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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浮世物语 ...

  •   她有一颗热血的心,却总是流露出局外人的目光。
      ——题记
      她拥有人的记忆。
      当然,仅仅是人的记忆。
      她像人那样行走、吃饭和生活,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她作为人的亲人、朋友甚至爱人全都不在她的记忆中,难道说她只是作为旁观者看过人类的一生吗?
      答案无从得知,也许是她曾喝了劣质孟婆汤,记忆消除不够彻底的缘故吧!
      现在她是一只梅花鹿,一只漂亮的梅花鹿。
      她被关在一个大大的场地里,周围是被高高的栅栏围着的,她出不去。场地可分为可被太阳照射和不可被太阳照射的地方,有太阳的时候她会好好晒个暖洋洋的太阳,下雨时她会躲在不可被太阳照射的地方静静欣赏着雨。
      她是喜欢下雨的,静静地看着雨从房檐上滴落,一滴、两滴,有种不可言说的魅力,似乎会让天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而这种时候她也确实可以享受一个人的自由时光。
      每天,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过来打搅她。或是喂食,或是拍照,或是自以为是施舍般的跟她说话,她就那样隔着栅栏,远远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喂食的满足,拍照时的愉悦,和逗她开心时的高高在上。她只是想一只鹿安安静静地了此一生,静静地思考鹿生,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降生在这个世界,思考她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又或者思考她为什么是一只鹿而不是别的什么。
      偏偏人们不让她如意,不给她安安静静生活的权利。
      栅栏外的人就好像跳梁小丑,努力做出各种动作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你们想要她做出什么反应呢?高高跳起?或是仰天长鸣?
      她为什么要如你们的意呢!将她作为舞台上小丑的你们,她只会漠视。
      她眯着眼睛,惬意地躺在地上,舒适地晒着太阳,栅栏外喧嚣的世界成为了背景板,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只余下栅栏上空淡淡飘着的云。
      她脑中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不是终点,也不是开始,只是又一个新的起点罢了。
      让她想想,由于时间久远,跨度比较大,她都快记不清了,从她作为一条小鱼,之后迅速的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作为开始,然后直到现在。
      她是一条小鱼,然后她死了。当然,故事不会这么简单,她是一条小鱼,过着属于一条小鱼的简单生活。
      她在一条清澈的小湖里生活,她的许多同类也在这里。
      她的同类总会在她的周围游动,睁着他们那对死鱼眼。
      她没和他们交流过,不过她大概能够猜到他们的想法:这条鱼怎么那么奇怪?总是一条鱼单独生活,她不孤独吗?
      她是一只独居的鱼。
      她和他们不一样。
      她不可能像他们那样生活、觅食、寻找伴侣,她冷眼旁观看着他们从出生到产生下一代。
      她喜欢在石缝中寻找浮游生物,以满足维持生命的基本要求;她喜欢在水草上安逸的躺着,享受水流的轻抚,就像在摇晃的摇篮里一样;她喜欢游出水面然后轻轻跃起,呼吸着水中无法感受到的新鲜空气。这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欢喜。
      她不喜欢和其他鱼类一同觅食,一起外出,她不喜欢;她不喜欢夜晚降临时和他们挤在一起休息,她不喜欢;她不喜欢看到人类的鱼钩甩到水底,他们傻傻的冲上去,前赴后继,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她永远也不会习惯。
      她就是鱼族的异类、异端或者邪教之类的,她永远也不会了解他们,也不愿意了解,正如他们也不明白她的所思所想。
      一年复一年,她不停长大,也见证着鱼类的更新换代。
      也许是人的生理周期和鱼类不同,她成为鱼类不过短短几年就好像已经到了人类的老年,她有些不爱动了,即使有人来了,她也只是远远地藏在水底,静静的看着傻鱼上钩。
      她已经成为了鱼族中长老般的鱼,身体也已经长得很大,好像甩一甩尾巴湖泊就要颤一颤,但其实她还不足一米。
      她的庞大让人们注意到了她,许多爱好垂钓的人想要将这个庞然大物钓上岸。
      她远远地看着,然后游开。
      有一天,有一位老者坐在湖边,他放下鱼钩,之后静静等待。
      她看着一条小鱼又一条小鱼游过去,将他放的饵料吃完就游走了,他不停的放饵,却没一条鱼上钩。
      她有些纳闷了,就游到鱼钩旁,才发现鱼钩上虽然有鱼儿们爱吃的东西,可鱼钩是直的,因此才一直钓不上来鱼。难道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她游到靠近岸边的地方,浮出水面,看到老者慈祥安逸的脸,哪有因为鱼儿逃走的急躁和生气,那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老者是不在乎的,不在乎钓上鱼或者没钓上,他只是享受着钓鱼的过程。
      她想要近距离观察老者,就咬了钩。
      钩动了,老者缓缓地收起了线。
      一条大鱼挂在他的鱼钩上。
      他与她四目相对。
      “傻鱼。”他捋了捋胡子,笑着说。
      快点将我放到你的桶里呀,她这样想到,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咬直钩可真不容易,而且她又这样大。这一刻她希望自己能小一点、瘦一点。
      他将她拿在手里,看了一下,就又笑着放她回到了水中。
      虽然早就知道,他并没有要钓上鱼的欲望,但大鱼已经上钩又放入水中,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他又放了饵继续垂钓。
      她又咬了钩。
      当再次看到她的时候,老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将她放在水中。
      他又放钩。
      她又咬钩。
      如此,反反复复,老者有些无奈了。
      “傻鱼,真是条傻鱼,都将你放了,为何又去咬我的直钩?难道你不知被钓上来的后果?”
