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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赠戒 ...

  •   已是仲冬时节,气候却是异常的温暖宜人。这天,清见月从陆倾城那里争取到三天假进城玩耍,逛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在一间大酒楼下勒住马。他一下马,黄冲、张朗、毛鹰、郭国分四个方向站立,就象四头猎鹰般敏锐地观察四周的安全状况。清见月不禁苦笑,出门最不自在的就是带了这四个人,但是没有办法,这是陆倾城的条件,否则是绝对不允许他出这趟门的。
      在四人的簇拥下,清见月走进酒楼。正在柜上算帐的四旬男人猛然看见他们,吓得丢了帐本,用最快的速度迎出来,笑逐颜开地道:“公子,您可来了,小人候了您整整一天,总算把您等来了。请,请跟小的来。”
      清见月讶道:“你认识我吗?”
      “我当然认得您,您是见月公子啊。”掌柜的笑道:“我姓于,是这里的掌柜,这间酒楼属本堡的产业。公子,您不知道?”
      清见月笑道:“原来是这样。于大掌柜的,麻烦你叫小二给我们找个座。”
      “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楼上请。”于大掌柜马上前面带路。
      清见月跟着他上楼,微笑道:“于大掌柜,你用不着这样客气。我只是来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奉堡主的命令来办什么差。你不用管我,让小二招呼我就成了。”
      “那怎么成呢?”于大掌柜笑呵呵道:“这是堡主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侍候好您。”进贵宾房,清见月解下披风,于大掌柜立即接在手里,黄冲拉开椅子请清见月坐下。小二送来热茶和五样精美的点心果子,非常迅速且俐落地把最好的茉莉银豪沏上。
      于大掌柜把披风挂好,笑道:“公子先喝杯茶,吃着点心。酒菜很快就上来。”
      清见月奇道:“我还没点菜呢,你知道我吃什么?”
      “堡主一大早就派张大侍卫送来一张单子,上面是堡主的亲笔字,列出来的全是您最爱吃的菜。属下原以为您中午会过来,厨房里从早上就候着,一直等您等到现在。”于大掌柜奉承道:“堡主对公子的宠爱真是没话说啊。”
      清见月皮笑肉不笑地道:“于大掌柜错了,堡主对每个下属都是关心备至。您忙吧,我这里不用人侍候。啊对了,还是要请您帮个忙,您派人给飞云送一坛竹叶青,那小子愈来愈爱闹脾气了,比狐儿的脾气还要大。”
      于大掌柜眨巴着眼睛半天没有消化他的话。
      黄冲笑道:“飞云是公子的爱马,是匹三岁的公马,所以我们公子叫它小子。”
      于大掌柜哈哈笑道:“明白了,明白了,早听说公子有两个宠物,一头是白狐,一匹是白马。您放心,我这就命人给公子的爱马送去。”
      忽然,隔壁的贵宾房里传来吼叫声、笑骂声,乱成一片。
      清见月皱了皱,心情不悦地道:“于大掌柜,隔壁什么人在喝酒,闹成这个样子?”
      于大掌柜笑道:“是骆爷,要不要属下请他过来给您请安?”
      清见月奇道:“骆爷?”
      “是骆玉亭。”张朗解释道:“他是二领主林枫的小舅子,因立了功,后被提升为副领主。”
      清见月点头,表示明白了。
      于大掌柜怨怒道:“骆爷请县太爷手下的师爷吃饭,咱们不敢慢待。可他一吃,就是三个时辰,还呼朋唤友的,总有十来个人,又弄了两个妓女闹酒。来了好几拨客人,都受不了他们的吵闹走了。”
      清见月瞥他一眼,心道:既是这样,你把我安排在隔壁是什么意思?
