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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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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惨败,死寂,像要把视网膜烧穿。
唐珩站在禁闭室中央,耳鸣剧烈,像有一根生锈的锯条在脑内来回拉扯。
他弓着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还没落地就被这令人作呕的白光吞噬。
空气里全是那些劣质的、甜腻的仿向导信息素的气味,混杂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白噪音,不仅没能安抚他失控的五感,反而像是在沸油里泼了一瓢水。
每一寸感官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他像个被剥了皮丢进盐堆里的人,连呼吸都不堪忍受。
这就是“塔”对待狂暴症哨兵的方式——
关起来,粗暴地灌以最大剂量的化学药剂,直到你变成一条听话的狗,或者……
一具尸体。
“呃……”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滚出。
唐珩狠狠瞪着面前紧闭的金属门,眼底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杂碎在他背后扔了爆鸣弹……
要是让他抓到那群趁人之危给他打安定剂的巡逻警……
要是……
杀意在脑海中炸开,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
去他妈的冷静!
去他妈的等待!
唐珩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带着满身戾气,狠狠撞向面前那扇合金门。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禁闭室都在颤抖。
“给老子开门!”
一拳接着一拳,皮开肉绽,白骨森森。但他感觉不到痛。
狂暴症带来的肾上腺素在全身血管中疯狂激荡,将他变成了一台只会破坏的机器。
“躲在后面装什么死人?!滚出来!”
“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姗姗来迟,室内惨白的光线瞬间切换成猩红的危险信号。
在接连不断的暴击下,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终于,随着液压系统的一声泄气,大门缓慢向两侧滑开。
光线涌入。
唐珩抹去嘴角的血抹,盯着那道缝隙,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笑。
“呵,终于舍得开了?”
门外早已严阵以待。
黑压压的一片特警,黑洞洞的数排枪口,像一堵钢铁筑城的墙。汗臭、机油味、枪械的冷铁味,还有那些因为恐惧而飙升的杂乱心跳……
这些信息在狂暴状态下的被放大了数千万倍,山呼海啸般地朝唐珩涌来,冲得他脑仁生疼。
不,还是有什么不同。
在这片浑浊的混沌中,还有一抹别的气味。
唐珩耸动鼻尖,不自禁地寻向那味道传来的方向。
极冷,极干净。
像一把冰刀,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浑浊地空气,直直插进唐珩地感官深处。
唐珩瞳孔骤缩。
——是他。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那个男人就站在那里。
没有防护服,没有防爆盾,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制服,身姿挺拔,神色淡漠。
在一群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特警中间,他优雅得仿佛只是路过一场闹剧。
记忆瞬间回笼——
混乱的街头,爆鸣弹炸开的高光,还有那一声冷冽的“肃静”,以及……完全无法抵抗的恐怖压迫。
就是他,把自己送进了这个鬼地方。
唐珩攥紧了拳。
仇人相见,本该分外眼红,可唐珩此时却僵在原地,任由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那是愤怒,是杀意,却也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可耻的本能——
那是干涸沙漠对暴雨的渴望,是濒死的野兽对生的贪婪。
向导。
唐珩的喉结上下滚动。
一个强大到足以支配他的向导。
唐珩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牢牢钉在那个男人身上,从他冷淡的眉眼,滑落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定在颈侧那片苍白的皮肤。
那里的血管在轻微搏动。
如果扑上去。
如果一口咬穿那里。
滚烫的血液一定会比任何镇定剂都管用……
“怎么,”唐珩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帮废物怕死,又把你推出来了?”
“咔嚓。”
随着他这一动作,周围的特警齐刷刷地打开了保险栓,手指扣在扳机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唐珩却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向导,眼神赤裸得像是在剥开对方的衣服。
“你也真够倒霉地,摊上这么一群……懦夫。”
向导的神色没有波动半分,只是静静地看着唐珩,像是在看一只发疯的野狗,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凶器。
“退后。”
他开口了,声线清冷,不容置喙。
警卫队长满头冷汗:“长官,他是S级的危险目标,现在正处于狂……”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紧张过度的新兵,让手中的□□不小心漏出一丝电流。
“滋——”
这细微的声响落在唐珩耳中,无异于宣战的号角。
脑海中那根绷断的弦,断了。
“死——!!”
唐珩暴起发难。
他的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拉出一道残影,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离他最近的警卫队长咽喉。
太快了!
队长甚至来不及眨眼,死神的镰刀就已经架上了脖子。
砰!——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血光飞溅没有出现。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凭空横插进来,精准地格挡在唐珩的小臂上。巨大的冲击力撞击在一起,空气仿佛都震荡了一瞬。
向导并没有被撞飞。
他稳稳地站在那里,反手扣住唐珩的手腕,借力一送,动作行云流水,却带着千钧之力。
“全员退后!”
这一声命令更加严厉。
这一次,再也没有犹豫,特警们迅速后撤出三米开外。
场中央只剩下两道纠缠的身影。
拳风凛冽,招招致命。
唐珩的攻击毫无章法,全是搏命的杀招,而那个向导游走在其中,不仅精确格挡,甚至游刃有余。
十几招后,唐珩猛地收手,向后跃开一步。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落,混着血水流进嘴里。
他浑身的肌肉依然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身手不错啊。”唐珩盯着向导,眼里的疯劲儿不减反增,“上次是我小看你了。”
向导微微皱眉,整理了一下刚才打斗中微乱的袖口。
他看着眼前这头失控的野兽,目光扫过唐珩因充血而通红的双眼,以及那几乎掩饰不住的、贪婪的、盯着自己脖颈的视线。
毫不遮掩的目光引得他微微皱眉。
“既然清醒了,就收起你的信息素。”
向导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雪山初融的流水,冷冽沁人。他上前一步,精神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
“放松。”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向导独有的精神威压,如同雪山崩塌般轰然砸下。
如果是普通哨兵,此刻大概已经温顺地跪下臣服了,但唐珩只是晃了晃身体,膝盖微曲却又猛地挺直。
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顶住了这股足以让人窒息的压制。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向导眼神微动:“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唐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一步步走到向导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唐珩甚至能看清向导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狼狈又疯狂的自己。
他忽然低下头,凑到向导耳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对方身上的味道刻进肺里。
“想帮我啊?行啊……”他恶劣地笑了一声,声音低哑。
“那就把你的脖子伸过来让我咬一口。这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