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淡淡》夕熙

31、31

　　那人挨了赵二熊一脚，很是怨闷，到了关押众“肥羊”的草堂外面，也不掩饰，骂骂咧咧只管要底下的小喽罗堵死门放火。
　　钱度听见了声音，险些唬掉了魂，小六子却是惊跳起来，抓着他肩上的衣服，“钱大人，怎么办？”
　　这一声已经是响亮非凡，但是周围的人却也因为太过惊愕而压根没有注意这称呼上的不同，钱度却是因为这一声而警醒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跳起来大叫，“他们要烧死我们啊，大家往外面冲啊！”
　　他这一声也把很多吓懵了的人也惊醒了，“啊”地发一声喊，纷纷往门口涌去，无奈那土匪用极粗的一根铁链子将门栓住，众人冲了几次都不能冲开。小六子急了，将手上扶着的云素交了给钱度，大吼一声，“都不要慌，跟我把门轴子撞开。”
　　他小时候与福康安淘气，被父亲打了关在地窖里，福康安来救他，就是用铁签子撬开来门轴子，当下伙同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拾起地上半根折了的廊柱，直往那门轴之处撞去。
　　他们原本就被关在一座破败的小山神庙里，那庙怕是曾经香火也曾经旺过，黄樟木的大门极是结实，栓了铁链自然是难以冲开，但是那门轴之处毕竟是需要灵活转动的，却不能那样结实，小六子带人冲了几次，那门轴已然松动，门板与庙墙之间已经可以看见缝隙。
　　此时庙顶上搭着御寒的稻草已然全烧了起来，庙里浓烟密布，彼此之间人脸都看不见，小六子只觉得身边聚集的人原来越多，众人都是把希望续集在这门轴撞击之上，一次次撞击力度越来越大,终于是听见那门轴之处发出一声爆裂，再一次撞击之下，大门轰然倒下，小六子只觉得背后被人大力一推，已然冲了出去。
　　外面的匪众原本没有想到里面的人居然有力气要冲出去，更是没有想到居然当真从大门门轴之处将那大门给冲开，当即迎了上去，大刀狂挥，当即斩杀了数人，只是众人都明白，被匪徒赶回庙内也是死，也就不管不顾只管往外冲。更有胆大体壮的，不要命地扑过去与那匪徒搏斗。
　　大批的匪徒原本聚集在山前正准备冲下山去，留下来烧山的人数甚少且都是些不堪用的，一时之间当真被他们冲了出来。
　　小六子被人流涌了出来，当即扑过去打倒了几个匪徒，抢了把刀在手里就要冲回去找云素和钱度。无奈那人群见着了生路，疯了一般的往外涌，哪里能冲得回去。他心里焦急云素饥渴了几日，早已虚弱不堪，钱度也就是个文弱书生，如今憋在浓烟滚滚的房内，却是如何能捱得住？
　　正惶急的没有办法，瞥见一边恰有一个木条封死的小窗，当下几刀劈开了一个口子，掰开了就钻了进去，不管浓烟扑鼻，只管大声呼喊，依旧却是无人响应。正惶急的没有办法，突然见背后山脊之上，三颗烟花腾空闪落，随即又是三颗，不由得大喜，知道定是有人上山来营救。心中却是哪里来的惊喜，他不见了钱度和云素，就是这样活着却如何去见主子？当下又没头苍蝇一般在散乱的人群之中寻找了起来。

　　福康安带着八百偷袭之人趁着夜色爬上了山背，带路的就是云北县的捕头魏虎，他是本地之人，深知土匪绑票的惯例，也知道有那么一条小路通往山背之处的山神庙，那庙谁都知道是土匪关押肉票之地，虽然与那山前的土匪总寨子还有一些距离，但是却是一条可以上山的险路，只要耍些小花样，并不是不能瞒得住土匪耳目。
　　当下八百多人口含衔枚相互扶持着，慢慢沿着狭窄的山隙向山上爬，等到了魏虎说的那个“虎口”，果然有十几个土匪守在那里。魏虎的妻弟原本就是城中的混混，最是泼皮大胆，平安时候不时做一些替肉票家属给土匪传话交钱的事情，和这些土匪有的也是脸熟，当下被魏雄推着跳出来，扯着嗓子大喊，“山上的爷啊，是我刘二啊，我带了三家的银子来了，烦您下个人取走吧。”
　　山上的土匪火把照了照，见果真是刘二，不由得啐了一口，“你后面都是什么人？怎么大晚上上山来？”
　　说辞是魏虎早安排好了的，刘二当下回应，“山下官军封山，我们白天上不来啊。这几个是雇来抬人的，汪家老太爷都快六十了，怕是走不下山了。”
　　那几个土匪是知道今晚要跑的，什么肉票九成是要被撕了不要，偏这个时候有人送钱来赎人，又舍不得不要那银子，三家的银子少一千两呢，不由得回应，“银子拿上来吧。”
　　刘二撇了一眼身后低着头的魏虎，继续喊道，“爷啊，老规矩，您把人给送近了，我们把银子给您送过去。”
　　那伙土匪粗粗看了一下，只有刘二和不多几个人站在山崖之下，当下起了抢钱杀人的心，也不多说，当下留了两个人站在崖上看着，剩下的十数几个人，又是一拥而下只扑刘二过来。
　　那刘二“妈呀”一声，就地坐倒，眼看着那大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招呼，一阵凉风掠过，他鼻尖一凉，脑袋却是还在脖子上。而砍他那人却是趴卧在一边不住的抽搐，当胸一箭已是从后背上透了出来。再看周围，姐夫魏虎已开始与人厮杀，身后影影绰绰密咋咋都是人，不停地往这边跑过来接应。当下也胆气壮了起来，拾起那土匪的刀，抡起就砍向正与姐夫厮打的那匪徒。那匪原本就不是魏虎的对手，被他一下子砍倒在地上，得意得他哈哈大笑，魏虎却是一晒，“滚后面去！刀刃都不识的？”
　　刘二低头一看，果真自己忙中出错，竟是用的刀背砍得那人，索性他这一下子是用尽了全力，不然那人回手一刀说不定就要了他的小命。正是愣神的时候，却听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魏虎，这里距离匪寨还有多远？”
　　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反手拎着一把长剑，一阵短打扮和姐夫说话，虽然也是一身的泥浆子，却依旧清秀贵气地不似个凡人，当下巴结着开口，“小的知道，小的知道，不过三五里路，过了他们关人的那个山神庙，就是一条干山涧，直通通的一忽儿就能到。”
　　福康安看他一眼，“好，你来带路。”
　　刘二见这贵人搭理自己，极是高兴，正要蹦高答应，便被姐夫扯到了身后，“大人，那路不用带，我们直接上山就是。”狠瞪了一眼刘二，又看向福康安，“我老婆家里就这一根独苗，大人让他滚吧。”
　　福康安看了一眼萎了的刘二，伸手在魏虎肩上一拍，“走吧，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