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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撑伞打扇的宫女太监们自觉让开一条道。

      汪靖贤撑着扶手,警惕又不屑的目光在他身上悠悠转了一圈,不咸不淡开口道:“老臣与王爷既无私人恩怨,也无公务上的往来,不知王爷这话是何意?”

      “本王的意思是……”方长弈唇角一抹冷笑,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你若没有什么遗言要交代,那本王就动手了。”

      “方长弈,你——!”汪靖贤蓦地站起身,手指颤颤巍巍指向他鼻子。

      他听都懒得听,扬手一挥,身后的人齐齐上阵,将汪靖贤摁在地上。

      汪靖贤没想到他是来真的,一面挣扎,一面高声喊道:“你们干什么?!都给我滚开!来人,来人啊!”

      命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些面生的侍卫没听到似的,笔挺地站在原地,坚毅的视线沉默注视着前方,仿佛玉景园仍然一片祥和。

      汪靖贤已经隐隐明白这意味了什么,他的脸因为惊恐和愤怒而变得格外扭曲,声音断断续续:“你们这是祸乱宫廷、蔑视皇威!是死罪!”

      方长弈丝毫不为所动,目光悠然面无表情道:“无需留情,打死了算本王的。”

      棍子如雨点般落下。

      汪靖贤一边咒骂一边痛叫,什么恶毒语言都用上了,奈何没人理会。宫女太监们挪着小步子退得远远,边看边低声议论,面色惶惶不安又有些几分窃喜。

      “先、先帝——”汪靖贤忽然喃喃念起什么,他一只胳膊拼力地挣扎,一个物事从袖口里抖落。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在手里:“我、我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你们敢动手就是对先帝不敬!方长弈,你敢忤逆先帝的旨意?!”

      这块免死金牌的确有分量,所有人面面相觑,慌忙收回手中棍子,后方的宫女太监们已然纷纷跪下。

      方长弈目光微沉,视线从汪靖贤扭曲的面容缓缓移到那块免死金牌上。当年汪靖贤拥立有功,父皇当着文武朝臣的面赏赐了这块免死金牌,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倒是忘记了这个……”他陷入回忆,眸子似蒙上了一层雾,自言自语般喃喃念道。

      汪靖贤刚松一口气,又见那人眸中闪过几分冷笑,不待他反应,便强硬地夺过去。

      “父皇,对不住了。”方长弈满怀深意看着手中令牌,低声忏悔。

      说完,随手往身后一扔。免死金牌“扑通”掉进水池里,一转眼就沉了底。

      在场的宫女太监们齐齐瞪直了眼,几乎连呼吸都忘记。

      这、这也可以?

      “继续。”一声命令,棍子又狂风暴雨般落下,比方才更狠更绝。

      一时间,满园子都是汪靖贤呼天抢地的哀嚎。

      方长弈皱眉。

      立刻有人会意,将纸团塞进汪靖贤嘴巴里,哀嚎声变成呜咽,最后渐渐低了下去。

      方长弈站着看了会儿,又坐在太师椅上看了会儿,觉得无聊,走走逛逛离开了。

      *

      皇上从清和山赏完景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边泛起火烧似的云霞,整座皇城被红彤的暮色笼罩。浩浩荡荡的部队向宫内缓慢行进,还未行至北越门,便有人急急来禀报,下午宫里出大事儿了。

      皇上听完,自然是大为震怒,听说佑王被禁卫控制在子修阁,当即便下令前去。

      传言中的方长弈是被“扣押”在阁内,只等圣上回来定夺,现实中的方长弈是在子修阁寝榻上闲闲躺着,喝茶,翻书。

      “皇上驾到!”门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方长弈又喝了口茶,不疾不徐放下书,才慢慢起身。

      大门恰好被推开,泛黄的暮光从房门外流淌进来,一群宫人簇拥着皇上鱼贯而入。皇上今日因外出的缘故,只穿着一身轻便利落的衣裳,却仍然不失贵气。皇上和佑王并非一母所出,相貌并不十分肖似。方长择的眸子沉静如水,内里却往往流露几分多情。方长弈是眉目含情桃花眼,眼底却透着疏离冷淡,似乎只有与沈宁欢一起时,那层看不见的冰才会消融。

      方长弈挥手打招呼,微笑道:“皇兄。”

      皇上遣散了一众侍奉的人,整个子修阁瞬间变得空荡荡。他淡淡看了方长弈一眼,内心却不动声色盘算起来,明年开春,这个弟弟也十九了,可王府里没个持家的不说,连个侍妾都没有,要不是看他认定那位沈姑娘,还以为他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高兴了?”皇上收回了神思,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

