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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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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修阳意识到自己穿进女性的身体里,第一反应是别扭,而且这大概率是真实存在的人,更感觉不敢造次。
然而,这也是一名受害者。
他双手用力搓几下,又对着手心哈气,试图让有些冻僵的手灵活起来。
凌修阳感觉又累又渴又冷,这具身体明显是不正常的虚弱,他哆嗦着掏遍身上的口袋,没有手机和现金,只有一张残缺的巴掌大报纸。
天色有些昏暗,笼罩在雾气中,能见度低,天空不见太阳的踪迹,让人分不清这是清晨还是傍晚。
凌修阳将报纸凑到跟前,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残破的纸张没法组成完整的句子,大意是讲人工智能和教育之类,比较有用的就是“江省”“C市”“12月23日”这三个信息点。
纸张看起来比较新,12月23日应该过去不久,结合现在如此寒冷的天气,总归不超过一个季度。
如果这是当地的报纸,那么表示自己离星城有几百上千公里的距离。
说实话,凌修阳唯一一次出省,是前几年去相邻的鄂省参加他爸的婚礼,顺便旅了个游。
据他有限的认知,江省应该是经济相对发达的省份,与这荒郊野岭有些不搭界。当然,也许此地是江省某个欠发达的山村。
凌修阳现在身上穿的棉衣很有年代感,像是高中时代那会的款式,他无法确定自己穿越的年份。
这具身体的状况如此糟糕,他难以想象所面临的困境。
没有手机导航的指引,他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
凌修阳小心翼翼扒开枯黄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走至相对平坦的小路上,他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凭着感觉朝一个方向快步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凌修阳感觉自己脚下黏糊糊的,他低头一看,左脚的袜子上有渗出的血迹。脚不知何时伤到,他丝毫没注意到。
凌修阳就地坐下,脱下袜子看到一个钉子大小的伤口,已经没流血了,他穿上袜子继续赶路。
包扎伤口、打破伤风根本没那条件,甚至喝口热水休息一下都是奢求。
雾气渐渐散开,天空渐渐明亮起来,凌修阳看到了正前方慢慢升起的太阳。朝阳如此耀眼,他却只感到绝望。
身后隐隐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此处空旷,没有躲藏的地方,凌修阳索性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骑着摩托停在五米开外。
对方从兜里拿出智能手机,对着凌修阳拍了一张照片,随后拨通电话,用方言说了一段话。
凌修阳隐约能分辨出“镇上”“大学生”“媳妇”“这儿”几个字眼,他无力作出任何动作,却见对方挂了电话直接开车走了,根本没管他。
这是给人报信,但却不插手其他事情?
之前还不太确定,现在从这只言片语能推测出原身应该是被拐卖过来的。
要逃吗?可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也不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远。
那原地等待,被人带回去好收集信息,为明天做准备?但天亮才不久,要十几个小时后才会重启新的一天。
社会新闻里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往往会遭受非人的折磨,他只怕难以承受。
那就只能跑!
凌修阳朝着东方前进,他慢慢跑起来,一边想着应对方法。最坏的打算,是被人抓住。
这里属于平原地带,周围看不见山峰,没有树木杂草生长的地方一眼能望到头。
跑到摩托男所说的镇上,也许事情就有转机。但凌修阳跑了这么久,身前身后都是布局差不多的田野。
比起逃出生天,现在更重要的是不被抓住。
凌修阳只好舍弃好走的道路,朝着能掩盖身形的地方走。他尽力不留下痕迹,一旦听到任何声响,就立马蹲下。
他的手中抓着一根尖锐的树枝,这是他从途中的树上折的,大约20多公分,其中一部分贴着肉藏在袖口内。
太阳渐渐升至中天,凌修阳气喘吁吁躺到一团杂草堆里。这期间他喝过浅滩里的生水,吃过树叶和青草,肚子的饥饿不减分毫。
比起饿和累,他的精神更崩溃,他不知道希望在何处。
凌修阳感到困倦,他慢慢合上眼睛。就这时,他听到狗吠的声音,他忽地睁开眼,慢慢坐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声朝他围拢,他的左右两侧各有两人靠近,他悄悄将手中的树枝往袖子里推了推。
左边牵着狗的中年男人脸上长了个痦子,嘴巴有些歪斜,他恶狠狠地骂了声,随即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你跑啊,怎么不跑了?再跑就打断你的狗腿!”
