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光 哪怕辜负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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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公墓园——
高扬知道来这里找人绝不会错。
离他五米开外，一座摆满花的墓碑旁，姜奎正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高扬将手中的康乃馨端正的放在碑前，墓碑上贴着一位年轻女士的黑白照片，扎着一双麻花辫，水汪汪的眼闪着灵动的光对着镜头，在那个没有磨皮和美白的年代，有着清澈的眼，和饱满的唇的女子就算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阿姨很漂亮。”高扬由衷赞美。
姜奎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她很喜欢拍照，可惜我爸走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去照相馆了。临走前她说要留张最美的照片，我翻了半天，只找到这张，怕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高扬看了眼照片，叹息：“我拜访过阿姨，阿姨很孤单，你不在的时候经常念叨你。没有人陪，就一个人坐着，织着毛衣，织好了又没有人穿，我跟她讲让她留着，你总会回来的，阿姨没说话就把织好的毛衣给了我，我觉得她当时一定很难过。”
“我妈的手真的巧，小时候的鞋垫、围巾、手套没有一个不是我妈做的，现在就算翻出来也不全找的到，只有这件毛衣，穿了好多年了，舍不得丢。”姜奎拉高毛衣的领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前几天我发现它破了一个洞，我就喊‘妈，帮我把毛衣补一下’，喊完我就笑了，然后自己找针线去缝，我才发现这针线活真他妈难搞，一双女人的手是如何把一条线穿进一个比芝麻都小的洞里，我怎么都想不通。”
姜奎的声音闷闷的，若不是因为周围十分安静，高扬都快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我知道自己不孝，她年轻的时候没能和我爸偕老，到了晚年姜叔又走了，就连我这个儿子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失踪，她这一生就没活踏实过。”
高扬视线从姜母的照片上转移到左边，它的旁边是姜叔年轻时英气逼人的相片。
“起码，在底下她不会再孤单。”高扬的手轻轻放在姜奎的肩上，“好在，生病时你一直陪着她不是吗？”
姜奎把头抬起来了一点点，就一点点，把视线聚集在前方的某一点上。
“高扬，我们到此为止吧。”先前还盛满悲痛的眸子迅速变为清冷决绝，姜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似是有意让语气听起来冷硬。
高扬只是笑，反问他：“什么叫到此为止？”
“就是切断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姜奎拍拍裤子站起来，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为什么。”高扬上前走近一步，“我需要理由。”
“不需要理由。”姜奎回头看着母亲的坟墓，“我累了，既然你也来了，我就当着我母亲的面告诉你，高扬，我们完了，结束了，就这样吧。”
“你忘不掉我，小光，你爱我。你没法当着阿姨的面说这些不是吗，就算你再怎么否认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高扬不紧不慢一字一顿，字字句句戳进姜奎的心眼，慢慢挑起他的怒火。
“你有完没完，我不想和你纠缠不行吗？我想一个人生活不可以吗？难道我还非你不可，没你不行？”姜奎冲着高扬的脸冷笑，“就算我姜奎这辈子沦落到街边要饭，也不乞求你能回头怜悯我一分！”
高扬摇摇头，温柔的抚上他的脸：“不，小光，现在是我在乞求你的怜悯啊。”
“什么？”
高扬突然走到碑前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姜奎被高扬这突然疯狂的举动吓傻了，大喊“你疯了”上前捧起高扬的头。
鲜红的血从伤口里殷殷渗了出来，将饱满的额头染了一半的血红。
姜奎赶紧用袖口捂住他的伤口，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吧，你对着我妈磕头干什么？”
高扬却不看他，眼睛直直的望着姜母甜美的微笑：“阿姨，我今儿来看您是向您道歉的……抱歉，您儿子不能给你抱外孙了，我要把他抢走，请您原谅我。”
姜奎突然意识到高扬这话不仅是说给他妈听得，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带着自己的觉悟却不经过他的同意擅自决定这件事。
姜奎怒不可遏：“高扬，你什么意思，你跑到我妈面前威胁我？”
高扬拉住他继续同墓碑上的照片讲：“阿姨，是我不好，可请您原谅我，我没有小光不行。可请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一个人，我会好好照顾他，姜叔，我也很抱歉，但是小光我一定要带走。”
“高扬你给我起来，你没资格和我妈说这些！”姜奎气急败坏，使劲要拉高扬，可高扬却稳稳的跪在地上，目光灼灼盯着墓碑，像是在寻求二老的认可。
“高扬，你他妈给我滚，你个王八蛋，你个骗子！”姜奎真急眼了，眼看自己拉不动他，干脆手脚一起来对着他拳打脚踢。
