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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刘梅 ...

  •   梅园。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刘梅泪水盈盈地望着倾风,不断地说着同一句话,几近疯狂,“风,你看我,我是不是还象以前那样美丽。你是爱我的,是不是?风?”
      “够了,不要再说这些疯话。”倾风厌烦道:“我到这里来,只是想问你,那晚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用急的。你进屋坐一会儿吧,只要一会儿就好。我下厨做几个小菜,再烫一壶酒。”刘梅急得团团转,“哎呀,那些死丫头都跑哪儿去了?”
      “如果你不肯回答我的话,我立刻就走。”
      倾风作势欲走,刘梅尖叫着拖住他的手臂。
      “求求你,风,不要走。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一时太高兴了才会失态。”刘梅苦苦哀求道:“我说,我说,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会说,只要你能多留一会儿。”刘梅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倾风心肠一软,道:“好了,你说吧。”
      “其实,详细的情形我也不是太清楚。”刘梅掏出绢帕擦拭脸上的泪水,“那天,佟凤仙为了令尊的事和奶妈争吵起来。”
      “奶妈?”倾风回想道:“我听说,奶妈因为身体不适被佟凤仙送到静月庵休养,难道不是这么回事吗?”
      “从小到大,奶妈最疼你了。奶妈看不过去,替令堂说了几句好话,被佟凤仙骂了出去。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
      “他们都说什么?”
      刘梅回忆道:“奶妈说,小姐,您就放过言夫人吧,二爷已经死了,不管有多少怨恨,您也该放下了。二爷不在了,如果连言夫人也去了,小少爷该有多么悲痛啊。”
      倾风知道,奶妈口中的小少爷就是自己。
      “佟凤仙说,那贱人早该死了。”
      倾风手指猛然攥紧。
      “倾风不是她生的。”
      倾风浑身一颤。
      “她凭什么让倾风叫她母亲,她凭什么?”
      刘梅讲到这里,顿了顿,倾风催促道:“后来呢?奶妈说什么?”
      刘梅嗫嚅道:“后来,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倾风怒吼道:“你不知道。你是怎么听的?”
      刘梅急急地解释道:“因为,因为当时听到那几句话后,我一时很吃惊,不小心弄出声响。佟凤仙又是那种特别机警之人,我怕被发现,就慌忙跑开了。”
      倾风厉声道:“你没有骗我?”
      刘梅立即发誓道:“如果我敢欺骗你,就让我此生此世不得好死。”
      倾风点头道:“好,我会查清楚的。”
      他转身大步离去,刘梅惊惶失色地追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叫着他的名字。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雪花香粉似的滚滚而落,转眼间就无情地把倾风的背影淹没。刘梅泪流满面地摔倒在地。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但是一切都晚了。逝去的,再也无法挽回,空留下悔恨,就象那一江春水,不分昼夜,长流不逝。

      书香院的主卧室,小麻雀在收拾床铺,清见月侍候陆倾城解下衣袍,换上睡衣睡裤。陆倾城抱怨道:“我说过我不喜欢穿着衣服睡。”
      清见月推他坐下,解下他额上的宝石勒带,“不要象个小孩子一样的为了同一件事不停地嘟囔。晚上常常会有紧急的事向您禀报,如果您裸着身子睡,寒冬腊月的爬起来最容易伤风。”
      小乌鸦端来热水,清见月蹲下来伸手要试盆中水的温度。陆倾城道:“让小乌鸦做吧。你手上抹了药,就不要再沾水了。”清见月起身,小乌鸦蹲下试过水温后,捧起他的脚放入盆里。
      洗完脚,陆倾城上床,清见月侍候他盖好被子。小麻雀检察房里的烛火。陆倾城道:“你们都回去歇着吧。见月,你留下,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清见月道:“你们回去睡吧,不用等我。”
      “是。”小麻雀、小乌鸦退出去卧室。
      白狐跑到清见月脚边用爪子扒他,清见月俯身抱起它,把它放到被子上。它很快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卧下。陆倾城道:“在我换下的棉袍的袖兜里有封信,你拿出来。”
      “是。”清见月找出信,双手捧给他。陆倾城却没有接,“打开看看。”清见月一怔,望着他。“打开吧。”陆倾城抬手指一下。清见月掏出信茬展开阅读,读完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陆倾城看着他,“看完了?”