      你才是,傻子,跟条鱼说话,它难道能听懂并回应你?不过她还真是一条能听懂的鱼。
      她甩了甩尾巴,算作了回应。
      老者继续同一条鱼说道:“连直钩都能将你钓上来,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还是你想自杀,故意来咬我的钩?”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随便就咬钩子的鱼!她是故意的好吗!她才不想自杀呢,只是或生或死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罢了,就好像老者钓鱼一般。
      她甩了甩尾巴,将湖中的水甩到了老者的脸上,就像是对老者的话作出不满一样。
      “既然你一直咬我的钩,那我就将你带回去了,你可不能后悔!”老者并没有对她之前甩他一脸水的行为生气,反而微笑着看着她。
      就等这句话了,她高兴地跳起来,飞到了老者的木桶里。
      水花四溅,她大半个鱼身都在外面露着,然后与吃惊的老者面面相觑。
      “哈哈······”老者突然开怀大笑,“你这鱼是开了灵智了吧,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回去,那我可就带你走了,最后是清蒸了还是红烧了你可不能怨我啊。”
      不过直到最后他也没像他所说的那样将她给吃了。
      老者一点一点的将她拎回去,中途歇了不少次,看他如此吃力,她就甩甩尾巴,将桶中大半的水都甩了出去。
      看到她的举动,老者更加确定这条鱼是个精怪。
      回去后,老者将她放置在他家的大盆里,里面放上从湖中挑来的水。
      她快活的在水里游来游去。虽然盆很小,她的身体很大,游动在这样狭小的空间,显得很憋屈,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初到人类世界的欣喜。
      终于来到人类世界的家,那么令人熟悉的环境怎能不令她开心。
      曾经作为人的记忆很深刻地印在她的记忆里,即使作为鱼已经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丝毫不妨碍她时时想起作为人的一切。
      她不想忘记做人的一切,即使她现在只是一条鱼,即使她只能像鱼那样生活,即使忘记才是最快让她适应生活的方式。
      那珍贵的人的记忆,千万不能忘记,否则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虽然她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潜意识里她并不想轻易尝试,即使有一天她忘记成为鱼的生活,也不能失去成为人的记忆,那才是真正的她,若是忘记了,也许她就找不回她自己了。
      老者惬意地躺在阳光下的躺椅上休息,而她就趴在大盆里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享受着微风带来的舒适,享受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射下的点点光亮,这样悠然自得的日子真的很美好,如果能够作为人享受这一切就更好了。但她也不奢求什么,就好像这一世是从上帝手中求来的一样,她能够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了。
      老者有时会给她捉小虫吃,她是拒绝的,于是老者为她换了伙食,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有时是面疙瘩,有时是蔬菜汤,放凉后他就给她送过来,每次她都吃得津津有味。
      老者吃完饭便会坐在树荫下,静静地享受安宁,他常常会睡着。睡醒后便会与她说些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又或许只是自言自语。
      自从他妻子死后,他便一直一个人生活。闲暇时会到湖边钓鱼,无论他表现的多么淡然,但他独自一人时总是不自觉想起心中的那个她。她说要他好好活着,即使没有她的陪伴。他遵守着与她的约定,一直到今天。
      老者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他是想她的,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他与她之间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令人歆羡的金玉良缘,他和她平淡的相遇,平淡的相爱,然后平淡的相守,但她总是能看懂他的心,得妻如此不枉此生。
      她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动作。老者不需要她的安慰。
      她不懂他们之间平凡的爱情,但她知道爱情是不讲任何道理的,如果爱上了那就是爱上了,不管平凡或者伟大。
      但她却觉得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因为她一直是一个人,或者一条鱼,她不需要任何人进入她的世界。任何人对于她来说只是人生的过客,人们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见一丝痕迹。
