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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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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拒绝了,夏安心里的疑惑更加坚定。
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她知道聂嘉远一定就在她身边,一直都在,她可以感觉得到。
外面的雪一直在下,积雪已经没过脚踝,电视上的新闻无一不在报道这场一百年不遇的大暴雪。
夏安换了一身冬季登山装,戴上帽子围巾口罩手套,关掉电视,给黑豹备好够吃的粮食便出门了。
她迎着风雪一直往前走,路过一处江水,白茫茫的雪花洒在如镜子般透明平静的水面上,瞬间融化与江水混为一体。
走到很远很远之后,雪不但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大了,她像一个雪人行走在天地间,不留痕迹。
越过一处村庄,有人家正在煮饭,炊烟袅袅升入云层深处。
她摘下口罩吸了一大口清新空气,连同农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味,戴上口罩继续前行。
这片山水间流传着一个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刘三姐和阿牛哥。相传歌仙刘三姐在17岁这年对歌的时候认识了一位青年,两人情投意合,互相爱慕,于是就私定了终身。可是好景不长,村里的一个恶霸,对三姐垂涎多时,见三姐与小伙子情投意合,大发雷霆,决意把三姐抢到手。一天晚上,月光皎洁。三姐正和小伙子坐在柳河边的岩石上看月亮,倾诉衷肠。忽然火把晃动,人声鼎沸,原来是恶霸抢人来了,三姐和小伙子望望无路可走的山,又望望柳河。两人决定要生在一起,死在一道,不求今生,只求来世,于是手拉着手双双跳进柳河那滚滚的波涛里。
“不求今生,只求来世”
真的会有来世吗?
夏安不确定,就算有来世,一切又都是未可知的,怎么能确定两个人还会相遇,还会在一起呢?
走到天黑之前,终于找到了一块坡地,她穿上随身携带的滑雪鞋顺着那条坡开始往下滑。
由于不太熟练,第一次就摔倒在地上吃了一大口白雪。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花继续试探着往前滑。
这样反复摔了几次之后终于可以滑行一阵子了,她只觉得脚下如行云流水,身子轻飘飘地顺着坡度往下移,连忙将双手伸直以保持平衡。
原来滑雪是这样的感觉,慢慢平稳习惯之后她终于敢抬头看远方的风景,一座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峰拔地而起,先前翠绿的田野变成了银白色的海洋,连藏在山间的小房子也变成了白色。
好一个纯白美丽的新世界。
“扑通一声”遇到一块石头,她绊倒在地上,幸好穿得比较厚也不觉着疼。
再爬起来继续往前滑,看上去很短的一处斜坡,真正滑起来居然有这么长,夏安心不在焉地滑着,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滑雪居然是孤身一人,连个伴都没有。
她很失望,对自己失望,对聂嘉远失望,对这个世界失望。
为什么她的人生要这么坎坷,好几次都是眼看着幸福就要来临却又在半路上消失,会不会她这一辈子都注定要孤独终老,永不幸福。
突然,她掉进了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双腿和手掌被岩石划过,剧烈的疼痛袭上来,几乎令她晕厥过去。
“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安清醒过后挣扎着摸索着却只能触到坚硬的岩石,周围冰冷刺骨漆黑一片。
她害怕了,大声呼喊着“有没有人?救命啊”
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完了,难道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孤独终老到死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夏安放弃挣扎,瘫软在岩洞里开始放空大脑胡思乱想。
如果真的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遗憾,只是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一双年迈的父母,母亲黄瑛身体一直都不好,每天靠着中药维持健康。父亲夏伟平背驼得很深,上次夏安回老家探望他们的时候感觉俩人又老了一大截。
怎么办?我死了没关系,我父母总得有人照顾呀。
夏安的求生欲望被激起来,又开始朝着洞口的方向拼命求救“有没有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她喊到嗓子都沙哑了也没人回应。
口渴了她随手抓一把积雪放进嘴里吃下去补充水分,已经到了夜里再喊救命都不会有人来了,她摸索着找到一块稍微干燥的地方蜷缩起来保存体温。
天亮了,雪还没有停,Y市出动暴雪紧急预警,各个地方也都下发了防灾救助通知。
夏安喊了一整天,也还是没有人来,由于饥饿加上寒冷她的体力明显感到不支,如果这一夜还是不能得救那很有可能会被冻死在这个漆黑的岩洞里。
Y市属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地底下岩浆活跃,多为可溶性的碳酸钙,大大小小的溶洞分布密集。
