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海伦阿佐特 ...
-
海伦阿佐特
人皆称道赫锡的海伦公主是继承邻国大法师卡尔迪亚位置的第二位天赋绝佳的女子。师从赫锡有名的皇家大法师威廉·艾伦,海伦公主虽没有魔力,却是世间鲜有的炼金术人才,头脑聪慧,只需一点点拨便能举一反三。传说在海伦公主刚刚接触炼金术时展现出的天赋,便令炼金大师们称赞其点石成金指日可待。
小公主海伦有一个梦想,就是见到自己的父亲一面。
父亲陷入沉睡时,海伦公主还并未降临人世。金发碧眼,尽管只间过油画中的父亲,海伦公主却听人们讲道她是最像父王李尔王的,连邻国的大法师看到她都驻足不语。带着对父王的好奇,海伦公主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
兄长罗切斯特王十六岁时继承了赫锡,也是父王死亡的时候。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是海伦还清晰地记得那萧瑟的一月,天上的鹅毛大雪。坐在餐厅的母后与兄弟姐妹们用餐时推门而入的那位——
身着轻甲,被巨龙之血染红的披风,金色的头发与碧绿色的眼睛。岁月在那人的脸上留下的痕迹也是如此的威严。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海伦看着母亲颤抖着站起身,行了一个大礼——“李尔王。”
——原来那位,就是她许久不见的父亲。海伦望着那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心脏停止了半拍。
——海伦觉得,她好像爱上了这个人。
“克劳迪娅王后,”李尔王依旧站着身,语气威严依旧,“余沉睡了多少年?”
“六年。”克劳迪娅王后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虽然苦涩的声音让海伦明白她并未完全回到常态。
“莫莉,马丁,艾米莉亚,”李尔王接着眼睛扫视到了海伦的身上,“你是?”
年仅六岁的海伦满脸通红。只有海伦,是父王沉睡后才生下来的。
“妾身在您沉睡之后才发觉已经怀孕——”克劳迪娅王后急忙解释道。
“辛苦你了,克劳迪娅王后。”李尔王的声音温和却又疏离,“罗尔呢?”
“罗尔已继承了王位,与卡尔迪亚大法师在西北边疆征战斯文德莫尔。”
“卡尔?”李尔王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表情,小小的海伦听女仆们讲过父王的故事,也知道为什么父王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们的父王和邻国的法师的情愫人尽皆知,“克劳迪娅王后,您为什么让卡尔上战场?”
“为了这个国家。”克劳迪娅王后不失理智,“罗尔缺少作为王的人性,而卡尔迪亚大法师是最好的导师。”
“罗尔只会让卡尔变成杀人的兵器——他从小就不是我认为能够成为贤王的那个人。”李尔王望着窗外的飞雪,恍然若失。海伦望着那个高大的人影,小小的心脏中小鹿乱撞。
第二次见到父王是在父王的葬礼上。海伦看着父王永远紧闭的双眼和邻国法师泪流不止的样子,终于理解了眼前的人将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小小的海伦不禁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夜空的云彩掩盖住了本就稀薄的月光,终于,这个国家再也没有李尔王的影子了。皇兄罗切斯特王不像父亲说的那般无用,反被人们美称贤王。他英俊潇洒,气度非凡,又充满着智慧。登基之后,罗切斯特王与斯文德莫尔的战役让他一战成名,再无人挑衅。而其妻艾芙琳王后也是以智慧俯瞰众生,两人其乐融融,虽至今无子嗣却依旧受人爱戴。
海伦公主和其他的皇兄皇姊不同,不趋炎附势也不贪恋权力。十六岁的少女一心投入在炼金术之中。罗切斯特王对每个兄弟姐妹都是一样的平等,不疏离,却也绝谈不上亲密。就是这样一个擅长掌控自己人际关系的罗切斯特王,在海伦公主十六岁时送给了她一本邻国卡尔迪亚大法师的炼金术收藏。
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当海伦公主翻开第一页时,停滞了十年的命运的齿轮再次缓缓地转动了起来,扬起尘埃无数。
“人类的极致——?”海伦公主仔细研读着这本笔记。此物不知是多少年前曾经昙花一现的伟大炼金术师弗兰克的众多手札之一,手札虽多,其中的精华却只浓缩在了几本笔记之中。弗兰克大师的杰出成就有三:贤者之石,阿佐特,还有他本人。在创造出了前两样世间本不存在的珍宝之后,弗兰克大师终于改造了自己的身体。