      张朗怒道:“公子,让于大掌柜把那小子叫进来,您好好教训教训他。”
      清见月摆手道:“少胡说了,这不在我的权力范围内。”
      于大掌柜急道:“公子,您可不能坐视不管。骆爷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已经是连着三天了。每顿饭上百两银子都不够。这要是往上报账,上面还不骂死我。”
      清见月微笑道:“于大掌柜,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这种事该不着我管。你的顶头上司是苏大主管,你可以直接报给他啊。”
      于大掌柜火烧屁股似的叫道:“您是堡主身边的人,您一句话,顶我一百句话。”
      清见月面色一沉,道:“大掌柜真是看得起我,叫人上菜吧,吃了饭,我们还要赶回城堡。
      别看他平常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具杀伤力,可是当他把脸一沉,那股气势,换了谁都会吓得心跳。于大掌柜不敢再多话,脸色极其难看地退了出去。清见月拿起一个果子咬着,漫不经心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翻翻腾腾地想着刚才于大掌柜的话。
      他不说话,室内的气氛顿时沉闷起来。而这里的静,更凸显隔壁的闹。猜拳声,唱曲声,还有不知道哪俩个人喝醉了酒,扯开大嗓门对着骂,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公子,在珠宝店,属下看您挺喜欢那对对戒,为什么不买下来?”黄冲开始没事找点话说来活跃气氛。
      毛鹰忙放下茶杯,也道:“最重要那对对戒是打造成狐儿的形状,嘿,大的那个一定是头公狐狸,瞧它那副威风凛凛的气势,还真是不可一势。”
      郭国笑道:“小的那个一定是头母狐狸,那模样憨态可掬的,真可爱。就象咱们……”说到这里,他立马停住,小心翼翼地瞄向清见月。还好,清见月并没有认真地听他们说什么,目光定定地望着窗外。
      黄冲叫道:“公子,您在看什么?”
      清见月一怔,转回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道:“什么?”
      黄冲道:“属下刚才说,在珠宝店,您很喜欢那对对戒,为什么不买下来?”
      清见月恍然道:“对戒是很漂亮,就是太贵了。”
      黄冲道:“咱们出门时,堡主给了不少钱,买一对对戒绰绰有余。再说了,您今天虽然逛了一天街,却没买什么,扯了两块花布给小麻雀和小乌鸦,给我们四人每人都添了衣服和靴子,就是没给您自己买。”
      张朗道:“就是,我们四个心里都很过意不去。”
      郭国、毛鹰也连连点头。
      清见月笑道:“逛街的乐趣是什么,就是花钱。以前逛街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想买来,可是现在有了钱,却花不出去了。为什么?因为我衣食不缺,就算买了也缺少乐趣。给你们买,是为了满足我花钱的欲望,所以你们不用感激我。”
      黄冲四人跟了他这些天,已经摸清楚他的脾气,他最讨厌人家奉承或者说什么感激之类的话。因此,他们什么也没说。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眼睛里闪出来的感激、尊敬的光芒却是用任何笔墨都无法形容的。
      “对戒呢?”张朗着急道:“属下看您拿起放下有七八回,心里一定喜欢的紧。”
      清见月摇头,“我的狐儿是金眸,那对戒上的狐狸是黑眸,这点我不喜欢。”
      黄冲笑道:“没问题,叫老板按您想要的重新打造一对不就成了。”
      清见月仍是摇头,“给你们买衣服和靴子,是生活必须品,算不上浪费,但是买戒指就太奢侈了,更何况本堡现在倡行节俭,连堡主都带头把每日三餐的饭菜订量只有一汤三菜,我怎么能破例呢?”
      黄冲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再多话。四人心里更加佩服他高贵的品德,受到陆倾城的宠爱,却不恃宠而骄,对待下属总是和颜悦色,而且还关心体贴备至。哎,跟着他,真是享了福了。
      哪料,清见月突然异想天开地说了一句,“我找倾风。倾风是大财主,敲他的竹杠应该没问题。”
      黄冲、郭国、毛鹰三人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呛住。
      张朗急道:“公子,您该不会想让倾风大领主帮您买对戒吧?公子,这绝对不可以。堡主若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清见月奇怪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生气?”
      四人同时翻他白眼。多简单的道理啊,有哪个男人会高兴别人送礼物给他的心上人的。哎,真是想不明白,他有时精明得吓死人,有时又迟钝得想让人揍他一顿。
      这时,于大掌柜带着店小二亲自把热腾腾的饭菜送进来。清见月看后,皱眉毛道:“下面还有吗?”