      一天天,一月月,老者越来越老了。
      他已经无法每天替她更换新鲜的水了。
      而她也已经闻到了死亡一步步靠近的味道。
      不止有他,还有她。
      那天阳光正好。
      老者坐在他一直躺着的椅子上晒太阳。
      这次他没有如往常那般叙说他的故事,没有一遍遍描摹他对她的思念,他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神态安详,就好像睡着了,然后在椅子上做了什么美梦。
      水中的她就那样看着熟睡的老者,等着他醒过来,然后再次娓娓讲述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等啊,等啊······
      一直等到太阳下山,月上柳梢头,老者也没有睁开眼睛。
      她在水中笨拙的摆动尾巴,激起浪花一朵朵,老者也没有被她故意发出的声音吵醒,依旧安详地躺在夜幕中,躺在星空下。
      他睡着了,然后在梦中被他所期待的爱人接走,再也醒不过来了。
      当明白了他离开之后,她莫名有些失落。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给她换干净的水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给她做好吃的饭了;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她讲好多好多故事了;以后,再也没有人······
      从来就是这样啊,一个人,为何心中又会有浓浓的失落感。
      一个人享受孤独的快乐,一个人享受快乐的孤独。这是她所需要的永恒。
      既然没人给她喂食,那她很快就会死,那就死好了,她有些无所谓的想到。
      看着老者静静躺在她的旁边,她向着老者的方向奋力奔去。
      她跳到了老者的身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渐渐地,她有些呼吸困难,头脑昏沉。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哈···哈···”快要呼吸不过来。
      也许就这样死去倒也不错,没有人记得,也不会有人忘记。
      没有人会知道一条鱼会陪着一个老人默默死去。
      天昏地暗间,她仿佛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她是一只乌龟。
      哦,不对,应该说是一枚蛋。
      她在一个黑黑的环境里呆了很久,终于她感觉时间到了,便努力挣脱这个困了她很久的黑暗的世界,只听“咔嚓”一声,她见到了久违的光明。
      那天,阳光正好,风将海水冲到沙滩上,一波又一波。
      她从沙中钻出,然后不紧不慢的向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游去,刚走到海边,一阵海浪一下子将她冲到了岸上,她按照身体的本能继续爬,然后又继续重复之前的情况,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疲倦的向前爬行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但身体却无比诚实的不受控制的向前爬,也许是为了重回大海的怀抱?也许是为了躲避天空中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鸟类?她不知,但身体却在一次又一次冲击中得到淬炼。
      大概是她坚持不懈的精神感动了海神,最后她终于顺利爬到了海中,她拨着自己的四个小短腿在水中慢慢划动,她天生就是应该在水中的,也许这样说不太确切,应该说是乌龟天生就是应该在大海洋的,她无比自然的无师自通的在水中享受着大海母亲的抚摸,作为大海母亲的一个孩子。
      她现在会吃一些小米虾和水藻,以维持每天必需的生活。
      当遇到很凶很大的鱼类时,她会将四肢、头和尾巴一起缩进她的保护壳中,所有每次都能平安渡过。
      有时她会游到海面,远远地看着天空和岸上的人们,莫名觉得自己就是沧海一粟,在如此广袤的大海中,自己何等渺小。
      但文艺向来不属于她,她只是随意想了想便将其抛诸脑后。
      她很喜欢悄悄地爬上岸,然后藏在沙中好好睡个大觉,那舒服的阳光晒得她浑身懒洋洋的,一点儿都不想动弹。到了傍晚,她再一点一点爬回去,在水波中荡漾。
      这天,她又在沙滩中睡觉,一双脏兮兮的魔爪伸向了她。
      “妈妈,我发现了一只小乌龟!”魔音回荡在海面,却没将睡梦中的她惊醒。
      “妈妈,它怎么不动?是不是死了?”玩得脏兮兮的男孩向他的妈妈问道,魔爪轻轻敲打她的外壳。
      “没有死,可能是在睡觉。”妈妈从男孩那里接过后看了看,开口说道,而后又递给了男孩。
      “那,妈妈,我想养它可以吗?”男孩询问。
      “不行,小伟,你不能养它,将它放回原处吧!你的玩具从来没有玩过超过一天,养宠物一个星期就被你折腾死了。”妈妈拒绝了男孩的请求。
      “妈妈,这次我会好好对它的,一定不会玩死它的!”孩子保证道。妈妈耐不住孩子的百般请求,就答应了。
      于是正在睡觉中的她就错过了这对母子的对话,被男孩带回了家。