结果喜人,弗兰克大师获得了永生,也获得了寻常人永远无法高攀的强大能力。那足以和魔法媲美的天赋,却不是魔法,也不以魔法主宰。这也让弗兰克大师被人们所畏惧。原本为了人民才进行的实验,最终却因恐惧而被排斥。可怜的炼金术师带着悔恨与遗憾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只留下了那些笔记让人们记住他的存在。
弗兰克没有死,但也绝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人类的极致,可以称之为永生,又可概括为不死的诅咒。”笔记本的第一页,炼金术师写下了自己对此次实验的初衷,“再次睁开你迷人的双眸吧,我的爱人——。”
极佳的天赋带来的是无尽的孤独,当一个人的天赋达到了极致,其他人便会下意识地疏离他。而海伦也不例外。和她关系最亲近的,便是她的侍女和一位护卫了。护卫是一个非常善良的男子,比海伦大一些,满怀雄心壮志。因为是从非常远的地方来到的都城,所以海伦经常要求他给自己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说起来那一天是赫锡的亡灵节。
当海伦在盛大的宴会场中穿梭时,撞到了一位美丽的女人。虽然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却依旧风韵犹存。不如其他的女子般艳俗,一袭简朴的白衣让她看起来和宴会格格不入。
连海伦都穿了一件粉色的裙子。
不用细想,海伦都知道那是卡尔迪亚大法师。每次亡灵节的盛宴罗切斯特王都会邀请卡尔迪亚大法师来协助威廉大法师。
“是海伦?”卡尔迪亚大法师微笑着和海伦打了个招呼,“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休息会儿。”海伦望着在迷宫中嬉戏的人们,心中充满着厌恶。
“是吗?那么迷宫的东边是个好去处哦。”卡尔迪亚大法师对这座皇宫的了解比海伦还深上不少。
海伦谢过了法师,跑到了她说的地方,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是个僻静的好地方。
虽然僻静,却有一个小长凳,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了,藤蔓都长到了椅子上。原本两人绰绰有余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的地方了。海伦坐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竟是那位侍卫。
“公主,原来你在这里呀!”侍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满头都是汗,“我还担心您有危险呢,后来还是卡尔迪亚大人告诉我的。”
“呵呵,那你不也找到了?”海伦公主听出侍卫的责怪,吐了吐舌头。
“您知道的,要是您有什么不测,我——”
“没关系,不会有不测的。”海伦武断、甚至无理地打断了侍卫的话。那个男人从很久以前便深深喜欢着自己的主人。而海伦心知肚明,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这样,两人的关系才能保持在现在她最喜欢的状况。侍卫是知道的,所以一直都十分克制自己的感情,但有时还是不免感情的流露。
侍卫苦笑着说道:“您至少和我说一声啊。”他心中却是揪心的痛。
“以后会的。”海伦甜甜的笑了一下。
男人的脸逐渐变得桃红,嘟囔了句什么就坐在了地上。海伦望着他,发现他长得实际上挺好看的,睫毛长而密,却挡不住那眼睛坚定的目光。
“这里真是奇妙,明明迷宫就在旁边,却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存在。”望着迷宫立着的幽暗灯光,海伦转头不看侍卫,小声说道。
“这里以前似乎是某位权贵幽会的地点。”侍卫挠了挠头,回应道,“我听园丁说过,在很久以前曾有一位权贵在这里和情人相见。”
“会是谁呢?”
“应该是一位高贵到不能说出其名字的大人吧。”
“那人数可就不多了。”海伦想了想,脑海中符合标准的不过五指之数。
“公主……”侍卫害羞地笑了笑,“能这样和你在此独处,明知得不到您的心,我还是很开心。”
那是不能说的话。海伦在心中叹息,侍卫终究还是跨过了他们不应该逾越的线。她站起身语气干涩:“我们回去吧。”
“……嗯。”侍卫虽然心中失落,却依旧服服帖帖。
本以为时间并没过去多久,但当海伦在此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亡灵节的预言竟然已经都结束了。威廉大法师正在收拾祭品。海伦走上前帮师傅一同收拾,小声地问道:“老师,您知道人造人吗?”