他练过家子，以前和高扬打闹他都保留力度，然而这次他是真的气坏了，毫不留情拿出以前对付敌人的力气往高扬身上招呼。
高扬脑袋本就受了伤，再加上姜奎的拳脚，伤上加伤，可他依然稳跪不动任由对方就这么折磨自己。
姜奎打着打着就把这多年积攒的怨气一起打了出去，他从来都是对这个人冷眼相向，不多说半句怨言，这个人要闹，他就由着他。无论怎么过分，他都坚持不肯点头。
可是今天，他还是说着一样的话，却在自己的家人面前如此逼迫自己。他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他就是不肯给他留下一丝喘息的空隙。
这个人，非要在他最狼狈无助的时候狠狠提醒自己这个人有多么不可或缺，带着不可一世的自信告诉自己永远没有逃跑的可能。
这个人，是非要把自己囚禁了才甘心啊！
“你打够了吗？”高扬握住姜奎渐渐停下的手，“你痛，所以你让我痛，那么姜奎我问你，事到如今你一直以为最痛苦的人只有你吗？”
姜奎抬起泪眼，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你一声不吭说走就走，为了姜叔你跑去国外跟那帮不法分子缠斗了三年。那你可知道这三年我又是怎么过来的，我打破电话收不到你半点消息，你突然人间蒸发我有多么恐慌你知道吗？我报警寻人，搜遍全校翻遍城市，就算我神通广大，我都不知道你——姜奎究竟去了哪里！那种恐慌和绝望你体会过吗？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唯一能支撑我的就是警察，我天天蹲在警察局门口哪也不去，他们看不下去才告诉我你已经去了国外，我听到你去国外的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和生气你离我而去，而是跪在地上哭着感谢上苍你没有死。”高扬的眼眶渐渐红了，“你说你是为了我好，为了我的安全，这份好意带来的折磨让我这三年生不如死，姜奎，痛苦是双向的，在你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比你还要在乎你的命！我都没允许你跑去轻易送死，你却毫不在意说给就给，姜奎你的大无畏精神是不是挺感动你自己的，我把你看得比我的命还重，你却一点都不在乎还准备随时丢弃，姜小光，你还不如杀了我！”
姜奎被高扬这一番话说的瞠目结舌，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可是高扬眼泪流的凶猛，那是姜奎认识他以来见过哭的最凶的一次，也是让他最心如刀绞的一次。
“怪我，那时不够强大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一个人选择逞强我不怪你。现在就算纠结谁的过错也都是我自食其果，毕竟我没有兑现我的诺言。”
“小光，我不是不甘心！可是，对方不是你就是不行！”
姜奎也哭了，哭的一抽一抽：“高扬你就别逼我了，你明知道我过不去这道坎儿，我不可能做婚姻的小三儿。我不傻，我知道辜负爱你的人是怎样的感受，当年我先辜负你，难道你要我让你再去辜负别人？”
“我没有辜负她！”高扬大喊，“是她选择退出。”
“可道德上我没法说服自己！”
“当初婚前我们有过协议，我永远不会离婚，除非是她提出分手就不是我辜负了她。”高扬死死拽着姜奎不撒手。
“你会被人谴责，会遭报应的！”
“为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被钉上道德耻辱柱我也甘愿。”高扬看着姜奎，狠狠的要把他看到自己心里去。
姜奎胸口里一直憋得一口气在高扬固执的目光的注视下慢慢消散了，他放弃了，放弃挣扎了，放弃逃跑了，就这样吧，哪也不去了，任由他脾气吧。
有些人有些事这辈子注定都是你的麻烦，你的软肋，你非要除掉它反而无从下手，还不如当做是一根鱼刺，偶尔疼一疼还能提醒自己活得像个样子。
姜奎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胡闹，高扬他都不会放弃的，就像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这个人就成天三天两头往自己跟前跑，他烦了，有一天拎着一把棒球棍站在他面前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时候，高扬只是笑，问：“你想打我吗？”
姜奎很直爽：“是啊，嫌你烦，把你打晕了然后我逃跑。”
“那你等我先跟你告白，等我说完了你再打。”
姜奎准备抡起棍子的手在听到高扬的话后顿在半空中。
“姜小光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结果，他还是把高扬打晕了。
医院里，脑袋上缠着纱布的高扬渐渐苏醒，看到病床边坐着的身影他笑意盎然。
“姓高的，我想过了，我揍了你还要赔你医药费，做你男朋友我是不是可以省掉这笔钱？”明明说着吊儿郎当的话，可是却连之前揍人的勇气都没有，不敢看病床上的男人一眼。
高扬哈哈大笑，结果脑袋开始抽痛。
痛并快乐着。
“小光，我们回家吧。”高扬牵起姜奎的手，天边的夕阳红渲染了两人的脸，像是初恋未久的情侣，带着期待和希冀，还有一丝丝的不安。
姜奎回头望了眼墓碑，泪水充斥着眼眶，可他却笑的安心：“妈，我可跟这个人走了，您别怪我啊。”
墓碑的照片上，姜母恬善的脸望着二人，和旁边帅气的姜叔一起，似是祝福，似是默许。
两个人牵着手，时隔多年，寻求庇护的两个心终于相拥。
“胳膊还疼吗？”
“不疼，回去贴点狗皮膏药。”
“你整个人不就是块狗皮膏药吗？”
“是啊，黏死你，撕了我你也痛。”
“你能说点好听的吗？”
“我爱你。”
“恩。”
“就一个恩？”
“少得寸进尺。”
“我爱你。”
“……”
“我爱你。”
“.…..”
“我爱你！”
“闭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