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淡淡》夕熙

27、27

　　“云北不是有两棚驻军？他们如何作为？”
　　那姓魏的捕头“呸”了一声，“总督大人有令，绿营一律驻在城外，张领的是个副管带，只会遛狗的满人，城里出事的时候我让小五子给他报讯，他当即关紧了营门，说是贼势大，我们老爷死都死了，他救什么救，约束好队伍是正经，他要防着贼人冲他的大营。愣是一个兵不派，我看他就是个窝囊废，指望不上他。”
　　福康安虽然是满洲哈喇珠子，却也知道满人中这样的废物不再少数，这个云北县运气也当真不好，遇上这么个京里放出来混资历的满洲混混，竟是纵容着贼人又誓师又募兵，劫掠完毕扬长而去，当真是可杀之至。不由得心底戾气暴起，咬着细白的牙齿，“指望不上也得用，带我去。”
　　转头要从人拿了笔墨出来，早有人扶了桌子，拉了椅子过来伺候他写信，他极快地将大致情况写了极短的两个节略，分别发给兰州的尹继善和就近的镶黄旗都统都尔善。看这跟着自己的几个戈什哈，“刘旺才，马彪，你们换了便服分别把信送到，这不是一般的暴民，是红阳教的教匪，九灵县的消息不可靠，务必要速派兵过来镇压。”想了想，“副钦差钱度生死不明，嘱咐他们沿途寻找。”
　　说完，就立起身来对着那捕头，“魏虎，你带我到城外大营去。”
　　魏虎只道此人是个豪气书生，原对他没报什么期望，自古秀才遇兵，有理不清，更何况那个多拉苏是个兵痞，这个文气的青年如何能奈何得了他？
　　没料福康安到了城外居然不再骑马，也弃去了大氅，就是一袭简单的青布长衫，步行到了大营门口，腰里一个金灿灿的牌子扔过去，不多会就看见多拉苏连滚带爬地奔出来，磕头如捣蒜，“奴才多拉苏给福四爷请安。”感情这个青年竟是个大官儿。
　　正待看福康安如何发作这个兵痞，却听他淡然开口，“张武，拿下！”
　　身后一个彪形大汉出来，抓小鸡一样抓起地上的多拉苏，几下就捆得面目紫胀，连气都喘不过来。烂布袋子一样被那张武拖着进了营，大帐前几个军官扎着手立着，看这个情形已是呆了，集合到一半的士兵也都怔着不知如何是好。只听福康安淡然开口，“叫齐列队，棚长过来。”
　　当下看也不看地上瘫着的多拉苏，几步等上了帐前的一张长凳，看来倒是多拉苏备着给这位爷训话用的，朗朗开口，“我是巡查钦差福康安……”从表明身份，到描述情势，到将那多拉苏人前正法，都是平静得如同宣讲圣人文章一般，只听那一声炮响，那张武大刀一挥，只见多拉苏人头滚了十几步远，他原本是被绑得紫萝卜一般血流不畅，这一刀下去，当真是血溅五步，铺洒得满地都是赤红。趁着众人呆若木鸡之时，福康安突然厉声喝道，“当兵的见血惊成这样，就这一条，我杀他都不冤枉！”
　　有了多拉苏血溅当场，其余的兵士军官都是目眩神迷，不能自已，自然后面任务布置都是莫敢不从，福康安带着两个棚长入了大帐，细细分说了虎狼山的地势以及贼人可能的布置，终究是不清楚的地方甚多，福康安始终皱着眉头不语，底下人都是大气不敢喘一声，直等他开口，总算是虎狼山上下只有一条好路，当即命令了两棚人马在下山必经之地上设了路障碉堡，轮流驻守，时刻监视贼人的行动变化，就等大军增援，一举剿灭。
　　红阳教圣使雷衡带着人抢了虎狼山是周密计划过的，虎狼山上原来的土匪赵二熊早早被他招募到教中做了接应，他带着难民截了军粮上了虎狼山，只以为自己有粮有人有营盘，自己这样登高一呼，周围饿极了的难民还有，蠢蠢欲动的土匪帮派都会闻风而来，一旦成势，官军如今和回回交战未必有精力调集大军来剿灭自己，到时候就是再向西下几个县城也是不难的。没想到，不过两三天的功夫，自己下山必经之路就被官军截断，散在城里及周围的探报过来，说是原先那个窝囊的管带已然被杀，如今掌事的是个年轻将军，不仅将下山的路堵死，还在调集军队准备围剿，他们亲眼看见，穿黄衣衫的铁甲军在魏庆集结，一批批赶过来。
　　雷衡惊怒，难道当真是苍天未死，时运不到，怎地刚刚起事就遭此重险？不赶紧突围，怕是要被人家堵死在窝里了。
　　雷衡清楚，如今堵在山下的不过是原来云北城外的那两棚绿营兵，胆小如鼠，只要给他们一点压力就会崩溃，根本栏不住他，他只惊恐的是一旦冲下山，该往哪里去，粮食自然带不走，若是再躲如大山之中，不出半日这支队伍就会散掉，若是再打云北县城，却是容易，却是依旧会被清狗围困。他咬了咬牙，就算是死，二下云北县城也算是他给教里立下的好大功劳，说得过去了。
　　他犹豫了两天，却是给了福康安时间布置。
　　援兵自然还在路上，他也知道这是股子有谋略有眼光的贼，看他堵住了路，必定要夺路而逃的，自己手下这些兵根本不堪用，贼人要跑，一个顶不住，身后往西就是祁连山，顿时散个没影，那就是前功尽弃不说，怕这里从此就是几十年的匪患不清了。
　　当下从城里将能搬来的车驾都搬来在路上一层层设了关卡障碍，又命人在地上设了木签子阵，硝粉，桐油分别用布袋，瓦罐装好备用着，一刻也不停，督促士兵索性连垒了两堵土墙，生要将那红阳教的贼人堵死在山上。
　　他心里清楚，这两棚兵根本不能用，心急火燎只是等待着魏庆或者兰州方面的援军到，同时又盼着快有钱度和素素的消息，偏一连几日下来，只见尹继善的书信并五百亲兵来到，信上竟是要他着意自身安全，似乎是对山上这个雷衡十分忌惮，他只冷笑，尹继善是被甘陕总督任上那些混账官儿给折磨怕了，当真是少了当年的锋锐决断，他如今已是前敌，难道撤回兰州？不用皇帝杀，羞也羞死了他。尹继善这五百亲兵虽然不济什么事情，总是可以鼓舞士气，自己在这里，不怕魏庆兰州不来人。当下带着新到的五百亲兵营前检阅，放炮阅兵，以吓敌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