      于大掌柜笑道:“还有四个菜,都是公子喜欢的。”
      “太浪费了。光这些菜,我们五个人也吃不下。”清见月认真地道:“下面的菜就不要上了。”
      于大掌柜迟疑道:“可是,这是堡主……”
      “这是我说的,下面的菜不要再上了。”清见月不悦地道:“我回去会跟堡主说,于大掌柜招待得很好,是我吃不下那么多的菜,不准于大掌柜再上了。”
      “哪里话,公子不让上,属下马上吩咐他们不准再上了。”于大掌柜笑眯眯地退出去。
      清见月端起碗拿筷子挟菜,“你们吃吧,不用跟我客气。喜欢喝酒,就喝两杯。我是不喝酒的,我一喝酒就醉,一醉就出洋相。”
      黄冲笑道:“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们四人互相斟酒吃喝起来。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隔壁的吵闹声突然象大地震似的,吓得清见月吃进嘴里的菜掉到桌子上。一个声音嚷道:“要来就来真格的,隔着衣服有什么乐趣?”“就是,就是。”起哄的声音。
      清见月放下筷子,惊讶道:“我怎么听着这个声音象张三林啊?”
      张朗哼道:“除了他,还能是谁?那小子被堡主撤职后,被调到杜领主手下,听说,这回与天鹰教的争战中,立了些功。可是不知怎的,就跟郭玉亭混到一块了。”
      黄冲嘲笑道:“姓骆的是个好色之徒,刚好跟张三林凑成一对狐朋狗友。”
      清见月生气瞪眼道:“不要拿畜牲比喻,论起来,畜牲比人还要强。狗儿对主人不知道多忠心了,我的狐儿更是可爱的没话说。你下次再说这种话,小心狐儿咬烂你的屁股。”
      黄冲忙道:“属下说错了。属下说错了。”
      张朗、郭国、毛鹰吃吃地笑。
      隔壁张三林的提议立刻引来那些人的起哄,说出来的话是愈来愈下流,愈来愈不堪入耳。没一会儿,俩个女人的喘息声彼此起伏地叫起来,到激烈处时,那些人还大声喝彩,而这边的黄冲、张朗、毛鹰、郭国的脸色愈来愈尶尬。若是只有他们四人,或许还没什么问题,可是他们现在陪着主人,自然是不同了。
      黄冲再也忍无可忍,“他妈的,他们还真是越闹越不象话。”
      张朗、毛鹰、郭国蹭的一声起来。清见月瞪眼道:“干什么?都坐下。”三人愤而叫道:“公子。”清见月道:“黄冲,叫于大掌柜换个房间。”
      很快,于大掌柜被叫进来,一脸为难地道:“不若这样吧,属下过去提醒骆爷一声。”
      “不用了,回堡。”
      清见月面色发青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地就走,吓得黄冲、张朗、郭国、毛鹰抓起披风提着东西,慌慌张张后面紧追。于大掌柜也不劝阻,恭恭敬敬送他们下楼,看着他们骑马离去,嘴角上逸出一丝老奸巨猾的笑意。

      卯时,他们回到城堡。小麻雀、小乌鸦早就候在园门口,笑盈盈地迎接他的归来。清见月回小院,小乌鸦打开雕花门,清见月正要进房,小麻雀拉住了他。清见月奇怪地看着她,小麻雀呶呶嘴。清见月转回身看过去,只见黄冲、张朗、毛鹰、郭国一字排开,气冲冲地望着他。
      清见月笑道:“你们不累吗?回去歇着吧,让小乌鸦做点饭菜,今晚就凑合着吃吃好了。”
      黄冲道:“公子,您为什么任着骆玉亭胡作非为而不管,他这样胡闹,传出去,本堡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清见月叹口气,“于大掌柜想利用我除掉骆玉亭,那么明显你们都没有看出来吗”
      四人怔了怔。黄冲又道:“可也不能任骆玉亭那样胡闹下去啊?”张朗忿道:“太过份。”郭国嚷道:“铺张浪费也就罢了,还当众嫖妓?”毛鹰叫道:“咱们陆家堡的脸都被丢完了。”
      “你们是否想过,骆玉亭新立功在前,提为副领主在后,现在是骄气冲天,只这么一个冲天就冲昏了他的头脑,再加上醉气冲天,我过去斥责他,不但无济于事,还会被他趁醉羞辱。”
      四人脱口大吼:“他敢,我们宰了他。”
      清见月笑道:“是啊,我怕的就是这个。你们宰不了他,也会跟他大打出手,这一传出去,陆家堡的堡主就丢大脸了,大执法脸上不好看,林枫脸上不好看,你们的主子我更丢脸。”
      黄冲、张朗、郭国、毛鹰来回地看着,有点回过味了。
      “行了,回去歇着吧。”清见月摆了摆手,“就算我们不管,也会有人插手去管。那个于大掌柜也不是吃素的,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派人报告给堡主听了。“
      黄冲、张朗、郭国、毛鹰连连点头。
      “小麻雀,狐儿怎样了?”