      “是。”清见月回答。
      “这是我派去云南的密探送来的。”陆倾城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清见月道:“属下早料到堡主会派人去查的。”
      陆倾城点头道:“我很高兴你没有骗我。你在云南呆了三年。你是怎么去的云南?”
      “为了糊口,只要有赚钱的机会,属下是什么都会做的。”清见月道:“属下是个流浪艺人,为了护身,学了点功夫。有个商队招雇保镖,属下被雇用,跟着去了云南,机缘巧合下遇上令尊。”
      “原来是这样。”陆倾城轻叹道:“让你受苦了。”
      清见月笑道:“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也就不觉得了。”
      “他既然离家出走,什么都不管了,为什么还要派你来?”
      微弱的灯光里,陆倾城脸上的表情是忧伤和悲愤的。清见月知道,他终于等到了该开诚布公的一天。
      清见月温柔地笑道:“陆老爷虽然放弃一切,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堡主。”
      “关心他痛恨的女人生的儿子?”陆倾城冷冷地笑道:“见月,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安慰。我只要你说实话,那个男人派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清见月焦急道:“堡主不相信属下?”
      陆倾城哼道:“你做的哪件事值得我相信了?你这个小骗子。”
      清见月叫屈道:“就算属下有些事瞒着您没说,但属下对您老人家的忠心绝对比金子还黄灿灿。”
      “你瞒着我的事,用车子拉都拉不完。还有,不准叫我老人家,论起年纪你比我还老了两岁。”陆倾城骂道:“如果不是念在你对我还算忠诚,我早就宰了你论斤两卖了。”
      清见月气道:“怎么叫还算忠诚?而是十分的忠诚。”
      陆倾城悠然道:“那么跟我说说吧,他为什么派你到这里来呢?”
      清见月却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从令堂看见属下的第一眼,令堂就对属下憎厌入骨。令堂一定以为,属下是陆老爷报复她的手段之一。堡主该不会也这么想吧?”
      陆倾城闭目不语。
      清见月也没指望他回答,“其实,令堂和堡主都误解了。陆老爷当年离家出走,虽有小部分原因是为令堂,但,最主要的原因是老太爷。”
      最后这一句,让陆倾城陡然睁眼。
      “老太爷,也就是您的祖父,前后共娶俩位夫人,第一位太夫人是陆老爷的亲生母亲,堡主嫡亲的祖母;第二位太夫人是言老爷的亲生母亲,倾风少爷嫡亲的祖母。”
      清见月讲到这里停住。
      “说下去。”陆倾城命令。
      “是。”清见月道:“请恕属下不敬。尊祖父的性格,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丝毫不会心慈手软的人。当年,他娶令祖母,是看中令祖母背后显赫的家族能够给他带来无限的好处。可是,就在令祖母嫁进陆家堡不到三年,令祖母家因为一场政变,一夕之间衰败了。令祖母在太老爷眼中的地位,也就刹那间一落千丈。很快的,太老爷看上有着雄厚家财的第二位太夫人。为了踢开挡在脚前的拦路石,太老爷亲手用慢性毒药害死原配妻子。”
      陆倾城身子蓦地剧震,一张脸霎时雪白失去血色。
      “令祖母去逝不到一个月,太老爷就立刻下聘,一个月后把第二位太夫人娶进家门。”清见月冷笑道:“太老爷的每一招都算计得非常高明,他利用太夫人对他的信任和痴爱,逐步侵吞太夫人家族的财产,不断地扩充实力,使陆家堡与北方的天龙堡并驾齐驱。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太爷就算再怎么神机妙算,也算不到会有漏网的鱼把他的罪行透露给了陆老爷。那年,陆老爷刚满二十岁,在得知亲生母亲的死因后,一个原本非常杰出上进的青年,一夜之间变得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时而大哭,时而大笑,颠颠狂狂。从此之后,无论做任何事,都与太老爷对着干。太老爷让他往东,他偏偏往西,太老爷不准他如何,他偏偏就要如何,父子俩的感情变得极其恶劣。”
      “母亲总骂父亲是个任性妄为、不负责任的纨绔子弟,却不想、却不想……”陆倾城语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陆老爷爱慕龙大夫人,并非龙大夫人比令堂美丽,而是因为龙大夫人的身世,让他有同病相怜之感。龙大夫人下嫁龙大堡主,是陆老爷所料不及的,接着,令堂以腹中的堡主要挟他,令他更加憎恨和绝望。令堂嫁进陆家堡,让太老爷高兴万分。令堂不但是个绝色美人,还是个聪明能干的媳妇。太老爷想,有了令堂,他终于可以再次控制陆老爷了。可这回,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陆老爷居然离家出走,放弃一切,甚至继承权。”
      “一直以来,我都百思不得其解。他想报复母亲,可以用千千万万种手段,为什么非要选择离家出走呢?”
