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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护短 ...

  •   打云霭一顿出气,如何?

      廊庑晴目从来不知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语气更加冷淡,斥责道:“传春明,我警告你,别做多余的事,我和云霭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替我出头!”

      说完她“哐”一声关上了房门。

      传春明站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脸上表情恶狠狠的,指着门内的廊庑晴目暗骂她不识好歹,最后扭头走了。

      门内,廊庑晴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压火气,她想她当然是妒忌云霭的,但她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羞辱他。

      既然想拜羽衣道君为师未成,那她就要在修炼上狠狠打败云霭,让他知道他能拜道君为师,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真论天赋和实力,他哪里够资格?

      今日群贤堂休沐,弟子和仙师们都放了一天假。

      等到第二日如常上课时,众人都见到了刚刚跨入凝气期的羽衣道君弟子云霭。

      几位仙师拉住他好一番夸赞,说他不愧是羽衣道君的徒弟,悟性就是高,刚刚入门不到一年就能成功凝气。

      他们这里许多弟子,蹉跎数年也没办法凝气。鼓励云霭继续勤奋好学,好好修炼,才能不坠羽衣道君百岁化神的威名。

      云霭被激励的满面通红,斗志昂扬。

      廊庑晴目从他们身边经过,眼神落在云霭身上,平平淡淡道了一句:“恭喜。”

      说完转身就走,没想要他的回应。

      在座几人都是知道云霭拜师礼上发生的变故的,廊庑晴目的行为在他们眼中无异于挑衅和讽刺,几位授课仙师面面相觑,也不敢说话。

      反观当事人云霭像是感受不到廊庑晴目话中的恶意一般,仍是面色平静地目送她离开。

      直到传春明路过他们,他的眼神着重停留在云霭身上,在外人看来甚至是善意的笑容,一直和气一团的云霭脸上却露出了警惕谨慎的神色。

      一名仙师不解,问云霭:“怎么了?”

      云霭也奇怪地摇摇头,明明廊庑晴目对他的态度冷冰冰的,他却不觉得她有敌意,但传春明的笑容是善意,他多年来被欺凌的经验却告诉他,要小心这个人。

      云霭带着满腹疑虑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但到了第二天,他的遭遇就告诉他,他的直觉是正确的。

      第二日申时,群贤堂的课程一结束,云霭就准备回秀丽峰继续修炼。

      有个平日里并不相熟的师兄突然拦住他,说是有时想请他帮忙,

      云霭虽然疑惑他究竟有何事需要他帮忙,但秉持着同宗情谊互帮互助,还是听话地留了下来。

      待所有弟子和授课仙师们都离开了,那位师兄说有一只仙兽在群贤堂后山受了伤,他已经发现好几日了,但是苦于没有人帮忙,他搬不走,所以想请云霭帮他一把。

      云霭虽觉奇怪,他和这位师兄平日里并无交集,但他人缘不错,怎么会找不到愿意帮他救助仙兽的同门呢?

      云霭觉得又诈,不去。

      那位师兄三催四请五求的,云霭坚持不去,提步欲离开课室。

      眼看再拖无望了,那位师兄直接出口道:“云师弟,是羽衣道君让我来带你去的,她在那边给你准备了惊喜!”

      云霭踏出去的脚步停住,闻言心头一热,眼神渴切,冷静下来后回头问他:“师父有话为何不传音给我?”

      那师兄走过来,一把搂住云霭的肩膀,语气十分热络:“师弟,这你就不懂了吧,羽衣道君都说了是惊喜,要是提前告诉你了,那还叫惊喜吗?你就乖乖跟师兄走吧,啊?”

      虽然总觉得他的话里有漏洞,但是一想到师父还在等他,云霭最终还是点头跟他走了。

      群贤堂的后山鲜少有人迹,况且他们来的时候课室已经无人,此刻四周一片阒静,云霭看着眼前荒芜景象,怎么找也没发现师父的身影,就知道上当受骗了,他甩开那位师兄的胳膊就要跑,却被山石后跳出来的几人拦住去路,其中传春明赫然在列。

      “你们要做什么?”云霭警惕道。

      其中一人不怀好意地看着云霭,嘲讽道:“呦!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羽衣道君关门弟子,云霭师弟么。”

      “人家还是新晋的凝气期修士呢!”