      这是清见月最关心的。
      “狐儿在闹脾气。”小麻雀笑道:“您没带着它,它气坏了,连最喜欢的黄焖鸡也不吃了。”
      清见月慌忙跑进房,白狐早听到他的声音,从棉被里爬出来。清见月一冲到暖榻旁,它立即扑进他怀里发出婴儿似的哇哇哭声。清见月搂住它,顺着它雪白的长毛抚摸,笑眯眯哄道:“好了,别生气了,我知道不该丢下你,可你也不该不吃东西啊,这样的话,你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白狐仍是气愤之极的哇啦哇啦叫。
      清见月笑嘻嘻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乖,不闹了,主人的肚子饿了,你的肚子也饿了。小麻雀,麻烦弄点吃的来。”
      外面传来张志春的声音,“公子,堡主请您过去一趟。大书房里已经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等着您享用呢。”
      清见月心道:还真是快啊。他抱着白狐,走出房门,只见黄冲等人还没有离开,张志春恭恭敬敬地候着,后面还有俩个战士挑着灯笼。清见月笑道:“有劳张大哥了。小麻雀,你帮狐儿弄好吃的就送到书房来吧。”
      小麻雀道:“是。”
      俩个战士前面带路,由张志春陪着,他们出小院,来到大书房。王洁打开雕花门,大书房里灯火通明,一张大桌上摆着热腾腾的一个汤三个菜,陆倾城怒容满面地坐在桌前,在他左侧站着蔡伯安,右侧站着林枫。林枫就象被人揍了一顿似的脸色发青,又羞又愧,又气又恼,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跳。
      清见月进来,张志春侍候他解下貂裘披风。清见月抚摸着怀里的白狐,笑道:“堡主,这是怎么了,您在跟谁生气呢?”
      陆倾城怒道:“见月,你为何不当场劈了骆玉亭?”
      清见月瞥了眼脸色比锅底还黑的林枫,笑道:“堡主气糊涂了。骆玉亭只是喝醉了酒,酒后失德,再怎么罚也不至于劈了他。”
      经他这样一说,陆倾城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过来坐吧,你还没吃饭,一定饿坏了。”
      清见月在他指的位置坐下,把白狐放到大腿上,伸手从碟子里捏起一片肉喂给白狐,白狐也是饿坏了,一口吞下肉片,又含住主人的手指拼命舔。
      陆倾城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地弹着,“你们也坐吧。”
      “我现在就去绑他回来给堡主、见月公子请罪。”大概是气糊涂了,林枫吼完,就象突然掀起的一股狂风,倏然间就卷出房门。
      “林枫,你给我站住。”蔡伯安又急又气地追出去,但是林枫就象一头下山猛虎,转眼间已经去远。无奈,他只好回来,拱手道:“堡主,请您把骆玉亭交给属下处置。”
      陆倾城叹口气,“你就酌情处理吧。”
      “是。”蔡伯安匆匆离去。
      小麻雀把香喷喷的黄焖鸡用盘子乘着送进来,清见月放下白狐,白狐狼吞虎咽。清见月也端了碗,用筷子挟菜,和着米饭大口大口地吃。
      陆倾城把鱼肉剃了刺,送进他碗里,“慢点吃,小心噎着了。”还真被他说准,清见月一口吞得太猛,顿时噎得直捶胸。陆倾城慌不迭倒杯茶喂他,“哎呀,你若是因为吃饭被噎死,会让人笑破肚皮的。”
      清见月顺过气后,又端起碗,“若是噎死还能拉几个垫背的,也不算吃亏。”话未说完,挟着陆倾城给剃好刺放在他碗里的鱼肉就往嘴巴里塞。
      陆倾城一把拉住他,“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要说话,也等说完了再吃。还有,吃饭的时候慢点吃,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粗鲁相,吃饭也是有礼节的。”