      她睁开绿豆小眼,却发现自己正在水中,她有些纳闷了,她记得自己是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啊。她动了动爪子,拨动了身下的几块石头。
      此时她才意识到这个海洋是有边界的,它只有一个水缸的大小。
      她划到水缸的最顶峰,沿着边缘试图爬出去,变成乌龟后,她的身体也变得缓慢笨重,她尝试了很久,滑滑的缸壁阻碍了她的行动。
      “哈哈,这只小乌龟可真笨呀!”一声响亮的笑声打断了她正在着想着如何逃出这个狭小监狱的思路。
      她抬起头,隔着层层的波纹看到了正在得意的小男孩的笑脸,而笑得一脸天真的小男孩就是罪魁祸首,把她关进小监狱的坏人。但哪里不是监狱呢?天空是,大海也是啊,只是那时的她不知道,只是一味的觉得她被小男孩困在了如此窄小的地方。
      男孩再次伸出他的魔爪,将她从水缸中拿出放在了地上。
      也许不做人已经很久了,她已经忘记了人类的劣根性。——看着比自己更弱小的生物在自己手心里苦苦挣扎,能够得到极大的满足感。而男孩就是这样做的。
      将她放在地上后,她便满心欢喜地朝着门口爬去,然后逐渐远离男孩,当就差一步便能爬到门口时,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男孩让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再次穿过客厅的沙发,爬过地毯,到了门口,只有再迈出一步,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家了,这时男孩的脚步停在了她的面前,他施展了神奇的魔法——时间重塑。
      也许对于男孩来说,她走得很慢,不亚于蜗牛的速度,走到门口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但对她而言,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这漫长的十几分钟对于她的时间不过就是一分钟、一眨眼的功夫,她可以慢慢的走、慢慢的生活、慢慢的体味,于是她不厌其烦地,锲而不舍地爬向门口。
      在她第四次爬向门口时,男孩终于耐不住了。他走到门口,一脚将她踢到了电视机旁,把她踢了个头朝天。
      看着她四肢爪子乱动就是翻不过来的蠢样子,男孩笑了,那笑容在她看来却丑陋不堪。
      她变成了男孩的皮球,在房间里被踢来踢去,在她快要被踢成一只晕到要吐的海龟之前,一声温柔的声音拯救了她。
      “小伟,你在干什么呢?在家乖不乖?”妈妈从外面回来了。
      “没干什么呀!”叫小伟的小男孩停止了踢“皮球”的动作,将她从地上捡起拿在了手里,“我在陪小龟说话呢!小龟没有朋友一定很孤单!”说着还将手放在她的龟壳上怜惜的抚摸着。
      “小伟今天可真乖,那今天给小伟做顿大餐,奖励一下!”妈妈摸了摸男孩的头,慈爱的说道。
      “好啊,好啊!我要吃红烧排骨,我要吃猪蹄,还有······”男孩随意将她丢到水缸里,对着妈妈一个一个的报着菜名,边说还边舔嘴,似乎已经吃到了美味可口的饭菜。
      终于可以歇会了。看着男孩兴奋的说着,在她晕过去之前,她想到。
      也许夜晚是她的天堂。
      那么白天在她看来就是人间地狱。
      男孩不厌其烦地将她当做皮球来踢,她坚硬的外壳其实并没有那么坚硬,已经出现了很多裂纹。
      她其实还小,可能还不满一周岁,巴掌大的她也许做一个小男孩的皮球恰到好处,也许是撞击声好像奏乐,又或许是男孩是一位对任何事情都充满创新热情的天才儿童,反正她的白天是永远歇不了的。
      她其实很不明白这样对待一只小龟对男孩又有什么好处,真的有趣吗?她很想这样问男孩,但他听不懂她的话,他也不明白她一张一合的嘴里吐出的那些控诉。
      她很饿,对于一日三餐的她来说,她已经很久没吃饭了。龟的忍耐性很强,可以很久不用吃东西,但她很饿,好像就快要饿死了。
      裂缝越来越大,有一天男孩会用他的手亲自撕开这个破壳,将她从里面掏出来,那时就是她的归期。
      那是她的壳,那是她的家,就好像蜗牛背着它的房子到处旅行,她也背着她的家,有家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安心。
      褐红色的血流出,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只是当想到自己的家会离开自己的时候,心就有如被撕裂般阵阵发疼。
      在她死之前,她是绝对绝对不会与她的家分开,绝对不会!
      那天,男孩陪他的妈妈上街去了,她得以喘了口气。
      这瞬间的安逸却不是结尾。
      一周了,她饱受男孩的折磨已经一周了。
      她不愿再这样苟且的活着,她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死。
      她是逃不过死神挥下的镰刀的。
      所以她决定了一件事,她要让男孩后悔。
      她奋力从高高的桌子上爬到边缘,然后重重的摔了下去。
      这一下猛烈的撞击更让她吃不消了,她已经昏昏沉沉了。
      血再次流出,她的内脏已经完全破裂,再也修复不了了。
      她用爪子沾了沾渗出的血液,开始在地上走动。
      每走一步,便会痛上一分,呵!这点疼算什么,难道有死亡可怕吗?