      陆倾城看着清见月。清见月也望着他,轻柔地道:“因为他恨。”灯光里,清见月的眼睛宛若稀世的宝石般又黑又亮,晶莹璀璨,“陆老爷到云南,当初的确是对龙大夫人下嫁龙大堡主一事耿耿于怀,他心里充满报复的念头。但这些念头,却在遇到大女巫后,全部化为乌有。他再也不想报复任何人的事,他既不想报复龙大夫人,也不再想报复令堂。他很快乐,和大女巫在一起,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一直到死的那天。”
      陆倾城的内心世界仿佛遭受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大地震后,一切都面目全非。

      牡丹园。
      推开窗子,冰寒彻骨的风袭进来,倾风打个寒颤。身后忽然轻轻一响,倾风骤然回身,何云雅裹着一袭雪白的貂裘,巧笑倩兮,美目含情脉脉地凝着他。倾风焦燥苦闷的心情刹那间就象乌云被月儿撕开一角看到了光明。
      “你来了。”
      “倾风少爷相召,奴家怎敢不来?”
      “小姐一人来的吗?”
      “是家兄送奴家来的。”
      “何领主?”
      “是。家兄送奴家到了楼下就回去了。家兄说,如果回去,就麻烦倾风少爷送奴家了。”
      “那当然。”倾风伸手道:“请让在下帮小姐解披风。”
      何云雅面上微红,含笑不语。倾风帮她解下披风,递给旁边侍候的吕英,道:“可以了。”吕英把披风挂到衣架上,迅速出去。倾风请何云雅入座,侍婢呈上香茶、点心。
      “不知倾风少爷召奴家来有何事?”
      “不急。小姐用过晚餐了吗?”
      “用了些点心。”
      “那就再用些菜吧。”
      话音才落,吕英带着两名侍婢端上热腾腾的菜,炭炉子也搬了进来,上面烫着清香扑鼻的青酒。吕英把烧酒送上来,倒进杯中。
      倾风端起酒杯,“来,我们干一杯吧。”
      何云雅优美的捧起酒杯,笑道:“祝愿倾风少爷健康长寿。”
      “谢谢。”倾风彬彬有礼道:“也祝小姐永远美丽。”
      何云雅举起活象春葱并涂上红脂油的纤手,两盅在空中相碰,她以袖遮颊,一口气喝掉,放下盅子后,玉颊上升起两朵明艳红云,看上去更加光彩照人,娇丽妩媚。
      吕英心中暗叹:好一个绝色美人!我家少爷真是艳福不浅。
      倾风又道:“再干一杯吧。”
      何云雅一怔,笑道:“好。这杯就祝倾风少爷能够心想事成。”
      “但愿如你所说。”第二杯干了后,吕英又给斟满。倾风道:“再干一杯吧。”
      “啊?”何云雅抚着发烫的双颊,微熏道:“倾风少爷不会是想灌醉奴家吧?”
      倾风失笑道:“我还以为你很能喝呢,想不到两杯酒下肚就飘飘然了。”
      “在家的时候,我也只能喝几杯米酒。”何云雅眨眨眼睛,那幽明深邃的双瞳变得水汪汪仿佛能溺死人的深潭似的。
      倾风询问道:“何小姐是哪里人呢?”
      何云雅嫣然一笑,妩媚地道:“原来倾风少爷是想灌醉奴家好套话啊。倾风少爷可是打错了主意,奴家若是醉了,就会想睡觉。”
      倾风笑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是不能让小姐再喝了。那么,就吃点菜吧。”说着,挟了菜送到何云雅面前的白色磁盏里,“你能查到贾靖飞,想来也查到了我的身世?”