      “这么厉害啊,师弟!诶,羽衣道君都教你些什么法门,也给师兄们说说呗!”

      几人开始对云霭动手动脚的,其中除了那位师兄和传春明,其他几人云霭根本不认识,不是他们群贤堂的同窗,云霭护着自己的脸,怒道:“宗门弟子规第一条,严禁同门斗殴,几位这样做,就不怕违反门规,受罚吗?”

      “别给脸不要脸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以为羽衣道君为什么收你为徒?”一位面生的男弟子斥骂云霭。

      传春明接上,“是啊,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查过你的背景,你不过是个偏远沿海渔村的穷小子,无父无母,常年受人欺凌,偶然傍上羽衣道君,还真以为自己能翻身当人上人了。羽衣道君收你为徒,不过是看你可怜,你天资不算高,廊庑家三少主都被拒绝了,你又凭什么当百岁化神、修仙界当世第一人的关门弟子呢?”

      云霭刚刚凝气,使用术法还不熟练,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原本他还在护着脸,拼命反抗,直到传春明这话一出,他满脑子充斥着“羽衣道君收你为徒,不过是看你可怜”。

      之后这句话像是诅咒一般,在他脑海里无限重复。

      云霭跌跌撞撞地回了秀丽峰,他神思不属,一头扎进了一个人怀里。

      这个怀抱温柔、清香,很像师父。

      云霭抬起头,撞上白羽的眼睛,白羽把他扶正了,蹙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身上都是灰尘和草叶碎屑,额头是被人推了一把,撞上山石一角,撞出了好大一片淤青。

      云霭看着师父帮他掸掉身上的草叶和灰,赶忙恢复了往常神色,解释道:“徒儿已经凝气,便想试一下御风飞行,谁知刚刚离地就摔了下来,不死心又多试了几次,然后又撞到了头,是徒儿冒进,让师父担心了。不过师父这是要去哪?”

      白羽抚着他额角那片淤青,又心疼又好笑道:“你太过心急了,前日才刚刚凝气,今日就想御风飞行,再稳稳境界,到时师父自会教你。”

      师徒俩边说边向仙府内走去,白羽续上方才云霭的问话,“为师看你过了往常时辰还未归,正要下山去寻你,没想到刚出门你就回来了。”

      “羽衣道君收你为徒,不过是看你可怜……”这句诅咒一般的话又在云霭脑子里自动播放了。

      云霭被白羽拉过去坐下,看她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找到一个漆金的木匣,抱来放在他身边矮几上,打开后,里面摆放着许多小药瓶,她挑挑拣拣地拿起一瓶嗅一嗅又放下,终于找到想要的,用手指蘸取了就往他额头伤处涂抹。

      云霭没躲,静静地坐着让师父方便涂药。

      听她说:“这是冰露灵芝膏,我幼时也十分调皮,经常攀高爬低,再加上修炼路子野,免不了磕磕碰碰的,我师父、你师祖就为我制了这药,涂上第二天就消肿了。”

      云霭触目所及是师父的温柔笑意和灵药的清香气息,他鬼使神差地问出:“师父,你为何要收我为徒呢?”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要问这个问题。

      哪怕是在他的拜师礼上,比他更有竞争力的廊庑晴目跪求师父收她为徒的时候,他也没想过。

      云霭的话一问出口,就感觉到师父的手指在他额上停顿了许久。

      她的手指停留的时间越久,云霭的心就越坠越深。

      到最后,他苦涩地想,果然是因为可怜他、同情他,才收他为徒的吗?

      可是,师父因为可怜、因为同情收他为徒,他不觉得难受,只是不想她仅仅因为可怜、因为同情……

      白羽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继续给云霭涂药,口中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什么。”云霭极力掩饰低落的心情,奈何白羽的心里也装着事儿,没有及时看出他的伪装。

      因为这个问题,大膳堂送来晚膳后,师徒两人用饭时,餐桌上显得格外沉默。

      云霭味同嚼蜡般扒完碗里的饭,下了餐桌,恭恭敬敬同白羽道:“师父,弟子用好了,几位仙师布置了课业,弟子先回去完成功课了,师父慢用,弟子告退。”

      “去吧。”白羽说。

      云霭走后,白羽也没心情吃了,叫人匆匆收拾完餐桌,她回了自己的寝殿。

      卧在榻上,看着漫天月华,白羽心情沉重无比。

      她在想云霭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难不成他发现什么异样了?毕竟他以前就有过怀疑她对他太熟稔的经历,可是这一世她从遇见他开始,就已经足够小心对待了,这样也会被怀疑吗?