“那是炼金术中的禁术。”听到徒弟如此询问,威廉大法师却也不惊讶,“但是如果你想做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将弗兰克的笔记找来,根据上面的公式做即可。炼金术只要有公式,就没有什么难度可言。”
“可老师您为什么并不反对禁术?”海伦有些奇怪地问道。威廉大法师向来沉默寡言,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其正义之心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世界上本就没什么禁术。”老师将进行占卜时用来增加准确率的龙血黄金树小心翼翼地放回一个小盒子中。精致的东方丝绸就算已经过去了百年时光也依旧美丽顺滑如初。
“那为什么会被称作禁术?”
“禁术是炼金术中不平等的交换。”话语间,威廉大法师似乎想到了什么遥远的事。他隔了一会又缓缓开口,“凡是不平等,带了的都是不幸。”
“这么绝对?”海伦反问。
“炼金术本来就很绝对。”
“那么您还不反对我学习禁术?”
“没人拦得住你。”算起来海伦已经拜在威廉大法师门下很久了,她倔强的性格他肯定再清楚不过,“炼金术带来的是不幸,但换个角度,也许就是幸福也说不定。”
“幸福?”
“母子相见,朋友重聚,夫妻团圆。”
“这样啊……”不论是什么代价,她都想再看一眼她父亲的身影,“如果人复活了,还会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去看弗兰克的记录吧。但是你要记住,海伦。不论是怎样的炼金术,也不可能让一个不爱你的人倾心于你。”威廉大法师皱眉,看了一眼海伦后,抱着黄金树的盒子就离开了。
海伦望着老师离去的身影心里十分复杂。不一会儿侍卫靠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公主,您怎么了?”
“没什么。”海伦摇摇头。老师的看法已经很明确了:不论海伦做还是不做,他都不会阻拦,相对的,自己也不会对海伦做出的错事而负责——是非常有老师风范的做法。但是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阻止海伦也是真的。那个只出现在她人生中不过数面的背影让海伦深陷无法自拔。
“是吗?”侍卫勉强地笑了笑,与此同时海伦的侍女也满面喜色地赶了过来,“公主,您吩咐筹集的东西,都齐了!”
顿时海伦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走到一个角落,向侍女仔细询问着细节:“我给你的单子上应该还有龙血这些稀有品吧,你是怎么拿到的?”
“咦?威廉皇家大法师没有告诉您吗?”侍女惊讶地反问,“今天威廉大法师临走之前差遣侍从送过来的。有龙血、龙鳞,还有一些其他列表上的物品。”
但是海伦应该从来没有给老师看过弗兰克的笔记才是。不仅如此,他明明说自己并不关心却还是立刻送来,不恰恰反证了老师早就看穿自己想做什么了吗?果然,老师是最了解自己的,而且还提供了无条件的支持。心中小小的喜悦漫到脸上,在身边人的眼中现在的她就如同发着耀眼的光芒一般美丽。
从记事起,海伦身边就有一个陪着她玩的女孩。人们都说那个女孩是个美人胚子,她长相甜美又聪明,谈吐也招人喜爱。虽然并不是公主,但二人在一起时反而是那个女孩更加耀眼。海伦不嫉妒她,她只是觉得那个女孩在自己身边意义并不单纯。不熟悉二人的,经常会讲那个女孩错认为是海伦公主。
大概是十几岁的时候,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护卫。那时宫里喧嚣,母后将她锁在了一个小屋子里,不让她外出。海伦记不清这是哪年哪月的事了,只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护卫时就是她被关进小屋子的时候。母后说:“从今往后,他便一直是你的护卫了。”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男孩,也许只有十五岁吧。眉眼中有的是满满的热血,异国的血统让海伦不自觉地注意起他来。两人在小屋子里呆了不知道有多久。
“你真的会一直呆在我的身边吗?”也许海伦曾经问过这句话吧。
“会。”也许侍卫是这么回答的吧。
侍女换了不少,侍卫却一直都是他。海伦听他讲过不少故事:沙漠中的飞禽走兽,绿洲,幻影,等等等等。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海伦明白了那个那个男孩喜欢着自己。也许是三年前的那个亡灵节,海伦看到了侍卫做的泥人刻着自己的名字吧。
她是怎么回他的呢?