      何云雅拿起筷子,美眸斜睨着他,“倾风少爷去见刘梅小姐了吗?她还好吗?听说,自从刘梅小姐被休后,梅园里的侍女还有老妈子跑的跑,走的走,剩下她和一个还算有良心的丫头侍候她。”
      倾风不睬她话中有话,道:“能否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何云雅挟了菜送到红唇里,慢慢地品嚼着,之后,笑道:“嗯,真是美味。倾风少爷的厨子果然不一般,连普通的大白菜都能做得这样好吃。难怪见月公子隔三岔五的跑到您这里讨吃食呢。您有派人去查贾靖飞吗?”
      “我已经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递过来。”倾风沉住了气,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毛燥。
      何云雅道:“刘小姐都告诉了你什么?”倾风把刘梅告诉他的叙述了一遍。何云雅听后,不动声色地道:“倾风少爷根本不需要理睬那些话。您的亲生母亲只有一位,就是言夫人。”
      倾风皱眉道:“你一定知道什么?既然你煞费苦心地接近我,就一定了解到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请你告诉我。”
      “倾风少爷,言夫人赋予了您那么深厚的母爱,都抵不上一个曾经欺骗你的女人的几句话吗?”何云雅耐心地劝道:“您根本不需要在意。您现在最应该注意的是贾靖飞?如果他那里出了什么问题,直接就会影响到本堡现在的财政状况。本堡财政有多么吃紧,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倾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言不发。吕英看看何云雅,又瞧瞧少爷,不知为何,心中非常不安。
      “你真的不肯告诉我吗?”良久,倾风问。
      “倾风少爷的母亲只有一位,就是深深地爱着您的言夫人。”何云雅微微地笑着,那笑容又美丽又温柔,散发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意志。
      倾风的心开始疑惑,也开始动摇。

      书香院。
      陆倾城勉强镇定下心情后,问道:“他在临去前,可有什么遗嘱?”
      清见月先是怔了一下,“遗嘱?”抓抓脑袋,“陆老爷说,只要我能帮您娶个好老婆,然后再生几个儿子,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应该算是遗嘱吧?”
      陆倾城眯着眼看他,“他没有告诉你地下银库的事吗?”
      清见月惊讶道:“地下银库是什么东西?”
      “家母说,在本堡有座地下银库,除了历代接掌的堡主掌握着钥匙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它的存在。这座银库可是历代祖宗积蓄下来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在最困难的时候拿出来救命的。但是,祖父仙逝时,并没有把钥匙传给家母,也没有传给叔父。”
      陆倾城故意停了一下,目光阴沉地看着清见月。清见月猛然感到心脏象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似的,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沉重,这份沉重压迫的他连呼吸都困难了。
      “祖父传给了谁呢?”陆倾城的脸色变得非常严厉。
      清见月不说话,眼中尽是迷芒。
      “祖父传给了谁呢?”陆倾城又问一遍。
      清见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并非是他心虚,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陆倾城眼睛里闪出寒酷的光芒。他最怕的就是清见月欺骗他,他在心里不知道否认了多少遍,告诉自己,清见月不会欺骗他。可是为了求得心安,他仍然需要得到清见月的亲口否认。然而清见月这个态度,怎能让他不急。“清见月,回答我啊。”陆倾城气怒交集的大吼,“为什么不答我?”
      “是。”清见月被他的样子吓坏,答道:“属下明白了。”
      陆倾城怒道:“你明白什么了?”
      清见月慢慢镇静下来,恭恭敬敬地道:“夫人的意思是,在贵堡有座地下银库,陆老太爷仙逝时,没有把钥匙传给令堂,也没有传给言老爷。令尊大人在陆老太爷仙逝时,曾经回来过一次,夫人的意思是,陆老太爷一定把钥匙传给了陆老爷。既然属下是陆老爷派来的,属下身上就一定有宝库的钥匙。”
      “你有吗?”