      师徒毕竟不能太疏远,难不成是因为她的态度太亲近了?

      白羽思忖之后决定,从今往后对云霭的态度稍微拉远一点。

      云霭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根本没有用心修炼,浑浑噩噩一整晚,第二天一早来同师父道别,发现师父对他冷待了不少,他的心更加沉入谷底。

      果然是昨天的问题惹师父不高兴了吗?

      其实师父对他的态度跟以往相比没有什么不同,仍旧事无巨细的问过,耐心的叮嘱,可他就是能感觉到她收走的那部分亲近。

      一天的课程,云霭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散学后,他又被传春明他们拦住,还是群贤堂后山,昨天那几个不认识的人也在。

      有一人看到他蔫头耷脑的样子,乐颠颠地嘲笑道:“这不是我们的小天才么,怎么昨天还有力气反抗,今天就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受刺激了?”

      “我看是心里有数了才对!”传春明接话道:“昨天回去跟羽衣道君确认了,自己就是个可怜虫,人家就是因为可怜你才收你为徒,不然还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入个凝气期就招摇过市,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我何时招摇过市了?云霭想反驳却没力气说话。

      接下来自然少不了一顿挨打,他们今天打得有点狠。

      昨天磕破的额角,师父给他涂了药,今早已经消肿,但淤青仍在,如今另一边额头也磕到了,云霭伸手一摸,伤处有些渗血,他疼得“嘶”了一声,就是不知道今天该找什么理由骗过师父,让她不要起疑心。

      云霭在秀丽峰山下整理好衣着,拍掉身上的灰尘和泥土,努力恢复成自然的模样,踏上回秀丽峰的山路去拜见师父。

      到了师父仙府才发现她并不在家,师父留的符纸传信说,她去了掌门主峰找玉师兄,很晚才归,让他不要等她,自行吃饭修炼,昨天涂的药她放在桌上了,再涂一次淤青就能消除。

      云霭走进屋里,发现装有冰露灵芝膏的玉瓶就放在桌上,瓶身下压了一张师父手写的字条,上书药膏的用法。

      云霭握着玉瓶在桌前静坐良久。

      一连三天,云霭一直没有在秀丽峰见过师父的身影。

      到第四天,他终于确认,师父在躲着他。

      云霭想不通,躲他做什么呢?

      秀丽峰是她的地盘,如果不想要他了,把他送回渔村就是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避而不见。

      三天时间,他脸上的伤全都好了,没留下一丝痕迹。

      第四天,他从传春明等人口中知道了一件大事。

      “你看,我就说羽衣道君收你小子为徒不过是一时兴起、可怜你罢了,新鲜劲儿一过照样把你抛掷脑后。”传春明把云霭的脸摁在墙上,好心同他分享八卦:“你还不知道吧,你师父这几日都宿在玉掌门的仙府中,他二人虽然差着辈分,但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这才是一类人,你算什么东西啊!”

      云霭脸痛心更痛,他想,原来师父这几日不回秀丽峰,都是跟玉师兄在一起。

      “就是说,你一个毫无根基的渔村小子,侥幸被羽衣道君收为徒弟,侥幸在她的帮助下成功凝气,还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从此就是和人家一样的人了。”有人帮腔。

      传春明拍拍他另一边脸,恶声恶气道:“心别太大了,永远别忘了你卑微的出身,哪怕你如今站在纯一仙门的地界上,作为羽衣道君——百岁化神第一人的关门弟子,你身上也永远有洗不掉的海水咸腥味,被人辱骂欺凌的鄙陋之态,羽衣道君收你为徒,就是可怜你罢了。”

      可怜?这两字如同鬼眼一样纠缠着他,每夜每夜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可怜他?为什么是可怜他?

