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夜》殷橘柚

64、回宗

　　魔核果是万年前仙魔大战中，由天界战神宣兰上仙所封印的魔族本源而结成的果核，其中蕴含的魔族本源力量虽然已经十不存一，但对于重新现世的魔族仍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此物若留在修仙界大大小小的秘境中，迟早会被魔族找到并收用，进一步壮大魔族力量，所以下渊秘境的主人意志发出了这道任务。

　　目的是找到魔核果，交由守护神销毁。

　　既是如此，白羽放心地将魔核果上交给巨石兽，秘境守护神承诺给他们的任务奖励也同时发放下来。

　　一颗七品丹药和两颗六品丹药白羽自留，天品阵法图她看过后觉得没什么用，顺手给了云霭，其他数不清的能用于元婴以下修炼的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白羽让弟子们自己做主分了。

　　之后她同其他熟识的仙门友人道别后，招呼众弟子踏上云舟，启程回纯一仙门。

　　前来历练的修仙门派离开后，下渊秘境缓缓下沉关闭，在此空隙中，有一伙在秘境周围潜伏已久的势力掐准时机跳出来，强攻秘境，自巨石兽手中强行夺走三枚魔核果。

　　下渊秘境被毁，那伙势力携魔核果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舟出了幽暗之海后，白羽就给玉上清传了信。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宗门已经三个月了。

　　巨型云舟载着弟子们降落在宗门场地内，在此等候已久的各峰长老呼剌剌围上来对着自家徒弟嘘寒问暖，得知一切都好后，纷纷谢过白羽一路相护，随后就带着弟子们返回各峰。

　　片刻后，场地上独留下白羽、云霭、玉上清和廊庑晴目四人。

　　廊庑晴目负剑拱手对二人一礼，整个人的气质如利剑一样冷硬，“羽衣道君，玉掌门，弟子先行告退。”

　　待她走后，白羽同玉上清道：“玉师侄，你可有想过收一个徒弟？我看廊庑三少主就不错。”

　　玉上清闻言苦笑一声，回应道：“师叔以为侄儿没有去问过吗？但她扬言此生只拜一人为师，侄儿碰了一鼻子灰，无功而返。”

　　白羽想到秘境中，她与廊庑晴目两次对话，总是不忍明珠蒙尘、千里马没有伯乐，想罢，她对玉上清肯定道：“你再去问，我想这次她会愿意的。”

　　“是，侄儿听师叔的。”玉上清恭敬回应道，他话音一转，告知白羽他传信中没说的事情，“师叔，师祖和师叔祖回来了，说有要事要同师叔您商议，已经在秀丽峰等着您了。”

　　白羽惊喜不已，“师伯和师父回来了！”随后拍着云霭的脊背笑道：“云霭还没见过师伯呢，我们赶紧回去吧，别让师父他们久等。”

　　秀丽峰云巅之处的石台上，有两人对坐弈棋，其中一名修士稍稍年长，是中年人样貌、须发已白，另一名则是白羽的师父天云道人，丰神玉润、俊美无铸。

　　“师父！师伯！我回来啦！”白羽踏上秀丽峰就开始叫人。

　　天云道人落下一子，吃掉了他师兄做空的城池，笑着道：“我的宝贝徒儿和徒孙回来了，我认输，不下了。”

　　“本来你也赢不了。”天成道尊损他一句，场上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他就是快输棋了才找借口溜号的。

　　天云道人笑呵呵地不说话，静静等着白羽向他飞扑过来行礼。

　　“拜见师父，拜见师伯。”白羽起身后，给云霭介绍道：“这位是天成道尊，为师的师伯，云霭你称……”

　　“师伯祖。”天云道提醒她。

　　“对，叫师伯祖。”

　　云霭放下人参精，跪地拱手，神色温润恭敬道：“徒孙云霭，拜见师祖天云道人，拜见师伯祖天成道尊。”

　　“好好好，这就是我们羽衣新收的小徒弟么，本尊云游在外多年，倒是不曾得见。”天云道刚要抬手去扶云霭起身，就被他师兄插话抢了先。

　　天成道尊步上前来，拿出一个天品阵盘送给白羽，一把灵宝玉剑赠给云霭，和蔼道：“这阵盘是师伯从海外淘换来的，贺我们羽衣突破化神境，也贺你收徒。这把玉剑刚好配你小徒弟云霭温润如玉之态，师伯祖送你当见面礼。”