      “高兴,解气。”方长弈笑吟吟的,浑然不知兄长此时的心思,挑眉道,“皇兄不也是如此?装什么。”

      “我没有你那么自在。”皇上疲惫地叹气,“汪靖贤的爪牙遍布朝野,想要斩草除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况——”

      方长弈见他目光幽幽盯着自己,会意地点了点头。

      目前头一件大事是先“处置”佑王。

      “请皇兄从轻发落。”方长弈半开玩笑道。

      皇上垂眼扫过桌上的茶盏,袖子一挥,茶杯“啪”的摔落在地。破碎声惊得宫墙上的翠鸟纷纷飞走,料想两兄弟激烈争执的传言马上又会传遍整个朝野。

      “还能怎么办。”清清淡淡的声音娓娓道来,“皇上大怒,贬其爵位,其后却查出汪靖贤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意图谋逆等惊天罪行,方长弈平乱有功,复爵位,加封亲王,赏万金,食邑万户,你意下如何?”

      “嗯,臣弟认为可以的。”方长弈随手剥了个蜜桔,递给他一半,想了想,又认真道,“不过老是赏金子没什么意思,也用不完,皇兄把琅玉湖那座小岛送给臣弟吧。”

      “随你。”皇上不理睬,眼睛都不抬一下,“那座岛矿料倒不少。”

      被皇兄一语中的,方长弈左思右想找了个牵强理由搪塞:“哎,毕竟沈家没了青竹园,我当然过意不去。”

      皇上暗自笑了笑,他的字典里还会有“过意不去”四个字?当真是稀奇。

      分明就是为了讨好沈家姑娘吧。

      沈宁欢……他目光沉沉,陷入一阵思绪中。方长弈看似轻狂不羁,实际上却思虑周全,行事极有掂量。可上次,他却执意找自己消了沈家的生意,原本已顺藤摸瓜追查到东令阁的行踪,也只能半途而废,只为沈家不受牵连。这次,又兵行险着除掉汪靖贤,好在出其不意,也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终究是为了沈宁欢,乱了方寸。

      “说实话,你这次太着急了。后续若处理不得当,很容易打草惊蛇。”皇上平静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方长弈自然明白其中深意。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苍凉又柔和的余晖自窗台洒落进来。阁内没有燃灯,只有夕阳的一点余温,难免昏暗。方长弈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像在泛黄的、尘埃落定的回忆中。

      “多谢皇兄提醒。”他露出淡然的笑意,声音蓦然变得很遥远,“但……有些事我不愿再经历,你说我冲动也好,思虑不周也好,无所谓,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看着她,他才能安心。

      皇上微怔,笑叹道:“也是难得。”

      他隐约意识到方长弈有些改变,却不知因何如此。

      “那臣弟便先告退了。”那人认真不过片刻,马上又恢复随意不拘的模样。

      “等一下。”皇上忽地喊住他,眼含深意。

      方长弈迟疑了片刻,皱眉警惕道:“何事?”

      他直觉皇兄这次说不出什么好话。

      “削了爵,往日优厚的俸禄自然也没了,这段时间……你确定你不需要救济?”

      方长弈没接话,细细琢磨,皇兄这是在挖苦他?

      他拍了拍皇上的肩,面无表情道:“多谢皇兄关心,但臣弟也是能自力更生的人,请皇兄不要看轻才是。”

      方长弈被禁卫“押送”走了,子修阁又恢复一片冷清,皇上传了近身的内侍进来,又细细询问午后惨案的来龙去脉。

      “佑王来得气势汹汹,二话不说把人摁在地上,哎呀。”

      “汪大人怎么喊都没用,那惨叫声啊……”

      “还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都被王爷给扔水里了,这……说句不当的,这做得也太过分了!”

      皇上黑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听着,任谁看都是气极的模样。

      “汪大人也是无辜。”最终,他悠悠叹气,“厚葬了吧。”

      内侍一脸惊恐抬起头:“皇、皇上,汪大人还有一口气儿呢,要、要埋了吗?”

      还没死?

      之前不是说给打死了吗?方长弈竟还顺便糊弄了他一把?

      皇上慢慢转过头,狐疑问:“他现在如何?”

      “人已经废了,脑子也被打傻了,就吊着一口气儿。”内侍老老实实回答道。

      “行吧。”皇上随意挥了挥手,“把人送回老家去。”

      城北整条通济街都是汪靖贤贪来的产业,这次要全数查处回收。

      至于方长弈……皇上略笑,也随手拿了个蜜桔慢慢剥起来。

      胆子这么大,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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