      清见月哀声大叫:“堡主,您什么时候变成老妈子了。”他哇哇大叫的同时,又挟了一大筷子菜。
      陆倾城怒道:“你能不能斯文点。”
      “我快要饿死了。”清见月也扯高了嗓门嚷,“斯文能当饭吃吗?“
      “混蛋,我让你怎样吃,就怎样吃。再敢跟我叫唤,这个月的俸银全扣光。”
      “暴君!专制!反抗有理。”
      “来人,把这些端出去扔了喂狗吃。”
      “不要,我还没吃饱。”
      白狐吃饱肚子,斯文的舔舔嘴边的毛,然后甩着雪白的大尾巴,找地方睡觉去。要想伤快好,就要多休息。外面的人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都不禁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第二天晌午,清见月收到黄冲兴奋的禀报。昨晚,林枫进城把烂醉如泥的骆玉亭绑了回来,如果不是蔡伯安,今早骆玉亭就算不被揍断两根骨头,一张脸也会肿成猪头。骆玉亭连降三级,从副领主被贬为一个普通的护卫。

      时间就似那沙漏一点一滴的流逝,转眼间又过去十天。
      “鱼弘作郡,号为四尽。重霸对棋,觅金三锭。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秽……”
      侍从恭恭敬敬地打开雕花门,清见月神清气爽地走进大书房,他提着一只藤编的大蓝子,蓝子里铺着碎花小棉垫,白狐舒舒服服地卧在里面。它伸长了脑袋好奇地看那个因为背书而背不出来的学生,纠正,不是学生,是满脸通红的何志强。
      清见月睁大了灿烂的黑水晶眸子,好奇地看着抓脑袋一脸窘态的何志强,“你在背书吗?背的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啊不,不是,我不是背书。”何志强急忙解释,“一时间想不起下面怎么念的了?”
      陆倾城把手里的书扔到桌上,“不学无术的家伙。鱼弘作郡,号为四尽。重霸对棋,觅金三锭。说的是,鱼弘当郡守的时候,号称四尽。重霸和别人下棋的时候,索要对方三锭金子。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说的是,为了背布,陈留侯摔伤了腰,章武王元融摔断了腿,这些贪婪的败类,污辱了英明的君主。”
      何志强点头如捣蒜。
      清见月把大藤蓝放到桌上,问道:“什么叫鱼弘当郡守的时候,号称四尽?”
      陆倾城耐心地讲解道:“鱼弘是南朝梁代人,他跟随梁武帝征战,做过南谯、盱眙、竟陵太守。他曾经对人说,他作郡守的时候有四尽,水中鱼鳖尽,山中獐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人口尽。”
      “我的老天,他比我还贪婪无厌,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就算皇帝老子不杀他,济富劫贫的侠客不宰他,老天也会罚他,罚他下辈子也做鱼鳖、獐鹿让人吃。”清见月咂巴咂巴嘴,好像已经吃到嘴里似的回味无穷。
      何志强忍不住噗哧一笑。
      清见月又问:“那么重霸索要三锭金呢?”
      陆倾城笑着道:“蜀人安重霸,任简州刺史时,贪图受贿,没有满足的时候。他在任的州里有个姓邓的大油商,喜欢下棋,安重霸就把姓邓的商人传到衙门里下棋,下棋的时候,叫姓邓的站着,每次放了一个子以后,便叫姓邓的退到窗户下,等安重霸想好的时候,再让他上来。就这样,下一天也下不了几十个子,姓邓的站得又累又饿,简直受不了。第二天又要他下棋,他便送了三个金锭,安重霸从此便不要姓邓的来下棋了。”
      清见月异想天开地幻想道:“如果我用这个办法来对付倾风,不知道能不能敲诈他三个金锭?”陆倾城抓起桌上的书往他脑袋上砸来,清见月慌不迭向后一跳,“为了背布,陈留侯摔伤了腰,章武王元融摔断了腿,又是怎么回事?”