　　“多谢师伯。”白羽道。
　　“多谢师伯祖。”云霭道。

　　他们这方送礼毕，玉上清缓缓从白羽身后凑上前来，佯装冒酸气，逗两位师长一笑，“师祖和师叔祖如今是有了新徒孙，我这旧徒孙已经被忘到脑后了。”

　　天成道尊今日破费，天云道立刻掏出一件天品宝物玉骨蝉送给玉上清，调侃道：“别说师叔祖不疼你。”

　　白羽哈哈大笑，云霭看着玉上清收礼也满面温暖笑意。

　　天成道尊扶额瞧向他一脸傻样的徒孙，无言以对。

　　白羽在满堂欢笑中突然感叹，“要是师兄也在就好了。”

　　白羽的师兄——虞之风要是在的话，他们六个人就是三世同堂。

　　天云道问天成道：“之风近来身在何处，给师兄你传信了吗？”

　　“他……”天成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背过身看秀丽峰下云海翻涌，心中也不无感叹，“之风他化神破境不顺，前两日给我来信说去了北海。”

　　北海之端，万里之遥。

　　这里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冰雪荒原，飞鸟绝迹，罕有人至。

　　一片冻得极其厚实的冰湖中央卧坐着一个年轻人，他身披墨黑衣袍，头戴斗篷兜帽，距离他不远处是一座用冰块砌成的冰屋，冰屋里没有日常起居会用到的被衾，只有一张晶莹剔透的冰床，再无其他。

　　那人卧坐于冰天雪地之中，须发皆披寒霜，从丹田之处缓缓攀升的蓝色冰凌之力快要淹没他，却又在最后一刻留有一丝清明，那人在这丝清明中睁眼，眼中挣扎之色浓郁不散。

　　……

　　秀丽峰，白羽几人从云巅之上转移回会客室里，天云道问起了白羽和云霭这次在下渊秘境中的经历。

　　白羽一一向他讲述，在说到迷雾城中央宫殿那座不知面貌的仙族雕像时，白羽总觉得她师父知道点什么，但是在瞒着她。正待细究，他们的话题却转移到了魔核果上。

　　天云道问天成道：“师兄此前听说过魔核果一物吗？”

　　“从未曾听说过。”天成道摇摇头。

　　“我也从没听说过。”天云道将视线投向坐在云霭腿上的人参精，问白羽：“这是你们从秘境中带出来的？是它在看守魔核果？”

　　“是。”白羽也顺着天云道的目光看向云霭膝上的人参精，接触到白羽的目光，人参精立刻转身将自己埋在云霭怀里，只露出一个白胖的后背，云霭掰都掰不出来。

　　白羽在心中暗骂它没出息，不过就被她恐吓了两顿，竟然已经这么怕她了，口中继续说：“不过它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认识魔核果，其余的一问三不知。”

　　天云道点点头，“为师和你师伯这些年在外云游也不是毫无发现，我们经过多方验证和对比，发现西海之滨确有异样，那里应该是有一处空间裂隙，将魔族踪影都隐藏了起来，所以我们找了这么多年才会一无所获。”

　　西海之滨藏有空间裂隙？白羽得知十分惊讶，她连忙追问道：“那师父你们可有去那处空间裂隙查探过？”

　　“我们有人尝试去看过，但是发现此处空间裂隙天然排斥修仙者灵力，我们无法靠近。”天云道看向天成道，他也点头认可，“因为无法靠近，只能留人在附近监察，一有异象就会通知我等。”

　　魔族，是真的要出世了吗？

　　那日聊完后不久，天云道人和天成道尊又离开了宗门，再次外出云游。

　　走之前他们让白羽和玉上清多多关注其他秘境的消息，若有魔核果现世，一定不能让魔核果落到魔族手中。

　　白羽点头应了，玉上清被宗门琐事缠身，恐怕不能亲力亲为，若有魔核果的消息，白羽自会赶过去争夺魔核果，同时也和其他修仙门派通个气，一切都已不让魔核果落入外人之手为目的。