      她流干了她的血。
      停在了她未干涸的血迹旁,再也不动了。
      男孩从外面回来,便急冲冲的跑到自己的房间。
      当看到房间的一切,他惊恐的叫了出来,“啊······”
      “怎么了?小伟!”妈妈闻声赶来。
      “这···”看到这一切,妈妈说不出话来了。
      洁白的地板上,一个大大的用血凝成的“死”字。
      小只的裂了壳的乌龟静静的躺在痕迹旁边。
      小伟母子的反应她都已经看不见了,她只知道,当她闭上眼睛后,她又忽然感觉到光亮和温暖。
      她睁开眼睛,发现天和地似乎都变了个样儿。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射到她的身上,她懒洋洋的,惬意极了,很想眯着眼睛好好的睡上一觉,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抬头看见巨大的长满了枝叶的树木就在她的头顶,又低头看见一个用树枝、干草和羽毛编织成的大大的鸟窝,再往自己身上看去,几根羽毛黏在自己身上,浑身上下都是短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细绒毛,她扑扇了两下翅膀,觉得浑身无力极了。
      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丑丑的,一点也不萌,她是只燕雀,又或者说是只麻雀,因为当她看到这个身体的母亲后,她就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了。
      麻雀,文鸟科麻雀属,小型鸟类,大小和体色甚相近,一般上体呈棕、黑色的斑杂状,因此俗称麻雀。它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使冬天它们也不迁徙,仍叽叽喳喳的陪伴着人类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
      现在她就是一只惹人厌的麻雀。
      她被孵化后,她的父亲母亲就外出觅食了,等它们回来,就会带些谷物、杂草种子或是昆虫,她拒绝了父母亲为她衔来的虫子,只是静静地吃着谷物和草种,优雅的姿势堪称鸟中的贵族,其实并不是她做作,还以为自己是一个可以凭一己之力统治整个世界的人类,她只是习惯了,作为人类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的扎根在她的脑海里、行为里,她也不想改变什么,成为动物的日子里,她总是时不时的想着自己作为人类的样子,以此来打发时间。
      她骨子里还是人。
      她成为非人类已经有三世了,可她仍然不懂得身边的同类说的是什么,有“咕噜咕噜”,有“叽叽喳喳”,有“嘎嘎嘎”,她看不懂它们的动作,也听不懂它们交谈的内容,她是融入不了它们的世界了,骨子里她还是人,只能听懂人类的声音。
      雏鸟出生的15天后,就能够离开家独自去觅食了。
      她每天安静的待在巢穴里,静静数算她还有多久就要离开了。
      她也常常会试着舒展翅膀,在鸟巢里扑腾扇两下子,因为她要为离开做好充足的准备了。
      作为人时,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畏高感,而现在成为一只鸟,她要克服这种恐惧,才能活下去。
      只是,从巢穴往下看的时候,还是会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十几天的时间,她的羽毛就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全身被羽毛包裹着,似乎有种莫名的安全感,这恐怕又是作为人的意识在作怪了。
      终于到了她试飞的日子。
      这天,天气晴朗,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她的父母用翅膀将她推到了巢穴的边缘处。
      无论有多恐高,今天也要奋力向上飞了。
      她在脑海里想象着自己是一朵云,是一阵风,又好像是一只不用摇摆着翅膀借助风力就可以在天空中翱翔的雄鹰,然后她猛一扬翅冲了出去。
      她成功了,她是知道的,她一定会成功的,毕竟她不只是一只雏鸟。
      虽然她一开始不小心看到了距离她好像有万丈远的地面,一下子头脑空白,不知自己在何地又在干什么,因此有些发挥失常,导致她都快要撞到地面上的时候,才想起挥了挥翅膀,不过结果没有多大差了,她还是学会了只属于鸟儿的技能。
      她挥动着翅膀,向着天空冲去,但天空似乎离她很远很远,她飞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到达天空的最顶端,最终她只能无奈的飞了下来,然后随意穿梭在茂密的树林间,和她的同伴一起列阵撤阵,好不自由。
      不过,作为人的意识在作怪,她注定不可能一个人或一个人一群鸟生活很久很久,人的记忆在一点点驱使她离开这里,让她去到人群当中,从人那里找到一点点相似之处,能够让她继续回味作为人的记忆,也让自己寻到一点慰藉。
      于是,她在某一天的早晨,终于耐不住寂寞,然后施施然挥一挥翅膀,在心里和她的父母、同伴告了别,便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搬家了。
      她搬到了一处靠近林子的村庄里,她想这样以后想家的时候还能常回去看看。
      将位置选定后,她就一直在忙碌中了,因为她需要为自己建一个温暖的家,能够让她在刮风下雨的时候有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她用嘴衔了很多结实的短木棒,也有一些已经晒干的杂草,再加上一些羽毛,一个温暖的窝所需要的材料就收集好了,为了防止被雨淋到,她特意将窝的上盖封住了,从侧面开了一个小门,每次回家的时候,她都需要将自己缩成一团,努力挤进去。
      不用担心她一点点长大的身材是否有一天会挤不进去,从而产生有家却难回的结果,门会越挤越大的,她还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加些木棍和杂草,填补损失的部分,让窝能保持一个动态平衡。平衡是有了,但她却不想要太多的动态,毕竟她是个懒人,还活了这么多世,心态老得已经和老年人差不多了,她更喜欢懒在窝里睡觉。