      云霭胸闷难耐,一股激愤之情喷涌而出,他吼道:“够了!”周身激荡出的灵气流将传春明等人掀翻在地。

      传春明他们来不及反应,就见云霭赤红着一双眼睛,神鬼莫测道:“可怜我?可怜我又如何?你想让人家也可怜你,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凝气,凝气一阶!”有一个年纪最大的人,指着云霭颤颤巍巍地说:“他记竟然进阶了,这么短短几天,他竟然凝气一阶了!”

      传春明猛地盯紧周身灵气四溢的云霭,像是盯住了什么令人可怖又垂涎的猎物一般,凭什么?凭什么他的运气这么好?能拜羽衣道君为师,能在不到一年时间成功凝气,能在刚刚凝气几天后被羞辱中突然进阶。究竟凭什么?

      云霭进阶后,因心中悲愤交加,比较能打,所以没过多久,传春明他们落荒而逃。

      云霭无所谓挂伤回秀丽峰,反正师父又不在,没人会关心他受没受伤。

      不,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师父也不在乎了。

      他回到秀丽峰后,双腿下意识地走到师父的仙府,本意是想看看师父有没有回来,这三天他都是这样做的。

      师父不在,就回自己的住处。

      今天他失魂落魄地闯入师父住处,却在往日那间空无一人的屋内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云霭怕自己看错,站在门边,竟不敢入内。

      直到白羽发现了他,她放下手中书信,先笑着招呼道:“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待看到他满身狼藉后,立刻起身追问:“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云霭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同时他心里也在犹豫,要不要同师父说实话,要不要用这件事看师父在不在意自己,要不要?

      他低头拍掉身上的灰,却发现衣摆上溅有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些人的,他抬起头,心中就有了决断。

      白羽三两步越至云霭面前,看他几日前额头的淤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脸颊上方的拳印,红肿凸起,形状可怖,她一下子怒从心中起,控制着声线问道:“谁做的?”

      云霭躲开白羽放在他脸侧的手,语气轻松,笑脸相迎,“师父不必紧张,没有谁欺负徒儿,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到的。”

      “云霭。”

      白羽从来没有这么正式地叫过云霭的名字,这一声已经是警告了。

      “没有,真的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摔的。”云霭语气坚持,更加果断。

      “不说是吗?那你告诉我你身上的血迹,撕破的衣襟,脸上的拳印,还有不过短短几日,为何能突破修为,成为凝气一阶修士?”刚才太紧张他,白羽竟然没发现他的凝气修为,已经是凝气一阶了,如果没记错他六日前才刚刚凝气,正常修士从凝气初至凝气一阶,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他能在短短几日间突破,一定是遇到什么危机情况,激发他的潜力了。

      云霭沉默。

      白羽牵过他的手腕,拉着人便走,边走边说:“你不说我也能问出来,去群贤堂吧。”

      乘云车的空隙,白羽给群贤堂发了召集令,她仔细想过了,云霭几次晚归都是在群贤堂上完课之后,要出事肯定也是在群贤堂下课后,到回秀丽峰的这一段时间和路途中。

      她又给玉上清传音,“玉师侄,速来群贤堂,有事相商。”

      云霭一直垂头坐着,没反应,直到白羽也给玉上清发了传音,他才抬眸看她。

      白羽通知完该通知的人,感受到云霭的目光,她虽然冷静下来了,但语气仍旧不好,“看我做什么?你不愿说,我自然会自己查。”

      “师父,这件事也要通知玉师兄吗?”云霭问。

      白羽奇怪,“他是掌门,宗门中弟子无故被欺辱凌殴,自然该通知他。”何况是我的徒弟。后半句话白羽没说,但想到就让她觉得生气至极,她不过离开几天,云霭就让人欺负成这样!

      云车很快降落至群贤堂殿堂前,云霭乖乖跟在白羽身后下车,几名早到的授课仙师连忙出来迎接,看到白羽身后云霭的形容,具有些不知所措。

      进入殿内后,有仙师试探着道:“不知羽衣道君找我等有何要事,如若不急,不如先让徒弟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

      白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不是口风紧么,什么都不说,多疼一会儿又怕什么。

      “不必,等人到齐了再谈。”白羽说。

      待客的花厅内寂静无比,渐渐的,所有在群贤堂上课的弟子依次到齐,众人站在殿堂前的大广场上面面相觑,不知道都已经下学这么晚了,还把他们叫来做什么。

      人群中,传春明看着阶上坐在那里悠闲喝茶的白羽和她身旁沉默狼狈的云霭,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但他总觉得云霭不敢把这件事捅出来,因此又抱有侥幸心理。