      陆倾城放下书,“后魏人陈留侯李崇非常贪财,孝明帝灵太后视察左藏库,叫跟随他的人尽自己的力气背布,背多少就赏赐多少。李崇和章武王元融背得太多,结果都摔倒了。李崇闪了腰,元融断了腿。当时人说,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污辱明主。”
      清见月轻蔑道:“真是笨蛋,换了我背布,不但背得最多,还不会伤腰折股。”
      陆倾城气得又拿书砸他,他一溜烟跑到暖榻那里,爬到暖榻上,抱着点心盒子就吃。陆倾城瞥一眼想笑又不敢太放肆的何志强,正色道:“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收回赏赐,从简办理婚事。”
      “是,属下正是这个意思。”何志强朗声道:“属下虽然立了些微小功劳,但那些都离不开堡主的栽培。堡主不计较赵小姐拒婚,还宽宏大量的成全属下和赵小姐的婚事,属下纵死一千次,都无以为报。怎敢再要赏赐?本堡现在财政吃紧,从夫人、堡主都在节省开支,属下怎敢再奢侈浪费呢?这会减福的。”
      陆倾城笑道:“刚才那些话是你媳妇教你的吧?”
      何志强腼腆地笑道:“是她教我的,可是属下太笨,记着前句就忘了下句。”
      陆倾城取笑道:“你还真是听媳妇的话。”
      何志强不以为然道:“媳妇说的对,就要听。见月公子的话,堡主不也是言听计从吗。”
      清见月正从雪白磁碟里捏出一块点心往嘴里送,忽听到最后一句话,惊讶道:“怎么扯到我身上了?你听媳妇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倾城伸手在桌上一拍,“好,说的好,说的再好不过。”清见月目瞪口呆。陆倾城喜笑颜开地道:“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何志强,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好汉子,还娶了个好媳妇。”
      何志强乐道:“谢堡主。不打扰您和见月公子休息,属下告退。”
      陆倾城微笑着点头。何志强躬身一礼,大步走出书房。
      清见月瞪着手抱大藤蓝笑眯眯走过来的陆倾城,就象看怪物似的,“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自己想。”陆倾城把大藤蓝放到漆花小桌上,把白狐从里面抱出来,“来,给我看看你的伤好的如何了?你可是见月公子的心肝宝贝,若是有个万一,见月公子一定会伤心死的。”
      白狐鸣叫一声,雪白的大尾巴摇起来。
      清见月张大了嘴巴看他,越看越觉得他今天怪里怪气,让人摸不着头脑。
      陆倾城检察完白狐的伤势,满意道:“好小子,要不了几天你又可以下地撒野了。见月?”
      “啊?”清见月傻呼呼地答应。
      陆倾城用手指挑着白狐的小尖嘴,白狐马上亲热地含住他的手指头又是舔又是咬,当然,它是不会用力咬,只是用牙齿轻轻的咯。陆倾城低沉地道:“看人的时候不要张着嘴巴,会让人想做坏事的。”
      清见月连忙闭上嘴巴,咽了一下口水,问道:“堡主,您今天怎么了?”
      “我怎么了?”陆倾城抬起脸。
      “张着嘴巴,怎么会让人想做坏事?还有何志强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让您这样开心?”清见月咬一口点心。
      陆倾城没有答他,反问道:“今儿个怎么没躲你那小院里,反而跑我这儿来了?平常总是要三请四催的才肯过来。”
      清见月没好气道:“还不是那些女人,她们的绣花鞋几乎把我的门槛都踩破了。我实在是怕她们了,只好躲您这儿了。”
      陆倾城哼道:“你不是挺喜欢的吗?每天都有美女送好吃的好玩的,听说你屋里堆的东西,可以做一年的口粮了。”
      “我是看透了,她们以看狐儿为藉口,其实她们最想看的是堡主。”清见月宛若吃了一大缸子腌梅子似的酸溜溜的,“最乐的是狐儿,因为每天都有美人芬芳柔软的胸房给它靠。”
      陆倾城大笑,一仰身,躺在榻上,白狐爬到他胸膛上两腿向后一伸,懒洋洋一趴,晒起了太阳。陆倾城抚摸着它柔软温暖的皮毛,闭着眼睛,一句话不说。
      清见月伸长了脖子,隔着漆花小桌,叫道:“堡主,您还没有答属下呢?”