　　位于西海之滨的那处空间裂隙，白羽很想找个机会去看看，但是云霭刚刚突破筑基期，还需要稳定境界，她一时也抽不出时间。

　　午后，白羽从练功房出来，云霭还在里面闭目调息，她察觉到秀丽峰有人闯入，水镜展现的是一名不认识的外门弟子，白羽瞬移到秀丽峰屏障处，挥手撤掉屏障。

　　那弟子看她突然出现很是惊讶，连忙拱手行礼。

　　白羽叫了起，问他：“何事寻吾？”

　　“回羽衣道君，弟子是外门信堂的一名通传信使，方才山门外来了一名看不出修为的女子，她自称是您的旧相识，名唤牡丹，师傅们不敢私自放人进来，所以让弟子先来问问您是否认识此人。”

　　白羽惊喜，竟然是牡丹来了！

　　但是想想凡间快要到春花宴时间了，牡丹职责所在，此时下凡也正合理。

　　她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送与这名弟子做跑腿费，弟子收到灵石奖励，十分欣喜，立刻带着白羽去山门口接人。

　　纯一仙门门楣高而广，牌楼之下就是百阶天梯，白羽远远看到一身鲜红牡丹花衣的精致女子立于最高阶之上，守门人陪她闲聊解闷儿，旁边还摆放了一张矮几，焚香煮茶待客之道。

　　白羽快到近前时，轻唤一声：“牡丹姐姐。”

　　牡丹闻声抬眸，正好看到一身拖尾仙裙的白羽，足尖点地，轻身落在她面前。

　　她还没开口，身边一直陪着她聊天的守门人老师傅立刻拱手行礼，“弟子拜见羽衣道君。”

　　“老者请起。”白羽没真让他拜下去，挥手托起他后，说道：“这位牡丹姑娘确是吾之友人，多谢您款待。”

　　“羽衣道君客气了，您二位慢走。”

　　老者和那名弟子在阶上恭送，白羽已经携着牡丹上了云车。

　　云车上，牡丹从袖中拿出她们传递了许多轮回的精铁小扇，交到白羽手中，白羽接过后握在掌心，哪怕她这一世强大如斯，只要有此扇在手，瞬间觉得人生有了依托。

　　“牡丹姐姐怎么现在才来找我？”虽说天界一天人间一年，但比起之前，她还是晚来了很多年。

　　牡丹一挥袖，半身花衣层层落下，她气恼道：“还说这个呢？我险些下不来，天界如今乱作一团，因为妖族重新出世，那些仙官们怀疑宣兰上仙当年在三重天紫云雾霭池封印妖魔二族的封印松动，派了人去检查封印，发现并无松动迹象，便觉得我们这些主战力查的人杞人忧天，天帝竟然也赞同这等看法，任由妖族肆虐人间。我此次下凡他们拦着不让，还是仙尊发话，说凡间春花宴不能耽误，他们才让我下来。”

　　牡丹缓了一口气，又道：“没想到你这一世是托生修仙界，此地又绕，我找错了好几个门派，到了一个澄明宗，才有个人告诉我你在纯一仙门，给我指了路，我这才找过来了。”

　　澄明宗。白羽沉默，应该不会是施不凡给牡丹指的路吧？

　　不过她此刻更关心的是，天界为什么不管妖族出世的事情，别说妖族，如今魔族也要出世了，世间好不容易安稳了上万年，难道要再一次陷入混乱之中吗？

　　“妖族出世这么久了，天帝为什么不愿派人彻查，哪怕紫云雾霭池的封印没有松动，也有可能是从别的地方逃出来的，比如说六道轮回呢？”她想起之前她身处轮回门前，被人推下妖道，这事也没有个结论，全都悬而未决。

　　“天帝。”牡丹嗤笑一声，一吐心中多年积压的不快，“你太天真了，小鹤，你真以为天帝是什么好东西吗？我们之前说过你不认识宣兰上仙，我笑称你是因为不看仙界典籍，其实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何意？”白羽问。

　　“我虽飞升不过三千年，也只是百花仙子手下一个不出名的小仙，无缘得见当年那场仙魔大战是何等壮观场面，但是只看封印地点在三重天，宣兰上仙牺牲，就知道这是多大的功绩，毕竟妖魔二族再一鼓作气就打到天帝的蓬莱殿上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界很少人再提起宣兰上仙的名号，除非翻阅浩渺古籍去着重寻找，否则不知道宣兰上仙实属正常。”牡丹郁闷，“我也不知道天帝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真是人死如灯灭，功绩和战果也会被人逐渐遗忘吗？”

