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死者言》知柳

13、第 13 章

　　凌修阳等到广播没了声，又重新挪动到原位。这期间的滋味实在不好受，细微的动作就引起身上的疼痛。

　　在想到办法，或回到现实前，他只有躺在那儿继续装昏迷。

　　中途不知什么时间，有人打开了门，光线照射凌修阳的眼皮上，他能感觉到外面的亮堂。

　　来人的脚步很轻，往屋子里走了几步，见他没动静又退出去重新关上门。

　　紧接着房间外的人讨论着什么，从一些能分辨的词语，大概能推测是在商量要不要请医生。

　　凶狠的男声说的话听不懂，但语气显然不善。几个人又说了几句，声音渐渐飘远。

　　从前，凌修阳在网上看到拐卖相关的新闻时，会对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表示同情，对那些悲惨的遭遇深感痛心，对人贩子极力谴责。

　　然而，他从来不会有害怕的情绪，更不担心自己深夜走在路上被拐走。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幼儿，更不是妇女。

　　人无法对其他人完全感同身受。

　　此时此刻，凌修阳望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屋顶扪心自问，若是他从新闻中知道了谢盼的一切，会如何？

　　一个正常人所表现出来的悲天悯人，对罪犯的深恶痛绝，他都有。但，逃跑途中被前后夹击的绝望，深陷“囚笼”的无助，双腿断后密密麻麻的疼痛，旁人无法体会。

　　凌修阳闭上双眼，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然而没过多久，凌修阳感觉双腿的疼痛消失，难不成下半身失去知觉了？

　　他睁开眼，平整的白色墙壁在微弱的灯光下清清楚楚，旁边探身围过来的几个人，面孔熟悉又让人安心，他回来了！

　　“你还好吗？”黎香拿着手在凌修阳眼前晃了晃，“感觉你眼睛有些湿润，这是要哭了？”

　　张龙用力咳几声，示意黎香不要乱说话。

　　徐驰一把拉起凌修阳，说道：“起来转一转吧，要不要喝点什么？”

　　刚刚他们注意到凌修阳的体征数据又异常起来，且神情痛苦，商量过后便决定叫醒他。

　　“有茶叶，也有白开水，还有速溶咖啡。”黎香体贴地说，“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冷水就可以。”

　　凌修阳喝完半杯水，对上大家关切的目光，主动说起自己的经过：“我穿过去是新一天的早晨，当时谢盼离大路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路口有两个人守着，另一边也有两人，我判断逃不掉，于是选择束手就擒。”凌修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那个男人发火打了我一下，另一个老头子更是直接敲断了我的腿。”

　　凌修阳又补充道：“也许没有断，但受伤不轻，因为我晕过去了。”

　　黎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些人贩子真可恶！”

　　徐驰说：“那你这次应该没有获得额外的信息，我们提前把你叫醒了，你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不，我后来又醒了过来，听到外面的广播声，他们那里叫大河村。”凌修阳有些惋惜地说道，“只是我腿痛得厉害，动不了，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寸步难行。”

　　徐驰道：“这已经够了，如果什么都靠你，那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

　　“那我去查一下案件信息，看系统里有没有与大河村相关的，恶人总不会只犯一件事。”黎香积极地说着往外走。

　　徐驰对凌修阳道：“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做个模拟画像，看能不能拼出那几人的相片。”

　　凌修阳看着周围的环境，放松地笑道：“其实只要回来，我就没什么问题了。只是除了那个长痦子的男人，其他人我不能很准确的形容。”

　　“没关系的，小同志。”张龙适时开口，“我们现在技术都进步了，系统里有很多五官部位，你挑着比较像的，我们用电脑拼接在一起就行。”

　　“那就试试吧。”

　　凌修阳确定自己见到人可以很快认出，但面对密密麻麻的眉毛眼睛，却不知该选哪个。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感觉那些人的面目都变得模糊起来。

　　连那个最有特点的痦子男，都只记得他歪斜且偏厚的嘴。

　　最后组合出一张四不像的脸，又在此基础上修改，依旧不太像。

　　“张队，好消息！”正这时，黎香拿着一张照片过来，“上周有个C市大河村的人，名叫楚胜，因猥亵精神残疾人被拘留，是红叶区的案子。”