      陆倾城感到剧烈的心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莫名的恐惧。
      “属下没有。”
      清见月平静的回答。
      这个回答,就象一剂神奇的药让陆倾城的心跳霎时平稳下来。他望着清见月,清见月也看着他,他们俩就这样对视着。良久后,陆倾城似信非信地嘲笑道:“你还真是平静。换了别人,早就脸色大变了,你却平静的让我觉得可怕。”
      清见月微笑道:“那是因为属下心中无愧。”
      陆倾城嘴角上缓缓地挑起一丝笑意,“好一个心中无愧。”
      他的笑容让清见月害怕起来,因为实在摸不透他这样笑是什么意思,因此感到脊梁骨都冷汗涔涔的。
      陆倾城柔和地问道:“怕吗?”
      清见月打个哆嗦,老实地承认道:“属下怕。”
      “怕什么?”陆倾城问。
      清见月道:“怕的是堡主信,夫人却不信。”
      陆倾城哼道:“狡猾的东西。不管信不信,我还是很高兴听到你这样回答我。”
      清见月看着他。
      陆倾城骄傲地道:“就算没有地下银库,我仍然能凭着自己的能力重振陆家堡。清见月,你尽管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了。”
      清见月慌忙道:“属下没敢把眼睛闭上。就连睡觉,也会梦到睁大眼睛看着。”
      “呸。”陆倾城说。
      清见月吐一下舌头,犹如被吊在九重天上的心顿时落了下来。清见月悄悄地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忧思百念就象潮水起伏冲撞在心头。他很清楚,陆倾城并不相信他的话。其实,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地下银库?这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与他们马上取得联系,查清一下这件事。真是吓死我了。真希望能快点完成任务,否则早晚有一天我会因为饱受惊吓而短命的。

      牡丹园。
      倾风突然吩咐道:“吕英,让人准备马匹。”
      吕英奇道:“少爷要出远门吗?要去什么地方?带多少人?”
      “静月庵。”倾风嘱道:“你一个人随行就够了,今晚就出发,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何云雅忧郁道:“您不相信我?”
      “我谁也不相信。”倾风冷漠表情地道:“所以,我必须亲自去查明。”
      何云雅哀婉的一笑,宛若幽谷百合,“是啊,让您相信我,确实毫无理由。”
      吕英忍不住叹口气,又慌忙捂住嘴。

      怡心园的画堂里,陆夫人、许芸两头拥被而坐,在她们中间搁着一张漆花小桌,桌上摆着棋盘,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陆夫人落下一子,接着该许芸,许芸却望着棋盘发呆,好久都没有落子的意思。
      陆夫人玩弄着手心里的黑子,淡淡地道:“下棋不专心,只有输,没有赢的份。”
      许芸幽幽道:“夫人?”
      陆夫人把棋子放入藤编的棋篓里,“从蔡府回来,你就心事重重,你是怎么回事?该不是为了蔡夫人那句话吧?”
      “堡主的心里只有清见月。”一滴珠泪从许芸桃花般娇艳的脸庞上滑落。
      “我怎么说来着。”陆夫人冷嘲热讽道:“装腔作势地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好像对倾城一点都不感兴趣似的。看到倾城不为所动,这一招不管用了,就急了不是?”
      许芸悲哀地道:“夫人,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堡主注意到我呢?”
      陆夫人摆弄着棋盘里的棋子,冷笑道:“据禀报,凤城知府洪大人有意与本堡联姻。他那个傲慢的女儿洪巧莺看上了我的儿子倾城。”
      许芸急道:“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蠢丫头,你急什么?这对你是极有利的。”陆夫人脸上绽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凤城的知府洪万通,是个极其贪婪的小人,如果能与本堡联姻,对他来说,无疑是吞了一块大肥肉。”
      许芸马上道:“堡主一定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陆夫人笑道:“倾城会答应的。”
      “为什么?”许芸问。
      “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律。再者,就算倾城不愿意这门婚事,他也会另想办法拒绝,而不是明着与洪万通干。”陆夫人狡猾地笑道:“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许芸恍然大悟道:“奴家明白了。以清见月的骄傲和他强烈的独占欲,他断然不能容忍堡主娶洪巧莺。”
      陆夫人说道:“利用洪巧莺逼走清见月,除掉我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至于洪巧莺,倾城一定不会饶恕她,就算把她娶进门,也会象处置刘梅那样处置她。而你则可以趁虚而入,宽慰倾城受伤的心。”
      许芸踌蹰道:“可是夫人,这样做未免、未免……”
      “你是想说太卑鄙了,是吗?”陆夫人讥笑道:“情场如战场,你想得到你喜欢的人,就只能不择手段地打跨你的情敌。”
      许芸垂下螓首,沉默不语。
      陆夫人凤目含冰,脸上现出既冷酷又憎恨的笑容,心道:陆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死了。哼,你骗得了清见月,却骗不了我。
      一名女婢进来,禀报道:“夫人,周兰求见。”
      陆夫人皱了下眉,“让他进来。”之后,抬手指了指纱帘。女婢放下纱帘,这才退出去。时间不长,周兰畏首畏尾地进来,隔着纱帘躬身请安。
      “什么事?”