困住夏安的这一个属于未被发掘的溶洞,深度不可测,她足够幸运只是掉在了第一层岩面上,再往下很可能当场性命就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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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大雪的影响,聂嘉远哪里都没去就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客厅里的电视打开着,主持人一直在播报跟下雪相关的各种讯息,这场暴雪已经成为本地最为关心的全民新闻。
他靠在沙发上把玩手机。
敲出了一行字,又迅速删掉,再敲出来,再删掉……这样重复了好多次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
“对不起,昨天拒绝你,如果你真的很想滑雪我愿意跟你一起去……”他闭上眼睛按了发送键,然后陷入紧张又期待的漫长等待中。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没有收到她的任何回复。
看来她都已经不愿意搭理我了,这样也好。
他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着地,却觉得莫名的心痛。
“寻人消息,**小区一位四十岁的女性失联已超过24小时,据悉该女士为外地人,北方口音,身高1.62,体型偏瘦,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穿着一身绿色的登山服……”
他伸长了耳朵,抓起遥控器调大了音量。
寻人消息被反复播了三遍,失联人的那张照片不是别人正是夏安。
她的朋友安娜当时考虑到天气寒冷怕她的棉被不够暖和,就从家里带了一床新棉被给她送过去,结果到了家门口却怎么都敲不开门,只听见一条小狗隔着门汪汪大叫。
打她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而她的手机早就没有电了,再加上荒郊野外信号差即使有电也收不到任何来电,更是打不出去任何电话。
心急如焚的安娜随后报警发布了寻人启事,希望借助更多人的力量尽快找到夏安。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报着雪灾的严重,客厅里早已没有了人影儿。
聂嘉远换好衣服迅速出门,先是来到了夏安所在的小区,隔着楼梯都能听见黑豹的吠叫声。
安娜已经打开门坐在屋子里查找她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有几位穿着制服的人在屋里采集线索,黑豹被一根绳子栓起来绑在洗手间门口。
“最后一次联系她是什么时候?”警察拿着笔询问。
“昨天下午一点钟”
“查找她的通讯记录发现,她失联之前给一个叫做袁浩的人发过一条短信。”
“我就是袁浩”他站在安娜旁边一脸落寞。
警察打量了他一眼紧接着问“短信内容是什么?还有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大致内容是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滑雪……被我拒绝了”
“所以她很有可能是自己去滑雪了!”安娜立即做出判断。
“实在不好意思,出门的时候比较着急忘带身份证了……”他撒谎。
身份证是伪造的,警察拿过去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他这完全等同于自找麻烦,自投罗网。
“身份证号是多少?”警察低头询问。
他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证号码。
黑豹一直冲着客厅大声吠叫,连肉骨头都无法制止它。
聂嘉远走到洗手间跟前解开束缚它的绳子,黑豹一溜烟地窜了出去,直奔到了楼底下。
它对着跟在身后的聂嘉远大叫,然后狂奔,又停下来在他脚边。
“黑豹,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对不对?带我去找她吧!”聂嘉远蹲下来摸了摸黑豹的脑袋,小狗似懂非懂地摇摇尾巴发出令人费解的声音。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一条狗奔跑在白雪里,一个健壮的年轻男人身影紧随其后。
跟夏安待得久了,黑豹已经熟悉了她的味道,奔跑在雪地上时不时地停下来嗅着地上的雪花,用前爪扒开蓬松的积雪努力寻找她留下来的痕迹。
就这样找了很久,聂嘉远掏出来手机,已经是夜里九点钟。
“黑豹,你确定她是来这里了?”
周围一片荒山,渺无人烟,洁白的雪花映着冷白色的光芒,倒也不觉得这夜有多漆黑,他连包里的手电筒都没拿出来。
黑豹只是对着远方叫了一声,继续埋头奔跑。
聂嘉远突然对着空荡荡的雪地喊了起来“小安,小安,你听到了吗?如果听到了就回答一声”
“夏安——小安——”
沉重带有磁性的男人嗓音回荡在山间,此起彼伏。
待在绝望中的夏安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叫她,以为是出现幻觉。
她很饿很饿,已经没有太多力气,软软地靠在岩壁上眯着眼睛。
“夏安,你在哪儿?”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眼前。
黑豹最终停在了溶洞边缘。
聂嘉远对着黑不见底的洞口大声呼喊。
“我在这里……”气若游丝的声音慢慢浮上来。
他激动地喜极而泣“你听到了?夏安,你真的在这里吗?”