      “自己想。”陆倾城没好气地说。
      “怎么又是这句话。”清见月开始认真地想,努力地想,使劲地想,想了又想,仍是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他脑袋一歪,眨着黑水晶眼眸,又天真又可爱地道:“我已经绞尽脑汁了想,还是想不出来。堡主,你就提示一下吧。”
      他转脸看向陆倾城,被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陆倾城正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心里突然象被烫一下似的,倏地打个寒颤。陆倾城忽起身,伸手从袖兜里摸出那个精致的小锦盒递过来,清见月接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打开看看。”陆倾城说。
      清见月打开小锦盒,整个人顿时呆住。锦盒里装了一对对戒,黄金为底座,白金雕琢成白狐的形态,黄宝石镶嵌的眸子,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既华贵精美,又不落俗套。而且它们的风格完全不同,大的那个充满了不可一势的野性气息,小的那个小巧玲珑,憨态可掬,可爱之极。但是,当把它们放在一起时,却是那样的相配。
      “堡主,这?”清见月大概太吃惊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说话。
      “我答应送你的戒指,还喜欢吗?”陆倾城取出尺寸小那枚的戒指,抓过清见月的右手套在他中指上,满意道:“正合适。把那枚取出来给我戴上。”
      清见月茫然地拿起戒指给他戴上。之后,陆倾城握住他的手,阳光照进来,对戒闪耀出刺眼的光芒。清见月心里一震,异样的看向他。陆倾城亲腻地玩弄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眸里闪出火热的光芒。清见月顿时有种燥热难耐之感。
      书房里变得那样安静,风儿吹进来,撩起他几根发丝,掠上他白里透红的脸颊,美丽极了。陆倾城心中说不出的喜爱,恨不能紧紧地抱住他。一只黄色的蝴蝶飞进来,围绕着他们上下翩跹。白狐麻俐地爬起来,挥舞着爪子,追着蝴蝶一蹦一跳。
      清见月突然拔回手,勉强笑道:“奇怪了,冬天哪来的蝴蝶?”
      “大概是天气异常暖和,让蝴蝶以为春天来了,就破蛹而出。”
      陆倾城坐直身子,靠到漆花小桌上,他离得那样近,他身上好闻的气味,还有他炽烈的执着的痴缠的目光,让清见月体内一阵心神紊乱的悸动,难受极了。
      “哦,那个,以属下的经验看,天气很快就会变冷,说不定明天就会有暴风雪。”
      清见月感到颊上似火一样烧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的。陆倾城象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直直地看着他,激动之下又握住他的手。清见月眼睛里闪出惊惧,使劲拔回手,非常孩子气地藏到身后,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开他的骚扰似的。
      陆倾城笑一笑,但是很快又板起脸孔吓唬道:“下次再碰上喜欢的东西,就告诉我。若是让我知道你去找倾风,看我打断你的腿。”
      清见月吓得一吐舌头,“属下还未来得及找倾风呢。”
      陆倾城眼里闪出一道凶狠的宛若要噬人似的炽芒。清见月顿感不安。陆倾城陡然起身,“快响午了,我叫他们准备午餐。”
      随着他打开雕花门出去,清见月紧张的情绪立即放松。他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陌生,以前从未经历过,总之奇怪极了。是的,陆倾城今天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连带着自己也跟着不对劲起来。
      忽然,白狐鸣叫一声,扑到他怀里,伸舌头往他脸上乱舔。清见月仰脸躲开,抱着它起身从炕上下来走到门边。推开雕花门,他往庭院里望去。庭院里有几根修竹,陆倾城迎着风,衣袍飞扬,神色冷峻,有着一股充满了威严的高贵气概。清见月就这样望着他,竟然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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