的真面目。

      胡雪亭手里的刀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淡淡地道:“不知道夫人要如何给我公道?”

      这个“公道”就不太好说了,倒不是说这些人是其他家的仆役,教训不得,其他几家的夫人很愿意让张家教训乱说话的仆役。

      没人会为了犯错的仆役,傻乎乎地站出来吼,“这是我家的人,你们碰不得”,教训几个犯错的仆役,多大的事情啊,犯得着得罪了张夫人?

      几个夫人都温和地看张夫人,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以及同仇敌忾。

      在年轻的狐狸精面前,务必摆出正房的威风,这种管不住嘴的仆役和丫鬟,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一定支持你。

      为了夫人之间的友谊,为了团结一致,夫人们坚定地站在了张夫人的背后,决不能弱了气势。

      张夫人盯着胡雪亭,淡淡地反问道:“你又想怎么处理?”

      一群夫人用力点头,先看看那狐狸精的手段,推测狐狸精的能耐和本性。

      胡雪亭眼神有些茫然了。

      一群夫人的嘴角露出冷笑,看来狐狸精道行不够,只会闹事,不能正式处理,那就太容易对付了。

      胡雪亭小心地问道:“这些仆役……都有卖身契吗?”

      一群夫人用力点头,基本都有。

      “那就容易了。”胡雪亭大喜,“拖下去,全部打死了!”

      一群夫人眼珠子都蹦了出来。

      一群假装惊慌的仆役丫鬟目瞪口呆地看着胡雪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胡雪亭大声道:“既然有了卖身契,他们就只是一件货物而已,就算被主家打死了,大不了给点棺材钱而已。我有银子,棺材钱我给!”

      胡雪亭对万恶的旧社会适应得非常的快,N本女(频)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啊,仆役啊,甚至姨娘啊,贱妾啊,都是随便打死的。

      那么,有什么好犹豫的?

      胡雪亭可没兴致花几百章斗倒一个姨娘,或者花上千章收服一个不听话的丫鬟,直接打死拉倒。

      一群人惊恐地看着胡雪亭,看胡雪亭的架势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张夫人强忍住心里的恐惧,坚决反对:“就算签了卖身契,也不是随便可以打死的。”

      这么凶残的事情怎么可以是女孩子家做的,还要不要名声了?就算胡雪亭不要名声了,张家还要呢。

      胡雪亭立刻有了折中的办法:“那就全部割掉舌头。”

      一群夫人和仆役们更惊恐了,比打死还没有人性!

      一群夫人反应过来了,淡淡地道:“不行,太过了。”使劲地给张夫人递眼色,这是狐狸精虚张声势,故意塑造凶残形象,千万不要被狐狸精的言语吓到,那是在故意吓唬你呢。

      夫人甲说道:“以我看,这群仆役胡说八道,那就掌嘴二十。”这个处理不轻不重,合情合理。

      夫人乙对着胡雪亭笑道:“算了,今天第一次见到胡家姑娘,要给些面子,不如掌嘴四十吧。”

      就这种假凶残的样子,也想唬住我们?等当场打了这些仆役几十个嘴巴下来,鲜血淋漓,看你怕不怕。

      胡雪亭大惊失色道:“然后,他们回头就把我的绯闻编成上下集,在天桥地下连续说上七天七夜?”嘴巴贱的人掌了嘴怎么可能就长记性了?

      她把刀扔给了石介,一瘸一拐的,慢腾腾走向一群仆役。

      这是要大骂几句过过瘾?一群仆役急忙站定,开始酝酿羞愧惭愧后悔等等神情。

      胡雪亭中途一拐,却走到了案几前拿起一个茶杯。

      众人懂了,这是要往人脸上泼水,或者丢杯子?小意思,受得住。

      胡雪亭招呼张仪同家的老仆,随手把茶杯递了过去:“麻烦拿一下。”

      大厅中的众人有些困惑,这是要干嘛?

      人影一闪,胡雪亭冲到了仆役们的面前,手中的案几用力地砸了下去。

      “噗!”一个仆役鲜血四溅。

      胡雪亭拎着案几,对着那仆役抡圆了用力砸:“叫你丫的敢造我的谣!”

      大厅中满满的尖叫声,人影乱晃。

      有仆役看准胡雪亭只是个女孩子,又受了伤,使不得力气,就想反击。

      “噗!”又是一道鲜血四溅。

      那想反击的仆役倒在地上,胸膛上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噗噗的流。

      石介拿着滴血的刀,随意地看着众人,有些不满,道:“不如我动手全部杀了,何必这么麻烦?”

      胡雪亭继续抡着案几砸人:“不行!我要亲手讨回公道!”