      她的窝坐落在一棵高高的树上,旁边有很多户人家,虽然有很多调皮的小朋友曾起哄想要用弹弓将她和她的窝射下来,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毕竟它是那样高,又是那样坚固。
      不知是不是她太骄傲了,终于有一天在她外出觅食的时候,她不幸中招了。
      她向来只吃野地里的麦子或草籽之类的东西,从不像其他小鸟那样像个盗窃者一样偷偷摸摸溜进别人的家里,趁其不备便将好吃的拖入腹中,只是冬天到了野地里已经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她虽然在自己窝里储藏了一点吃的,但很快就吃完了。
      是站着死还是跪着生?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多难选择的问题,她只要学卑鄙点,学无耻点,不就可以像其他鸟学长那样不饿肚子了,虽然偷东西是不对的,但为了生存,就先暂且放下这一点也不值钱的自尊和道德吧,再说了谁会和一只鸟讲德行呢。
      初次做一个小偷,她颇为不好意思,总感觉有很多人在看着她,骂她是鸟中败类,人中渣滓,虽然很难为情,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展翅飞入一户人家那里。
      她在房檐上观察了许久,这家人的生活很好,常常会剩下很多剩饭,她可以趁着他们倒剩饭的时候,趁机吃上一点。
      第一次,她飞快的冲了过去,没敢吃多少,便又飞快的逃离了那里。
      很快,又有了第二次,这次她吃得比之前饱了一点。
      接着又是第三次,第四次……
      她被这种不劳而获的手段俘获了,她不需要再自己寻找食物就能源源不断的获得更多的食物,那她又何必每天费力在田野间寻找那寥寥无几又乏味的麦粒呢,骄傲和懒惰充满了她的心。
      虽然她有时会想要努力克制这种想法,但最终还是屈服了生活,于是她几乎每一天都会过来觅食,这里似乎成为了她的饭桌,又好像成为了她另一个家。
      虽然她每次过来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但时间一长,还是被人发现了,她想,如果他们驱逐她,她就换一户人家,只是他们好像不太介意她的加入,一次也没驱逐她,于是她觉得日子更好过了,她都已经不需要躲躲闪闪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做小偷做到这个份上,她也是独一份了。
      现在的她再去户上觅食已经不会脸红了,虽然她厚厚的羽毛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她红红的小脸,这确实是她的一大进步。
      另一大进步是她现在可以恬不知耻的在春天、夏天、秋天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也去到各个人家蹭吃蹭喝。
      懒惰使她丑陋,也使她充实。
      她厚着脸皮又去她经常去的那户人家家中,啄麦子吃,院子里晒一堆麦子,她可以吃到饱了,顺便再带点回家,顺便再说一下,这只是拿,不是偷。
      她站在麦堆里,一直啄着麦粒,不像其他的鸟儿那样警惕,吃一粒就抬头望一下四周,因为她已经无比熟悉周围的环境,这户人家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她原本是这样认为的,可当那只黑暗的手袭来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一只很小很小的手抓住了她,当她的身体动弹不得时,她还挂着一脸茫然。
      她看见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对着她露出稚嫩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对她来说却无比残忍。
      “小鸟,你真傻,看见我来了还不赶快跑,哈哈,被我抓住了吧。”小男孩边说着边用手牢牢攥住她,似乎是害怕她挣脱了自己的手。
      小孩子的力气虽然没有大人那么大,但却完全不会控制,她的身体被牢牢的攥住,不留一丝缝隙,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了。
      她想扑腾翅膀从小孩手中挣扎出来,但她只是一只小鸟啊,这就好比蚍蜉撼大树,毫无可能,她快要窒息了,虽然她的心脏还能跳动。
      就在她眼睛的光快要消失,世界变成黑暗之前,她的身体被放开了。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让自己肺重新运作起来,等她终于没有那么难受的时候,她才去打量周围和她自己的情况。
      她被放在了地上,周围没人,但她也逃不了,她看见了她的腿上拴着的一根长长的绳子,这根绳子被连到了一根比她身体粗几倍的木头上。
      在她奋力挣扎想要挣脱那个捆绑住她的枷锁的时候,她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兴奋的叫声,那个熟悉的差点让她死去的恶魔的吼声。
      “快来,快来,我抓到了一只傻鸟。”
      “小鸟有这么好抓吗?你肯定是骗我们,哪有乖乖等着人抓的小鸟!”一个同样稚嫩的声音不相信的回道。
      “嘿嘿,看看就知道了,我没骗你们哦!”小男孩叉腰,自信满满。
      他们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他们。
      命运已经被决定了,她逃不了他们的手掌心。
      阳光之下,她是他们的掌中之物。
      她睁着眼睛,眼里却什么也没有,阳光如此明媚,无知的孩童在玩着属于自己的游戏,虽然这游戏还挺残忍的,但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他们睡一觉就会忘记的小事。
      谁会在乎一只小鸟疼不疼呢?