记不清了。
他总是那么温柔地陪在自己身边,不论指使他做什么都毫无怨言。
他叫什么?
“李尔·阿尔伯特·瓦伦,我的父亲。”黑暗的地下室中游荡着女孩的声音。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海伦只觉得自己已经极其疲倦了,“如果你听得见我的声音的话,就请回应我的召唤吧。”
房间内亮着金黄色的光。整个法阵是用黄金打造的,这次召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当海伦取出老师给的那罐龙血时,充斥着龙的气息与魔力的地下室中似乎传来了远方的龙吟声。她缓缓将瓶中的龙血倒进法阵中样的棺材中。
光芒大胜,实木的棺材已经开始不住地震动,有红色的液体从棺材的缝隙中流出。是血,极其浓稠的血。刺鼻的腥味让人无法忍受,但海伦却像是没被那气味所影响似的,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棺材。
这是她偷偷让人从皇家陵墓中搬出来的,李尔王的棺材。木头的灵棺上雕刻着数不胜数的繁复花纹,如同是让其复活的魔法。
“啊……”一个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中,海伦认得那个声音,是父亲的。
她成功了。
海伦激动地向前跑去,但是就在那时,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人进来,门又关上了。一切陷进黑暗。
“公主?”一个人试探着问道,“您已经在这里两天两夜了,请您一定要吃点东西,哪怕喝——”
没有说完,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响起了金属与地面相撞的巨大声响。
是侍卫,但是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有一个打翻在地的托盘而已。面包和水撒了一地。海伦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是现在她也无心深究,棺材被打开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坐了起来。鲜血模糊让海伦看不清那人的相貌,但他肯定是李尔王。海伦激动地跑了过去,用手帕擦干净了那个人的脸。
是李尔王。他一脸迷茫,完全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他只能发出“贰”、“贰”的不明意义的话语。
海伦感觉这些日子是她活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在离赫锡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干涸的土地,他们的土和这里的完全不同。那里非常非常的燥热,又非常非常的干涸,几乎没有植被长在那里。你只能看到一些带刺的绿色柱子植物,和一些小小的、移动飞快的动物。”少女不厌其烦地给身边的男子讲着故事。
“那里,”男人插话道,“是‘沙漠’。”
男人进步得飞快。从不会说话,到现在的样样精通,竟然只过去了一年。海伦觉得以前男人知道的那些东西,应该下意识地都印在了心里吧。他说话恭敬有礼,方式似乎和以前曾经听过人说话的方法有些相似,但是她记不起来是什么了。
父王李尔王和兄长罗切斯特王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在刚刚召唤了李尔王不久的一天,罗切斯特王在用餐时问过海伦她的侍卫去哪里了。
海伦说她不知道,可能是和哪个侍女私奔了吧。
罗切斯特王点了点头,继续用餐。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缓缓说了一句:“海伦,养的小宠物自己要看好。”
话语间似乎已经知道了海伦的秘密。她僵硬地点了点头,说不会,但是整顿饭都心惊胆战——兄长已经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了。
海伦想着她是不是忘记锁了地下室的门,男人跑出去了。
说来也奇怪,男人从来没有对外面的世界产生过好奇。渐渐地,海伦也就对他越来越放心了。她将自己的全部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他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女儿,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个国家的王。在他眼中,只有自己。
男人的确对她十分温柔,当海伦在努力读书时,他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让她注意休息。可那个语气海伦非常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是不是老师说的是错的,海伦想,作为禁术,也许带来的并不是不幸。
“今天是亡灵节。”这天海伦到地下室来的时候穿着和平常完全不同的礼服。男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海伦微笑着回答道。
“什么是亡灵节?泥人又代表着什么?”
“是赫锡最盛大的节日之一。”海伦耐心地解释道,“那一天,魔法使们会借助先祖的力量占卜未来。而已经逝去的人们也会降临。人们会做泥人并刻上对自己重要的人的名字以乞求平安。不过,我想现在的亡灵节和以前的亡灵节已经大有不同了。”
“泥人?”男人琢磨了一下。
“是呀。”海伦从书桌上拿起了一个小泥人递给男人。男人仔细端详着那个泥人,它的底部刻着男人的名字,Valen。“已经过了时间了,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小心!”
