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乩之白蛇传说］几生欢》脆皮五花猹

23、泪的味道

　　金山寺的外的竹林中，木鱼声声入耳。
　　白夭夭因是在九重天修炼，长年受仙气熏陶，因而木鱼声对她起不到作用。可小青和小灰不同，他们是在人间苦苦修炼方成人形的妖，自身妖气极重，佛门的木鱼声对他们而言就是催命符。
　　小青捂着耳朵，扔挡不住这该死的木鱼声，她张口吐出鲜血，捂着胸口，已然是步履蹒跚。
　　小灰亦是如此。
　　小灰扶住小青道：“山君，这木鱼之声，生生穿透着心脉啊！您刚刚经历过昆仑山劫难，以您现在的法力，如何前进啊！”
　　小青胸口疼痛难忍，面色苍白：“我要想见他，就必须得进去。”说罢，小青欲要抬步，白夭夭劝阻：“小青！你如此执着，连生死都不顾，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云皎皎匆匆而至，见状紧忙往小青和小灰体内各打入一道仙气护住他俩心脉。
　　见小青如此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云皎皎不由道：“你这是何必！我若再来晚一会儿，你俩的心脉就要被这木鱼声击碎，千年修为付之一炬啊！”
　　“连你们两个都不明白我么？”小青的眼中迸发出决绝，每说的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碎的坚定：“他以为他这么做，我就会放弃么？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我生生世世都要缠着他！”
　　小青口中说着，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金山寺，云皎皎的仙气虽然护住心脉，木鱼声却依旧让她不好受。
　　白夭夭心疼小青：“傻子，他是要剃度之人，剃去三千烦恼丝，和红尘再无沾染。”
　　小青红着眼眶，冷言道：“他若真敢剃度，只要我小青不死，我便日日来这金山寺闹，他想渡越生死，我偏偏要掀起这红尘情缘！”
　　随着木鱼声越来越近，小青已经站都站不稳，小灰跪在地上哀声求她：“山君，山君你不能再前行了，小灰求求你了。”
　　云皎皎着实不忍心看小青这样，又心疼她又气她执迷不悟，不由骂道：“你这样子对你们两个都没好处，他命格至此，这已经是最好的收场，你若再前行，命都没有了值得么？我看你昆仑劫难没有伤到修为，是伤到脑子了！”
　　小青恍若未闻，由小灰艰难将她扶起，哽咽碎念：“齐霄，你这个懦夫，心中明明有我，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以为你剃了头发，就能忘却红尘吗？你连当面拒绝我都不敢，又如何能忘的掉我？”
　　白夭夭对小青无可奈何，她道：“相公应该知道此事，我找他想想办法，让齐霄和你见上一面。”
　　小青闻言惊喜万分：“我和你一起去。”
　　云皎皎摇头，上前扶住小青柔声道：“你已经不能再前行了，否则我的仙力我护不住你心脉了，还是让白姐姐自己去吧，我陪你在此等候。”
　　知道自己已经是极限了，小青在白夭夭和云皎皎的坚持下选择在原地等待。她心中委屈至极，说好的答应过自己不会剃度，说好的保护她，齐霄，你怎么可以食言。
　　果真还是白夭夭了解许宣，许宣当真是有办法劝说动齐霄和小青见上一面，约在了金山寺的大殿之上。
　　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
　　是夜微凉，清风徐徐。
　　金山寺禁闭的寺门忽而大开，走出两排手持琉璃灯的金山寺弟子，在寺门前的长阶两旁肃然而立。
　　永安拨动手中的念珠站在长阶尽头的寺门前，又顺着阶梯下到最底层。在看到齐霄一袭白色中衣，失神缓步走来时，永安浑厚而低沉开口：“剃度功德殊胜行，无边胜福皆回向。普愿沉溺诸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十方三世一切佛，一切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齐霄看着庄严的寺门，随着永安看尽世间沧桑红尘的声音一步，一步的走向寺门。
　　“断念路，一步一了断。绝情绝爱，断了红尘妄念。”
　　他这一去，便真的是绝情断爱，前世红尘种种，皆是虚妄。
　　云皎皎跟着许宣白夭夭赶至寺门前，看着这一幕相顾无言。
　　白夭夭长叹一口气：“我原本以为他是一时糊涂，没想到他真的选了这条路，竟对小青如此无情......”