他旁边是个瘦小的老年女性,一副尖酸刻薄的猴相,眉间的皱纹能夹死苍蝇,说话时唾沫横飞,口音极重,听不懂说了什么,只感觉满满的恶意。
右边的中年妇女身材圆润,打扮是几人中最好的,她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凌修阳很是嫌弃,她叫那个老太婆“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她旁边的高个老头抓着麻绳,神情冷漠,什么也没说,抓住凌修阳的双手背到身后,用麻绳捆住,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
一对四毫无胜算,凌修阳没有反抗,那老头没有发现他袖子里的树枝。
凌修阳被扯着踉踉跄跄往前走,中间还踢到了石块,他没有吭声,这些恶人不会对他抱有同理心。
大路上停了一辆摩托一辆电动车,这几人商量了两句,就由痦子男开摩托,中年妇女压着凌修阳,三人共乘一辆车。车子启动后,他看到后视镜里另外两人开着电动紧紧跟上。
那条大黄狗松开绳子后,就撒欢往前跑,时不时回头望几眼。
透过摩托车的镜片,凌修阳看到了这具身体的脸,很年轻,估计二十左右的年纪。头发凌乱,浓浓的黑眼圈,嘴唇冻得发紫,显然受了不少苦。
事已至此,凌修阳内心反而更平静了。相差无几的景色不断往后倒退,他努力记着岔路口的走向。
往前有个略高的陡坡,最高处大约三四米的高度,总长10米左右。凌修阳刹那间产生了同归于尽的想法,如果他用力转变把手的方向,座下的摩托应该会坠到坡下。
随着车子越来越靠近,凌修阳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有些犹豫。
他怕死吗?也许是怕的吧,但他更恐惧未知带来的变化。也许他摔下去不会死,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穿越。
凌修阳轻轻活动脚趾,脚下悄悄蓄力
“醒醒,凌修阳,快醒醒。”
凌修阳忽然惊醒过来,手臂抽搐重重打在桌子上,他“嘶”的一声按住胳膊。
空气里飘着炸鸡的香味,周围小孩子叽叽喳喳吵闹着,凌修阳意识逐渐回笼,他发现自己回来了,旁边正站着徐驰和黎香。
“你做噩梦了吗?刚刚你表情有点不对,我就把你叫醒了。”黎香用眼神扫视着四周的环境,有些好奇地问,“这样的地方你怎么会睡得着的?”
“我……”凌修阳声音有些嘶哑,他清了清嗓子,回道,“我又做梦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黎香举起手机摆动几下,用眼神询问徐驰,还要不要出示手机里的照片。
徐驰微微点头,人刚从睡梦中醒来后,脑子还没那么清明,正好可以试探。
黎香用指纹解开手机,放大照片,直接怼到凌修阳眼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蓝底证件照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T恤,她微笑扬起嘴角,眉眼弯弯,非常甜美而充满青春活力。
凌修阳不认识这个女孩,但他刚刚在梦中,透过摩托车的后视镜,看到一张与之十分相似的脸庞。
他双手抓住黎香的手机,凑得更近去观察,才肯定地说道:“我刚才梦到了她。”
徐驰时刻注意着凌修阳的表情,他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和恐惧。惊讶能理解,但恐惧是为什么?
于是三人又回到了对面的公安局,凌修阳坐在一旁喝着水,平复心情。而黎香打包了两个汉堡狼吞虎咽,徐驰不紧不慢泡了一桶方便面。
徐驰搅拌着方便面,态度随意:“想好怎么说了吗?”
凌修阳苦笑一声:“你还是不相信我。”他回忆着那段寒冷而绝望的经历,用尽量详实的语言将其描绘出来。
“最初那个摩托车上了牌照,我没特意记车牌,前面是江C,后面三个数字是365。”凌修阳有些懊恼,“我后来想起记车牌号,结果发现绑我的那一家人,两辆车都没牌照。”
徐驰将吃了几口的方便面推到一边,严正道:“那个女孩叫谢盼,今年2月份失踪了。如果你所言属实,那就意味着她被拐卖到了江省C市。”
“C市很大啊,光凭这些很难找到具体地方。你还能想到更细节的地方吗?”黎香问。
凌修阳摇了摇头:“那个地方没有什么特别的景物,我一直在野外,只偶尔能看到几间砖瓦房。”
徐驰此时脑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表示相信凌修阳,一个则怀疑他有什么更深的阴谋。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凌修阳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七点。
今晚他睡着后,很可能再次穿越,他向眼前两位警察寻求意见:“这次我是中途醒来的,不知道是否还会穿越,我想知道如果再次面临那样的困境,我该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