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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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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炎走在石子路上,看着秦恕的住处,一时间有些踌躇。
无论初衷为何,他到底是骗了秦恕。看到秦恕脸色灰败的模样,他心中产生了一丝疑问:他这么做真的是为秦恕好吗?秦恕真的如此期望吗?
林炎闭起了眼睛,他不知道。
他在秦恕身上感到有什么超出掌控的情感在滋生,还很朦胧,甚至他自己也未能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只是本能的感到危险,身体叫嚣着离开,却又在忍不住靠近。
林炎嘴角缓慢地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也许他只不过是在自私地为自己考虑,想趁一切尚未明朗之际,斩断他们的联系,为此不惜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
“你在逃避。”林炎这么对自己说着,站在秦恕的门外,伸出推门的手顿了顿,仿佛为了使自己相信般,笃定地道:“但是这样才是正确的。”
他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扇窗户,身着黑色长衫的男子立在窗边,向远处眺望着,这幅场景就这样蓦地撞入眼帘,林炎的心跳加快了些许,不明显,却足以让他感知到。
“秦教主。”林炎开口道:“怎么站在窗边,你重伤未愈,该多休息才是。”
直到林炎出声,秦恕才察觉到屋内多了一个人,他转身看向林炎,拱手行了一礼,道:“前辈,还未感谢前辈救命之恩。”礼貌而又疏离。
林炎愣了下,有些微的不适,不该是这样的,秦恕和他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应该是怎样呢?林炎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问题定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应。
这之间似乎过了很久,久到秦恕疑惑地唤了声:“前辈?”
林炎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杂乱的情绪压下,笑道:“抱歉,在下走神了。秦教主不必多礼,也不必喊我什么前辈。别看我这样,其实和教主年龄相差不大。教主直接唤我阎罗便是。”
“阎罗。”低沉略带一丝沙哑的声音从秦恕口中传出,自己的名字在秦恕舌尖饶了一圈,虽然只是代号,但仍是让林炎眼中带上一份笑意。秦恕道:“阎罗,如今魔教教主之位已经另有他人,我当不得教主之称,阎罗还是喊我的名字吧。”
林炎想起来,他似乎还从未直接喊过这人的名字,他张口,低低地唤道:“秦恕”无端多了份缱绻。
略带熟悉的声音,让秦恕晃了神。
“秦恕,我们明日打算启程,你可愿同我一起。”林炎道。
秦恕沉默了,他又转身望向窗外,他一开始眺望的地方。林炎顺着秦恕的视线向外看去,群山连绵,是随处可见的景色。
只是那个方向是……林炎的心猛地颤动了下,被突兀涌出的酸涩感浸润,是魔窟。
他还在想着找我,明明已经过去一个月,明明就算他真的困于魔窟之中也早该死去多时了。
林炎猛地反应过来,为什么秦恕会伤的这么重,比断崖之上还要严重得多。
为什么一个月过去,秦恕还在这玄兽山脉的中心地带。
他是在扬州城为了等待主角,度过了大半个月。那么秦恕呢?他是,回去魔窟找我了吗?所以才会受伤,所以才会刚刚抵达这里。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他似乎无法呼吸一般,被呼啸而来的情感淹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屹立在窗边的身影,他这时才发现,这身影之中有着掩饰的很好的疲惫,秦恕眼睛下方已经有了一圈黑影,似乎已很久无法安然入睡。
秦恕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道:“也好,我也该四处走走。”他需要在自己撑不住之前全力寻找解药,但是号称无解的南天竹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即使秦恕意志坚定如铁,也不免生出一丝无望之感。
想到这,秦恕心中竟有了一丝笑意。也许很快,他就能去陪他了,只是可惜,他们不能埋骨于一处。
林炎不知道他是如何离开的。只记得当时他看着秦恕,竟生出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他想冲上去抱住他,不顾一切的把他拥进怀中,为他挡掉所有的痛苦。这股冲动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林炎只能在自己没有失控前选择离开。
“我果然是个胆小鬼。”林炎突然想到最初的最初,第一次见面时,秦恕对他的评价,竟觉得如此正确。
天色近夜,今晚,又有几人得以安眠。
次日清晨,红煞寨口
一只巨大的乌龟趴在地上,身上散发出一股无法忽视的威压,比起曲红煞来,还要恐怖,恐怕已入地级。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乌龟身上背着一顶轿子,足有正常轿子的两倍大小,金色的帘子掀开,便能看见内里铺满了雪白的狐皮,轿内还有一张木桌,上面摆放着扬州城有名的糕点,旁边的酒壶内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酒香。
红煞寨里的人经常打劫过往商客,也劫掠过不少美酒,却从没有哪种酒这般令人迷醉。
红煞寨众人一边暗暗深吸着空气中满溢的酒香,一边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轿子,这也太大手笔了吧!竟然拿地级的玄兽做坐骑,什么人有这般手段?”