　　万年，听起来很久，但是在仙者漫长的寿命中也只是万年而已。

　　白羽对仙界这些事了解不多，她一直活在她师父芫回上神庇佑下的回岸山，去司命殿送信没多久就因为动了紫翎仙君命轨，被罚下轮回历劫，如今听牡丹一说这些事，她脑子里也不由得猜测，天帝是要抹除宣兰上仙的功绩吗？

　　说话间，两人回到秀丽峰，刚好碰见云霭出来寻她。

　　他和牡丹迎面撞上，云霭疑惑的眼神投向牡丹，随后立刻温文恭敬地先向两人行礼，“徒儿拜见师父，拜见前辈。”

　　牡丹冲白羽意味不明地眨眨眼，白羽无视，对云霭介绍道：“这位是师父的友人，你称呼牡丹仙子即可，你现在感受如何，境界可稳定了？”

　　“回师父，徒儿一切都好，师父不用太过担心。”

　　“好。为师还有要事要同牡丹仙子商议，云霭你自行安排修炼吧。”

　　云霭不解，师父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友人——牡丹仙子，明明此前从未听她提及过，看着两人一同进了师父的仙府内，云霭在院外静立半天方才离开。

　　回到屋内，牡丹就维持不住她世外高人的表象了，追着白羽问：“方才那个年轻气盛的小公子就是紫翎仙君？他怎么会成了你徒弟？你们这一世一世的关系，我还真看不懂了。”

　　知道牡丹不爱喝茶，白羽取来冰川融水凝成的仙露让她饮用，她喝着倒还好。

　　白羽不答话，“好了，别打听那么多。我叫你进来是有正事要说的。”

　　牡丹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白羽说：“之前几世里，妖族出世，你也叫过天界的朋友帮忙降过妖，是不是也发现了妖族实力增长太过不合规律？”

　　说到正事，牡丹收起了打听八卦的姿态，认真回想过后，点头认可。

　　“是了，你也发现了。妖族现世那一次，我在六道轮回中被人推下妖道之门，事后你我都让六道仙君追查究竟是谁躲过他的眼睛混入轮回之境，可是结果显示没有人在那个时间进去过，不是人那就是未知的力量了。”白羽眼中的光影微微晃动，她接着道：“我猜测宣兰上仙封印妖魔二族的封印确实松动了，只不过不是三重天紫云雾霭池，而是别的地方，所以妖族是凭借那股未知力量现世。”

　　牡丹摇晃着白玉杯里的冰川融水，轻声分析道：“是很有道理，天帝派神兵去三重天探查过，他们说封印没有松动，我和司命不信，我们也找机会去紫云雾霭池偷偷看了，封印完好无损，却没想到可能是别的地方泄露了。”

　　白羽心内煎熬，这些天她曾一遍遍回想师父和师伯带回来的消息，犹豫纠结许久她还是决定对牡丹和盘托出。

　　“牡丹姐姐，并非我危言耸听，魔族，可能也要出世了。”

　　“你说什么？”牡丹犹不敢置信。

　　“你没听错，魔族很快也要现世了。我师父他们在西海之滨发现了一处虚空裂隙，那里修仙者无法靠近，只能派人蹲守，但是早在十多年前，我师兄就曾见过仙家古籍上记载过的魔族形态，他追着那些模糊之影而去，至今未归，而我前段时间和宗门弟子同去下渊秘境，秘境守护神凭空现身，让我们寻找藏在秘境中的魔核果，魔核果中封印着魔族本源，必须将那些本源毁灭，否则让魔族得到就会壮大他们的实力。这种种迹象都表明着——魔族要出世了。”

　　房间中沉默蔓延，不怪牡丹和白羽心慌不知所措，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

　　世间万年不曾有过妖魔祸世，可是若说这二族有什么本质区别，那则是妖族她们或许还有办法抵抗降服，因为世间非人之生者万物，修出灵智，为善者积攒功德，或可受仙者点化，飞升成仙，为恶者作恶多端，为祸一方，残害凡人性命，即为妖。

　　这样的妖，可以想象，但是魔族，生活在万年后的她们连见都没见过，又如何知道怎么应敌？

　　半晌后，牡丹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羽答：“牡丹姐姐，我想去西海之滨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