　　许宣握住白夭夭的手：“或许，正是因为有情。”
　　这个夜晚弥漫着悲伤的气息，云皎皎看着齐霄一步一顿的消瘦背影，似是喃喃自语，似是对白夭夭所说：“师父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齐霄应是很爱很爱小青姐姐吧，所以他才会这么做......可真正应该理解他的，却一直都不能理解。”
　　彼时齐霄已经行至永安面前，行了个佛礼。
　　永安微微点头，转身带着齐霄踏上阶梯，往金山寺内走去。
　　“齐霄！齐霄！”小青狼狈跑来，呼喊齐霄的名字，试图能让齐霄回头看看她。
　　见齐霄不回头，小青便要冲上前去。
　　“小青！”许宣上前一步抬臂拦住小青。
　　“怎么，你要拦我吗？”小青大声怒斥许宣。
　　许宣眉头一皱：“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与齐霄相识数千年，他极少开口求我，但他今日的要求便是不让你入山门。”
　　小青：“他拒我于千里，用不着你提醒。”
　　许宣：“你的一刻钟时间已经到了。昨日之事昨日死，他已经不是齐霄了。”
　　小青痛苦摇头，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一刻钟......如何能抹灭我对他的爱，就算是千年亦不能。今日我要见他，哪怕是道行有损，谁都不能拦我。”
　　“小青姐姐！”云皎皎抓住小青手臂，看着她柔柔一笑：“回家吧，家里有我，有白姐姐。”
　　还有......一直将你放在心上的斩荒。
　　白夭夭也握住小青的手：“跟我们回家吧，她不值得你爱。”
　　小青看着白夭夭和云皎皎，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她哭着摇头：“我要告诉他，我对他......”
　　白夭夭打断他：“我知道你爱他。可你总要明白，情，是互生倾慕，而不是一厢情愿的。”
　　白夭夭嗓音柔柔，这话听在小青的耳朵里令她伤心欲绝，听在云皎皎的耳朵里亦是扯的她心头抽痛，眼中续起泪花，她对斩荒......也是一厢情愿啊。
　　言语间，齐霄已经踏入寺门，金山寺的大门开始缓缓关闭。
　　小青越过白夭夭，推开阻拦她的沙弥，口中喊着齐霄奔向缓缓关闭的大门。齐霄的背影越来越小，小青心慌之下踩滑台阶，重重的摔在台阶上，待她抬头之时，大门轰的一声禁闭。
　　她与齐霄，虽是只有一门之隔，却像是隔绝了万水千山。
　　小青手脚并用爬到门前，用手重重的拍门哭喊：“齐霄，你不能剃度，我不许你剃度。”
　　金山寺内，齐霄跪在佛祖前听着小青声声呼唤，朗声道：“动了。”
　　永安的声音里夹着小青嘶声力竭的哭喊声传入一同传入齐霄耳中：“那你可知，你剃度过后便是佛门中人，前尘往事，再无瓜葛。”
　　齐霄通红着眼睛，抬头看着那尊伟岸的佛祖。
　　“佛前一盏灯，这一生伴佛，便是我此生，最好的选择。”
　　门外小青哭喊无果，终是无力的顺着门滑落，跪坐在地。
　　“你不要剃度......我答应，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
　　看着永安拿起剃刀，齐霄缓缓闭眼。
　　“你跟我说，你让我离你多远，五步？还是十步？我都答应你......”
　　“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永安持起齐霄一缕头发，正要动手，听见小青让人悲切的哭泣一声接着一声，好不心碎，竟令他不忍下手。
　　永安不忍道：“喊叫之人，困于红尘，一定伤透了心。”
　　闻言，齐霄睁眼，沉默一瞬，取过永安手中的剃刀毅然决然的在那缕头发上割下一刀。
　　而后又将剃刀双手奉上，恳求永安继续为他落发。
　　小青的脸颊上泪滴还未干涸，头靠在门上怅然失神，又哭又笑：“这人世间还真是世事无常，你要断了这七情六欲，而我......才刚刚学会七情六欲。”
　　“既然如此......”她取下发间齐霄送给她的那支碧玉簪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抽噎道：“那我便都还给你！”
　　那承载着齐霄对小青浓浓爱意的碧玉簪子轰然碎裂，仿若此刻小青那支离破碎的情深不悔。
　　白夭夭轻拍小青肩头，小青扑到白夭夭的怀中嚎啕大哭：“原来流的泪，不是苦的，不是甜的，是好多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