      周兰听到陆夫人冰寒的声音吓得脸上的皮肉直抽,哆嗦道:“夫人,有件事,小的不知道该不该禀报?”
      “我说过,无论事大事小,都要向我禀报。如果你隐瞒了我,你该知道我会如何处置你。”
      “是,小的明白。前日晚间,刘梅到牡丹楼,虽说她纠缠少爷是想让少爷回心转意,但是她说了一些话,让小的留了心。”
      “她说了什么?”
      “她对少爷说,言夫人不是少爷的亲生母亲。”
      陆夫人就象撞到了鬼似的,不,比撞到鬼还要恐怖。她的脸色比雪花还要苍白,她的声音就象长矛一样尖锐和刺耳。
      “她还说了什么?”
      周兰小心翼翼地道:“当时她说这些话,少爷并不相信,少爷命我们把她赶了出去。临走前,她说,她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言夫人不是少爷的亲生母亲。她还警告少爷要小心夫人您。”
      “贱人,贱人,贱人。”陆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一连串地骂。
      许芸安慰道:“夫人,您冷静一些。您最好问问,倾风少爷后来有没有再去见刘梅。”
      陆夫人强压怒气,厉声道:“倾风后来有没有再去见那贱人?”
      “今儿傍晚的时候,少爷去了梅园。”周兰如实回答。
      陆夫人哆嗦起来,她用力闭上眼睛,强压着内心深处的恐惧。许芸担忧地望着她,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她的眼睛里染满了悲哀,就象浓重的乌云般漆黑和绝望。
      “还有一件事。”周兰又道:“前日晚间,刘梅走后不久,少爷突然扶着何云雅从楼上下来。”
      不但陆夫人怔住,连许芸也很惊讶。
      “你是说何云雅?”陆夫人无法相信的再次证实。
      “是,是何云雅。”周兰说。
      陆夫人骂道:“这个小狐狸精。我说怎么一年多,她跟倾城什么事都没有呢?原来是看中了倾风。”
      许芸提醒道:“夫人,以奴家的见识,何云雅不可小觑。”
      陆夫人眼神一沉,没有说话。
      “许小姐说的是。”周兰忙道:“少爷从梅园出来,马上就吩咐小的去何府请何小姐。何小姐来后不久,少爷让小的又送何小姐回府,然后就带着吕英出了远门,说是要到静月庵。”
      陆夫人脸色骤变,“你今天立了大功,我会记着你的。我给你家里拨一块上好的田地,免三年的租税。”
      周兰惊喜道:“多谢夫人。”
      “你去吧。”
      “是。”
      周兰退出去。
      陆夫人大声道:“来人。”
      侍婢进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陆夫人命道:“叫许澜来。”
      “是。”侍婢退出去。
      许芸问道:“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问。”陆夫人掀被子从床榻上下来,“快伺候我换衣服。”
      许芸慌忙下来,侍候她换衣穿靴。这边刚刚弄好,许澜进来,在帘外道:“夫人唤我?”
      陆夫人道:“许澜,你马上去静月庵一趟,找一个叫李桂兰的老妇。她是我的奶妈,你告诉她,我最近身体不好,非常想念她。你请她回来。这件事要做的隐秘些,不要被别人知道,尤其是倾风。还有,倾风现在已经出发,他要去的地方也是静月庵,他的目的跟你一样。你一定要赶在他前面。你明白我的意思。”
      “属下明白了。”许澜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就退了出去。
      陆夫人披上披风,道:“我们走。”
      “夫人,我们要去哪里?”许芸急急慌慌地系着披风的扣带。
      “梅园。”
      许芸听到陆夫人这句冰冷的话不觉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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