      廊庑晴目望着坐在高处的白羽,凝神注目,随后分出了一个眼神给她旁边的云霭,不明白他怎么这副模样。

      没让众人多等,玉上清所乘的鸾凤云车随即降临在大广场另一侧。

      他步下云车,宗门弟子和所有仙师长老同时起身拜见掌门。

      白羽坐着不动,云霭看了她一眼,向远处的正在步来的玉上清行拜礼。

      玉上清快步向阶上走来,一边请众人起身,一边来到白羽面前拱手行晚辈礼:“师叔安,侄儿拜见师叔。不知师叔唤侄儿来所为何事?”

      一抬头看见云霭脸上的伤和衣服上的灰尘血迹,惊讶道:“云师弟受伤了,这是怎么弄得?”

      白羽方才缓缓看向玉上清,无比认真地提问他:“玉师侄,宗门弟子规第一条是什么?”

      “回师叔,纯一仙门弟子规第一条:严禁同门斗殴。”

      “如有违令者呢?”

      玉上清不知白羽问这个做什么,又看了一眼云霭脸上的拳印,恭敬回答:“回师叔,如有违令私自斗殴者,笞百杖,视情节严重程度,论是否逐出师门。”

      “好。”白羽起身,站在阶前,对大广场上所有弟子高声道:“近几日,吾之弟子云霭于群贤堂上课后总是带着伤回去,问是如何伤的,他竟不说,试图包庇违反门规之人。本君今日在此放话,究竟是谁对他动手的,现在站出来,可免去一半刑罚,若是被吾查出来,吾必不轻饶,一来肃清宗门,二来本君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徒弟受人欺凌,作师父的总要为他出头的。现在就可以投案自首了。”

      白羽话落,大广场中群情哗然。

      玉上清偷偷凑近云霭,悄声问道:“云师弟,你被人欺负了还瞒着你师父?”

      云霭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答话。

      玉上清说:“那你完了。”

      有耳聪目明的人听见了玉上清和云霭的对话,在座资历比较老的都经历过,羽衣道君年轻时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常常惹祸,但她会告状,天云道人极其护短,总是能看到他为徒弟伸张正义、主持公道的身影,没想到如今一脉相承啊。

      “没有人认,是吗?”白羽沉声问。

      “我想诸位都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说完她开始双手结阵,阵法笼罩在场所有人,她解释道:“此阵名为重溯追踪阵,是吾闲来无聊新研制出来的阵法,能重演阵中人心中最恐惧、最怕被人发现的隐秘之事,再没有人站出来承认,吾就要启阵了。”

      “羽衣道君饶命,我说!”众弟子中连滚带爬跑出来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弟子。

      他指认道:“是传春明,都是他让我做的,是他让我把云霭骗去群贤堂后山,但是我什么都没做啊!羽衣道君饶命!”

      云霭望向阶下站出来指控的人,正是那日谎称师父在后山给他准备了惊喜,把他骗去后山的不熟悉师兄。

      “传春明何在?”白羽问。

      事已至此,被人供出来的传春明只能从众弟子中出列,他一边走一边想对策,眼睛瞥向一处,顿时计上心来,他跪在供出他的那人身旁,回禀白羽,“羽衣道君,弟子是对云霭师弟动过手,但弟子身不由己啊,都是廊庑师姐逼迫我这么做的。”

      此言一出,祸水东引。

      所有人的眼神聚焦在廊庑晴目身上,廊庑晴目气愤至极,站出来斥责道:“胡言乱语,我何时指使你去欺辱云霭了?”