　　张龙抽出那张照片，翻转过来看，是个长着痦子的中年男人。他眼睛一亮，往旁边伸了伸，问：“是他吗？”

　　凌修阳顿时感觉自己的腿颤动了一下，他点头肯定道：“是他！”

　　徐驰拍了拍凌修阳的肩膀：“接下就交给我们了。”

　　凌修阳感受到对方宽厚的手掌传来的力量：“案子还没破，恐怕我今晚也难以入睡，我应该还会再次穿越，我会多尽量再收集些线索。”

　　徐驰沉默了一瞬，想了想说：“你先等等，我们去查查，多了解一些信息。”

　　黎香也提议道：“等会入睡可以再连接仪器，要是数据异常我们就把你叫醒。”

　　于是接下来，警局的几人都开始分头行动。

　　何玉作为法医，除了出现场勘察和做解剖相关的工作，鲜少与活人打交道。此时她和凌修阳被留在原地，便好奇地问起穿越相关的细节。

　　最后她还请求道：“等案子过后，我能抽你一管血去研究吗？

　　凌修阳顿时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能因为何玉说话表情不多，整个人透出一种冷冰冰的气质，加上对方的职业特性，他总有种上解剖台的错觉。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凌修阳，只能尬笑道：“哈哈，感觉有点困了，我去看看他们查出什么没有。”

　　张龙联系江省那边的同行，大河村虽是C市下的偏远地区，但不是要扶贫的区域，也没有发生过恶性事件，没出现过拐卖案件。

　　徐驰向红叶区的负责人打听楚胜猥亵案的细节，得知楚胜跟随装修队在某小区做小工。这小区有个智力偏低的女性，常常在小区的游乐设施玩耍，有时父母并不跟随在身边。

　　这楚胜就趁人单独玩耍时，诱哄对方去了别处。大约是楚胜长相特别，等人父母寻找女儿时，便有人提供了线索，最后抓了个正着。

　　钱波和黎香两人将楚胜的家庭情况都调出来，并把大河村的地形图也一并打印了。

　　晚上十一点，凌修阳快速浏览完大家收集的资料，暗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不想之前受的苦都打水漂，便说道：“如果我的数据异常，只要不是太差，就多等些时间再叫醒我。”

　　“可以。”徐驰当即答应。现在他们已经掌握了部分情况，不必全依赖凌修阳，他会看情况决定。

　　已是深夜，凌修阳的神经也紧绷了一天，刚躺下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凌修阳闻到一股夹杂着腥臭的泥土味，他感受到浑身都是冰冷的，不只腿疼，脑袋也一抽一抽的，仿佛要裂开一样。

　　他的身体没什么力气，难以动弹，感觉呼吸都不畅通。好像床单还是什么布匹，盖在他身上，挡住了视线。

　　不一会儿，有人伴随着争吵声靠近，几人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

　　凌修阳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包裹住，接着又被抬起来往外走，跌跌撞撞间被丢在了地上，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意识逐渐迷糊，似乎听到挖掘的声音。

　　等到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凌修阳发现自己又再一次灵魂出窍了。

　　他飘在半空中，看到一只手电筒被扔到地上，伴随着微弱的光线，有三个人正在挖坑，是楚胜和他的父母。而他们旁边，一张床单被卷起来，显现出人形。

　　坑挖好了，楚胜和他父亲抬起地上的那个人形床单，扔到坑中，几人将土填埋好，拍平后又捡了几根树枝覆盖在上面。

　　凌修阳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屋，楚母提着一桶水，拿着抹布擦洗床上的血迹。楚胜父子则是检查房间里的物品，将不属于他们家的东西都装在一起，丢进炉子里烧掉。

　　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凌修阳飘到外面，观察周围的环境，记住那个坑的具体位置。

　　凌修阳心中悲凉一片，眼角留出一滴泪。

　　醒来之后，他对周围的警察说：“谢盼不在了，楚胜一家把她埋在屋子后面的一棵大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