“救命啊,救救我”她用着最后求生的本能拼尽全力回应着。
“你别怕,我现在就来救你”他抑住悲伤安抚着她。
一束耀眼的光芒照进漆黑的洞里,照亮了夏安心如死灰的绝望。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顺着光芒而来的一瓶温热的淡盐水一根肉肠和一块面包。
上面传来熟悉又令人放心的声音“你先趁热吃点东西,补充能量,记得先喝水再吃东西”。
夏安喝掉了整整一瓶热水,颤抖着撕开面包袋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好的人间至味。
食物下肚后,她明显感到温暖了许多,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吃饱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力气?”他温柔的声音传下来。
“吃饱了”她回答。
“好,那我现在就把绳子放下去,你接到后抓住它,紧紧抓住她听到没有?”
“听到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绳子,慢慢顺着洞口放下去。
糟糕!长度不够!
打电话求助又没有信号。
他当机立断脱下外套,把自己的毛衣和衬衫都扯下来弄成布条,绑在绳子上增加长度。
“现在够到了没有?”
“还差一点儿”
“现在呢?”
“够到了!”
他呼出一口气“抓住绳子,千万不要松手”
“好”
聂嘉远跪在雪地上,拼命地往上拉绳子,如此寒冷的夜晚他的额头却冒着丝丝汗珠,手心被绳子勒出一条条血痕来。
“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好了,就要成功了”他鼓励着她。
“三米,两米半,两米,一米,50公分、10公分……”终于将她救了上来。
聂嘉远瘫倒在地,双手流着血。
“谢谢”夏安感激地流着泪。
只有黑豹欢呼雀跃,扑到夏安怀里求抱抱。
沉默了三分钟。
他们起身开始往回走,夏安双腿有些发软,靠在聂嘉远身上被他搀扶着往前走。
“这个护身符真的有用”她摸着脖子上那条佛像玉坠喃喃自语。
“在洞里的时候,我一直在祈求佛祖保佑,一直在祈求,结果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聂嘉远静静地听她说话,却不作回答。
鹅毛般的大雪落下来,他们的头发很快被雪花覆盖变成了白色。
突然!聂嘉远条件反射般停下来,面色凝重。
“怎么了?”她问。
“我好像有东西落在那里了”他上下摸着口袋和脖子怅然若失。
“什么东西?”
“我得回去找一下,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他说完就掉头。
“我跟你一起,反正也没几米路”
刚刚脱掉毛衣的时候妹妹聂嘉文送给他的一枚石头被不小心带下来丢在了雪地里。
那是他唯一留在身上跟妹妹有关的物件。
他十六岁生日那一年全家人开车去溪边,妹妹在鹅卵石地上捡了一块最喜欢的小石头送给了哥哥当作生日礼物。
被他一直保存下来。
可是冰天雪地的,那一枚小小的石头又如何找得到。
他趴在地上摸索着寻找,渗出鲜血的手冻得青紫,终于在雪堆里找到了那枚珍贵的石头。
小心翼翼地放回贴身口袋里。
起身的时候,双腿发麻,一不小心滑进了溶洞里。
夏安呆若木鸡,完全被刚刚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幕惊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爬到洞口大声哭喊“阿远!你能听到吗?不要又丢下我一个人啊”
泪水混着融掉的雪水淌下来,模糊了她的双眼。
良久,幽深的洞底传来他淡定又熟悉的声音,那么温暖,那么感人,让她在冰天雪地的寒夜里仿佛拥抱了整个阳光。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了,快回去告诉其他人,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你确定?刚刚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她哽咽着。
“才不会,我是谁啊,福大命大死不了”他到这时候了还在开玩笑,只是怕她会害怕会担心。
“你快点回去找其他人过来吧,不要耽搁太多时间了”
“嗯,我现在就去……不过,你可以坚持的住吗?”她担心地问。
“可以的,我没问题”
她顷刻间有了力气,满血复活。
只是还没走开几步就听见他很着急的声音传来。
“等一下,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
“什么事?”她着急地问,不想耽搁太多时间。
“我爱你”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夏安冻得发紫的脸上浮现出少女般的笑容,寒冷的一颗心在冬夜里开出了一朵美丽的花来。
她加快了步子,朝着希望的方向奔跑。
黑豹跑在她前面带着路。
白茫茫的一片雪地是最好的夜灯,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为她撑起一片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