      传春明故作无辜,“师姐忘了?就是云霭师弟突破凝气期的第二日早晨啊,你因气不过他抢先拜了羽衣道君为师,所以找到我让我帮你教训他,那天我去找你同舍弟子可都是看见的。”

      确实有人看见传春明那天早晨往廊庑晴目住处去了,两人还在门口交谈了好一阵子。

      传春明有目击人证,廊庑晴目百口莫辩,她和云霭有矛盾,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冷眉冷目地扫视过栽赃陷害她的传春明,不卑不亢地跪地向白羽禀明详情。

      “回禀羽衣道君,传春明那日早晨确实来找过弟子,他提出要帮我教训云霭,但我已经当场拒绝了,此事绝非弟子所为,还请羽衣道君明察。”

      白羽还没说话,传春明抢先道:“廊庑师姐敢做不敢认啊,明明就是你找我让我帮你教训云霭的,怎么如今出事了想把自己撇干净,不顾师弟死活了?”

      “住口!”廊庑晴目忍无可忍,揭露传春明的丑恶面孔,“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出气,为我教训云霭,可是我根本不需要这样做,我是因为云霭能拜羽衣道君为师而起了与他争强好胜的心,但我要赢他,也是堂堂正正用灵力修为、用我手中这把剑赢他,我廊庑晴目从不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嫌恶心!”

      她振聋发聩的话音落地,白羽笑道:“真当我没办法追查真凶了吗?”

      下一刻,她手中阵法起,配合她用出的符咒,直接重现了群贤堂后山近几日以来的景象。

      所有人都能从混乱的虚像中找到对应的人脸,白羽又吩咐将出现在画面里、不在此地的几人抓过来。

      等人凑齐后,白羽叫一声:“云霭。”

      云霭上前几步,站在白羽身侧,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低声唤道:“师父。”

      “看看场中这几人你可熟悉?是不是他们对你动的手?”白羽指着被押送过来的几人同传春明道:“回答我!”

      “是。”云霭说。

      他在此时不知道为何终于有力气说出这句话,承认是他们欺凌殴打了他。

      “你承认便好。”白羽垂眸看他,随即对身后人说:“玉师侄,这些人依照门规,该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

      都交给玉上清处理后,白羽不再管这些事,带着云霭回了秀丽峰。

      一进门,师徒两人坐定后,白羽看了他许久,这才问道:“为何要瞒着我?你是觉得,我作为你的师父,不能给你提供保护,所以才不想告诉我的?”

      云霭摇头,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是为何?”白羽追问:“你若不说,我会觉得我是一个失败的师父,不能让徒弟全然信任。”

      白羽的眼神十分认真,云霭望进去,那其中没有怜悯,只是满满的爱护和鼓励。

      他想到今日师父召集所有人为他讨回公道,想到传春明和欺负过他的那些人此刻恐怕正在受百杖笞刑,行完刑还要被逐出师门,就觉得心中顿生无限力量,师父在保护他。一直以来,在他受欺负的时候,也只有师父站出来保护他。

      云霭鼓起勇气,再次问道:“师父为何收我为徒?”

      “这个问题,你似乎问过?”白羽说。

      “是,但我想知道原因,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白羽沉思,好像除了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前世之缘,真正的原因让他知道也没什么。

      于是,白羽说:“收你为徒,是我自己的选择。”看云霭不解,她解释道:“从我入元婴期以来,这二十年间,我师父一直在催我收一个徒弟,但是我一直心生不愿,觉得收徒需要耗费心神,不如专注于自己的修炼。我去黔西南沿海那段时间正是宗门大选的日子,玉师侄也一直劝我大选上有不少好苗子,让我可以收为徒弟,我仍不愿,所以寻了借口,跑到千里之外的沿海渔村。直到在那里遇见你,或许是你我有缘,临别时,我想带你回宗门,路上突然就起了收你为徒的想法。因为你是我自己选的徒弟,别人让我收徒是他们为我选择的,而你,是我为自己选的徒弟,你明白吗?”

      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因为可怜他,他就是师父自己选的徒弟,他无可替代,且独一无二。

      缠绕云霭多日以来的噩梦倏然散去,那句夜夜入梦,每时每刻都在折磨他的“羽衣道君收你为徒,不过是看你可怜”也成了无稽之谈。

      云霭终于从噩梦中走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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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司命殿送信小仙使×复活爱人鳏夫仙君 大体就是男主复活战死的女主,收集神魂大喊:“复活吧!我的爱人!”回头一看,我的爱人复活了但是不完整…… 预收现言都市职场《叁拾之约》 事业心超强会计师×弃商从政温柔男主 (痴情的男主啊,请你再等一世吧~诶,怎么只用等一年) 给我收藏,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