      小女孩想要乱跑,却被石介一把揪住扯到了身后。

      “不要看。”他低声对小女孩道,“以后机灵点,看到开打要往安全的地方跑,跑得越远越好。”

      小女孩用力点头,却傻乎乎地继续想要往胡雪亭身边跑,被石介死死地扯住,捂住了眼睛:“小孩子不要看血淋淋的东西,吃个糕饼。”

      塞到小女孩的嘴里的却是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

      大厅中的夫人们已经脸色煞白了,这是要出人命了吗?

      护在张夫人身边的张家两个老仆不屑撇嘴,别看场面搞得很大,其实都不致命。

      被案几砸的那个仆役拿手护着头呢,胡雪亭力气也不够,也就手臂骨折加一点皮外伤;

      被石介砍的那个仆役的伤口看着吓人,同样不过是皮外伤,死不了人的。

      这些伤放在军中皱下眉都会被人嘲笑软弱,也就这些没有见过血的菜鸟才会吓得浑身发抖。

      赵夫人死死地扯住张夫人的手,喃喃地道:“没想到……我竟然看走了眼。”

      张夫人奋力挣扎,这个时候谁管你看走了什么啊,再不制止要死人了!

      赵夫人拼命地扯住张夫人就是不放手:“她不是张仪同的狐狸精,她是张仪同的私生女!”

      张夫人不挣扎了,仔细打量胡雪亭的脸,与张仪同一点不像。

      赵夫人冷笑了,幼稚,看人像不像不能只看外表,要看灵魂:“张仪同是什么人?性烈如火,杀人如麻,刀头舔血!”

      “你再看那胡雪亭,像不像张仪同?”

      张夫人没空去理会这些形容张仪同的恶劣贬义词,睁大了眼睛,一万倍仔细地打量胡雪亭。

      只觉身上染着血,拎着案几,像是猛虎一样到处追打仆役们的胡雪亭越来越与张仪同的形象重合。

      恍惚间,竟然看到张仪同拿刀在敌人中七进七出。

      张夫人喃喃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其余夫人疯狂地点头:“像!那气势,那动作,那眼神,那狠辣……简直与张仪同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护着张夫人的张家老仆们悄悄地点头,胡雪亭比那个斯斯文文的张修闻更像张仪同一百倍。

      一个老仆用力地揉眼睛,幸福的泪水四溢:“没想到,老爷有后了……”

      另一个老仆担忧了:“小姐还有伤在身,再打下去只怕有损元气。”

      第一个老仆立刻道:“你护住夫人,别被那些仆役伤了,我去劝劝小姐。”平时走路都摇晃的身体神奇地矫健无比,一把扯住胡雪亭的胳膊。

      那老仆忠心耿耿,道:“小姐,听老奴一句,再打下去,你会伤身体的,这些贱人等老爷回来处理就好,何必伤了自己。”

      胡雪亭很听劝,放下案几,咧嘴:“狗屎!伤口裂开了。”身上好几处鲜血淋漓。

      那老仆慌了神:“老奴立刻去取上好的金创药!”

      大厅中渐渐地安静,一群仆役果然没有受多重的伤,互相搀扶着惊慌地逃离了大厅。

      夫人们心里还在怦怦地跳,真是好刺激啊。

      唯有张夫人摇摇晃晃,脸色苍白至极。

      ……

      张仪同回家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官员同路。

      “老张。”有官员大声地招呼,“今日不妨一起去喝花酒。”

      张仪同摇头,这些烟花之地不是他喜欢的。

      那官员笑了:“你就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

      老老实实,见到女人就避开,花酒也不喝,每天回家陪老婆孩子的好男人张仪同其实在外头有年轻貌美的小三,还公然带回了家。

      又是一个官员叹息道:“平日看不出啊。”隐藏得真深。

      张仪同摇头道:“休得胡言乱语。”甩开那人,大步回家。

      刚进了院子,他就觉得里面气氛不对,脚步一顿。

      跟随张仪同的刘二立马手按刀柄,眼中精光四射,低声道:“仪同,有血腥气!”

      张仪同缓缓点头,提气凝神,缓缓步入了大厅。

      大厅中,张夫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厅正中,十几个隔壁邻居的官员夫人一字排开,众星捧月似的坐在张夫人背后,或鄙夷,或愤怒,或可怜,或厌恶地盯着他。

      几个陌生的丫鬟和仆役正在擦拭地上的血迹,以及收拾桌椅杯盏。看服饰,却是邻居们的仆役丫鬟。

      张仪同惊讶地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张夫人厉声道:“你倒是做的好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后宅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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