“不止呢,你看到没,光那上面的狐皮,依老子的眼光看,就是雪狐的毛皮!雪狐你知道吧?就是玄级下品的冰系玄兽,这种玄兽,恐怕要寨主亲自出马,才能猎来!而且你看,这狐皮如此完整干净,完全想象不出来,这雪狐是怎么死的。”
“还能有谁,除了昨天那尊煞神,谁能降服这玄武神兽,你们还不知道吧。我曾经看到过一次,这玄兽可是玄兽山脉的主人之一,手下的玄兽无数,实力极其恐怖。”
“嘶!”一时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煞神可真会享受。”有人感叹道。
“这倒不是,据说啊,这轿子是那煞神为别人准备的!”立刻便有一人开口否认道,语气骄傲,似乎能知晓林炎的事情,是一件十足值得炫耀之事。
“谁啊?”“谁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迷住那煞神?”议论之声不觉于耳。
主角四人早早地来到寨子门口,见这巨龟和奢华的轿子,又听到众人的议论,静立在一侧,神色复杂。
秦恕同林炎一起出来时,便看到这样古怪的一幕。
经过一晚的修整,林炎神色恢复了正常,他笑眯眯地对秦恕道:“你身体抱恙,此去尚有一段路程,我就找了这头老龟给你做代步工具。”
那巨龟听到林炎的声音,□□探了出来,伸到林炎面前,一脸憨厚,讨好的蹭了蹭林炎的手心。
秦恕似乎也没想到所谓的代步工具竟是如此,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林炎见秦恕不答,道:“怎么了?你别看这老龟长得丑了点,龟壳厚了点,四肢短了点,□□大了点,速度慢了点,但是这四周看得上眼的也就它一头了,还需暂时委屈一下。”
众人在旁边听得风中凌乱,心中一阵咆哮:您快别说了!没看到巨龟眼中含泪,都快哭了吗!
秦恕摇了摇头,道:“阎罗,你不必如此,我虽伤势未愈,但总归是不会拖累你们的。”
林炎笑道:“你怎么会如此想,在下既然受人之托护你周全,自当尽心尽力。怎会当你是拖累。”
“我欠你良多,多谢。”秦恕看着林炎,郑重道。许多话语凝结在这一句话,秦恕没有多说什么,但林炎知道,这人定是记在了心里,他说过,秦恕看起来冰冷,内里深处却十分重情。他这么记了,将来便一定会想着报答。
该说谢的是我,林炎心中暗道,秦恕,若不是你,我早已死在魔教后山。你我之间,早已不可用一个谢字囊括全部,这中间的纠缠,谁欠谁的,又怎么算得清呢。
林炎当先一步跨上低垂于地的□□,向秦恕伸出了手,“上来吧。”
秦恕目光闪了闪,握住林炎,被他拉上高处。
二人一黑一白,站在一起,无端的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