      她被悬挂在绳子上,被他们当成玩具踢来踢去,她的腿断了,她的身体扭曲了,她的眼睛、嘴巴、翅膀都冒出了血,鲜血染红了她的羽毛,给她单调的衣服上了个鲜艳的颜色。
      真好看,她自嘲的想到,不知这颜色能否刺痛他们幼小的心灵呢?
      这次,她做不了什么了,只能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那一刻。
      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耳边有男人的怒斥声和小孩哭泣的声音,是错觉吧!
      ……
      而现在,她是一只梅花鹿。
      一只懒懒的、一点也提不起精神的公梅花鹿。
      她就喜欢自己一只鹿安静的躺在地上,偶尔看看风、闻闻雨。
      偏偏愚蠢的人类喜欢打搅她,嘈杂的声音总是会将在思考中的她拉回到现实,使她完全忽略不了栅栏外叽叽喳喳的人类。
      她想问他们,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很聒噪、很吵闹,比一万只麻雀加起来还要吵闹,不,麻雀才不吵闹呢,分明很可爱。
      现在已经十月了,天气不热不冷,恰到好处,再有几个月她就两岁半了,以后仍想作为一只单身梅花鹿,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梅花鹿1.5岁就开始性成熟,之后漫长的岁月就将成为培育后代和赚钱的工具,而这是她所不愿的,在她一次一次的经历中,她也从来就没有找过对象。
      她又开始期待死亡了,她也希望能结束这无休止的轮回,即使她没有明天和未来,她也丝毫不会伤心和恐慌,就好像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仙人,他对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宁克选择永远沉睡下去,也不愿面对无趣单调、一成不变的生活。
      她的生活有趣吗?也许吧。
      但她却没有了对生活的热情,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眼里没有一丝光。
      她一直在等待着,为生命画上一个句号,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句号,就像她不完美的人生。
      而机会终于来了,虽然过程和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但结果是好的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那天,饲养员照往常一样给她放上充足的食物和水,就转身离开了,她亲眼看见他一只手拿着手机点着什么,另一只随手扣上了门栓,然后低着头点着手机毫不留恋的走了。
      她很震惊他竟然就这样走了,因为他忘记锁门了。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仰着头看着眼前紧紧关着的门,这门看起来似乎是牢不可破,对于其他梅花鹿而言是这样的,但对她来说,只需要给她一点点时间,她就能用头上的角慢慢将门栓移开。
      因为早晨园里刚开放的缘故,周围一片静谧,人群还未抵达这个偏僻的场所,她有充足的时间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被人类发现,从而能够悄无声息的作案。
      她花了十几分钟才将门栓挪开,然后趁着还没人的时候,小心的迈着轻盈的步子往更加偏僻的外围移去。
      她的心砰砰直跳,有些紧张,然而更多的是兴奋和激动。不成功,便成仁,她早已为自己想好了结局。如果没有被发现,她会逃得越远越好,园外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很适合隐藏,她躲在林中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被人发现身影。若是在逃跑中被发现了,那更好办了,她会假装袭击游客,然后被保安当场击毙。
      多么美好的结局呀!她感叹道。
      她无比期待着这个故事的走向,因为踏出的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里没有人,那里也没有,她一路上都很顺利,但她的心里却有预感,还没结束,命运不可能会轻易解开束缚她的枷锁。
      她只要再经过园中最热闹的地方,最后往前走一段路,就能从那个隐蔽的洞口离开,却发现人群并未像往常一样挤在一起,反而各个惊慌失措的逃窜,那恐惧的眼神和动作太过明显,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从草丛里探出好奇的头。
      人们很明显是疯了,他们争相奔跑,连吃奶的劲都拿出来了,活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后面追着他们,好像自己甩开他们,不落在最后一名的位置,就不会被追上。
      她探出的头看见一只身上有着漂亮花纹的“大猫”似猫捉老鼠般,迈着有力却又轻盈的步子,四处环顾,直到它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在奔跑中不慎摔倒的女孩,她的膝盖已经摔破了,流出了鲜红的血,她却一点也顾不上,她想要爬起来,却见到那只大猫一步一步高傲的向她走来,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发抖,别说是逃跑了,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紧张、害怕充斥着女孩的大脑,她崩溃的大哭起来,想要向周围的人求救,却发现人群早已溃散,只能看见他们飞快逃跑的影子,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女孩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只希望它能够仁慈一点,能够让她不受折磨的死去。