男人应了声好。
没有了侍卫的第一个亡灵节海伦还真不习惯,不论走到哪里,都没有那个充满元气的声音说“原来您在这儿啊”了。老师和往常一样风轻云淡,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奇怪的是,这一年卡尔迪亚大法师来时带着一个身着蓝色天鹅绒长裙的女人。老师和女人似乎是老相识了,他一见到女人,万年不变的脸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事情一点比一点奇怪,明明在占卜仪式的时候还完全正常的气氛,结束后却变得诡异起来。开始海伦还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当她顺着那不和谐的气氛向迷宫走去时,便立即明白了。
那两个人她再熟悉不过。
一个是她从无尽的沉眠中召唤出来的男人,而另一个是邻国的皇家大法师卡尔迪亚。
卡尔迪亚望着男人,眼泪不自觉的滴滴答答打在寂静无声的草地上。而男人——身上戴着李尔王的佩剑,也凝视着眼前的女人。
“卡尔。”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您……您为什么……”
“有人将我从永眠中唤醒。”男人伸出一只手来,“和我走吧,卡尔。离开赫锡,在没有克劳迪娅和鄂曼的地方生活吧。”
闻言,卡尔迪亚大法师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李尔王。”
李尔王叹了口气:“也许真的不是了。我知道在复活我的时候,有一名男孩成了我的活祭。”一年前,那名侍卫正是在此地向海伦表明了心迹,关于那个海伦从位放在心上的侍卫的记忆不停地在海伦的脑海中重播,“那名男孩成为我的一部分后,也许我变得更加勇敢了吧。”
“李尔王……”此时的法师哭泣得如同少女一般。李尔王上前轻轻拥住她。
海伦看着那两人,忽然明白了。
她向地下室狂奔而去。
那里还是和原来一般的布局,可是人却不在了。海伦四处翻找,终于在床下发现了那个线索。
——是一个泥人。不是海伦的泥人。
泥人的底部,写着两个字母:C.F.。卡尔迪亚·费。
海伦瘫坐在地上。
到底从多久以前那个人就已经恢复了那些记忆?
就算没有恢复记忆,他也没有真正的爱过自己。从最开始李尔王的声音便是礼貌而疏离,就如同他和王后克劳迪娅讲话一般。
蓝衣服的女人随意靠在墙边等待威廉大法师收拾完毕,完全没有贵族女人的样子。
“父亲死了。”威廉大法师忽然突兀地说道,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寂静氛围。
“嗯。”女人点了点头。
“他是被王赐死的。”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威廉却依旧记得那场惊心动魄的王权争夺战,“他选择了支持李尔王,而我知道……罗切斯特王才是现在的王。”
“嗯。”
“那个小女孩——海伦。”虽然女人并不说什么话,但是威廉依旧自己自顾自地说着,“她又唤醒了李尔王。这个小女孩从很久以前就喜欢着自己的父亲。”
“嗯。”
“卡尔迪亚大法师——这次轮到我帮她了。”
“嗯。”
“你可能觉得罗切斯特王不合适吧,”想起摩斯大法师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威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想说服眼前女人的意味,“可其实是罗切斯特王给海伦的那个手札。”
“嗯。”
“海伦天赋极佳,却少了点人性。用对自己一腔热血的人的性命献祭。”威廉向迷宫走去,“到底是学了谁呢?”
“谁知道。”
“我知道。”威廉微微一笑。迷宫的侧边是曾经李尔王的父亲与情人私会的地点。除了当年当事人的后代,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现在,卡尔迪亚大法师和李尔王在清冷的月光下紧紧相拥。十月赫锡的风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原来你是这么帮她。”
“这是当年替我们收养悔的恩情。”
时光在二人的身上都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和伤痕,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好似回到了过去的青葱年华。
身份和理智让原本相爱的二人分别,却在此时此刻相见。威廉大法师露出了一抹微笑。不论是怎样的禁术,带来的都是不幸。可换个角度想,就是幸福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