      似乎是一瞬间,又似乎过去了一个世纪,她感觉到眼前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明明害怕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血盆大口,却仍是怀抱希望的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期望着奇迹出现。
      眼前没有她想象中的腥臭的大嘴,也没有漫威里带着面具的英雄,只有一只看起来体态优雅却有些瘦弱的梅花鹿,似乎是发觉她的视线,梅花鹿扭过头头,看向了她。
      那是一只充满灵性的梅花鹿,它的眼睛水盈盈的,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有鼓励,有遗憾,还带着决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只梅花鹿的眼睛里看见这么多的含义,她也来不及去思考,因为,战争一触即发。
      大猫毫无预兆的扑了过来,女孩吓得尖叫出声,却没有闭上眼睛,因为她看见在她面前的梅花鹿为她挡住了这迅猛的攻击。
      它用它唯一的武器——头上的角抵挡住了大猫的试探一击,虽然大猫并没有用出全力,却仍在梅花鹿的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爪印。
      身上传来剧痛,她没有低下头也知道自己的皮毛上都是血,因为爪子抓破了她的皮肤,扯出了她身体上的血肉。
      她知道自己并不能战胜眼前很明显对她来说是天敌的动物,却仍不能退缩一步,因为她的身后是那个女孩,若她转身逃去,死的只会是女孩,女孩连一击都撑不住的。
      她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流露胆怯的神态,现在能多拖一秒,女孩获救的可能性就更多一点。
      不过,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眼前对峙的大猫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似乎是想要饱餐一顿前却一直被讨厌的臭虫打扰着,它的多次试探都被化解了,虽然对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在大猫又准备攻过来之前,她用后腿踢了踢身后的女孩,并看向了后面的大路,女孩一愣之后,似乎是明白过来,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向着身后奔去,她一边跑着一边哭着,强忍住想要回头看看那只惨烈的梅花鹿的愿望。
      大猫的猎物逃走了,这更大的激怒了它,这次它迅速的扑了过来,那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她其实很想乖乖将自己的脖子伸出来给扑过来的大猫咬的,但她不能,她还要拖延时间,等待吓得花容失色的人们被拯救,等待那群慢吞吞的救援队过来,她才能卸下身上那个曾经为人类的枷锁,放弃这个遍体鳞伤的身体,彻彻底底的摆脱这永无止境的轮回。
      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已经让这只凶猛的大猫失去了耐心,它的利爪越来越锋利,有好几次都要抓破她的喉咙,她只能凭借自己稍微敏捷的身姿艰难的躲过这一次次攻击,她有些着急了,如果没有她拦着,大猫势必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奔跑的声音,那整齐的步伐让她不禁热泪盈眶了,终于来了,她终于可以去赴死了。
      穿着制服手持武·器的军人将她们团团围住,看到他们手中的武器,大猫的身体猛一瑟缩,看到这一幕,她就意识到,她的机会来了。
      她如飞蛾扑火般奔向了她的命运,又似烟花般绚烂,鲜艳的红色一滴一滴顺着皮毛流淌下来,她的喉咙被咬断了,可她头上的角却也深深扎进了大猫的前臂中。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围的人明显一愣,他们没想到这只伤痕累累的梅花鹿会采取这种玉石俱焚的做法,可也不得不承认这做法是十分有用的,它有效的防止了大猫的绝地反扑。
      “砰砰”几声枪响,大猫倒下了,她也毫不在意自己形象的跟着仰着脖子猛地摔在了地上。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眼中的光也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呼,呼……”喉咙发出沉重的粗腔,宛如破旧的快要停止运转的风箱。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变成了黑白灰,真好,终于能够离开了,这大概是她为人类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人类,将她的热血一点一点的浇灭,最后只剩下一股轻烟,随风飘散。
      她对人类,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她闭上眼睛,眼眶里充盈着泪水,她并不想哭,只是太痛了。
      再见了!希望永生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浮世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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