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花只纸

130、番外三一切的开始（下）

　　“妈妈的早饭，我拿上去吧。我已经很久没见妈妈了。”弗清对着一边正在准备上楼的佣人说道。
　　女佣看了眼弗诗名，没雇主的命令，她不敢将餐盘交给小少爷。
　　往常弗诗名从不让他接触一直在修养的母亲，美其名曰“不要打扰母亲休息”，但是今天他只是瞥了眼弗清，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
　　弗清开心地接过餐盘上了三楼。
　　三楼的房间是用作客房的。弗家的客人虽然多，但很少有人会过夜，基本仅限于逢年过节，因此三楼的房间基本都是空的。张梅梅就住在最里面的那间房。
　　弗清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专门照顾张梅梅的贴身保姆李小晓，是从小别院跟过来的。一位地道的农村妇女，目不识丁，跟着丈夫在工地打工，中年却不幸丧夫丧子，孤苦伶仃一个人，偶然的机会得到了这份高薪工作，便一直住在小别院尽心照顾生病的张梅梅。
　　“少爷，早饭给我吧。”李小晓说罢便想接过弗清手中的餐盘。
　　弗清侧了侧身，“李妈，我来吧。我很久没见过妈妈了，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少爷，夫人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一声，我就在隔壁房间。”李小晓嘱咐道。
　　“我知道了李妈。”
　　李小晓这才放心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留母子两人说些贴心话。
　　弗清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圈房间。客房是不装摄像头的，但现在张梅梅住进去了，弗清不敢确定这间房还是安全的。
　　目光所及之处和以前并没有变化，但是为了让房间显得更加有人气儿，放了很多绿植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装饰屋子，弗清不敢确保这些东西里没有些什么。
　　“妈妈，我是阿清，你身体好些了吗？”弗清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轻声问道，生怕吓着床上的人。
　　张梅梅长得很漂亮，乌黑亮丽的长发有些随意披下，不施粉黛的脸虽有些病气，但眉宇间依旧能看出妩媚的韵味。她一直安静地看向窗外，直至弗清开口喊她，她才把头转过来。
　　弗清有些开心，在他9年前的人生中，母亲一直是个空缺位。上学时同学们都有妈妈来接，只有他没有。他也问过爸爸，得来的答案只是妈妈在养病。即使自己再怎么撒泼打滚，也只得到过一次看望母亲的机会，而且那一天刚好碰上母亲发病，朝他扔了个花瓶，花瓶的碎片直接划破了他的额角，从那之后父亲就不再允许他去探望母亲，而年幼的自己接受了父亲关于母亲“好好修养”的提议，幻想着总有一天母亲会好起来，会和自己还有爸爸一起住，直到他戳破了这个谎言。
　　弗清小心翼翼地端起小米粥，用手背试了试碗的温度，感觉不太烫，这才拿起勺子往母亲嘴边送。
　　张梅梅像个小孩子一样，疑惑了地看了弗清。
　　“妈妈，来张嘴，吃早饭。”
　　张梅梅盯着弗清盯了好一会儿，突然之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具恐惧的东西，发疯似的大喊大叫，一把打掉弗清手里的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样，把弗清按在地上，弗清感觉到背部传来刺痛感，应该是碗的碎片扎进了背部。
　　张梅梅双手紧紧地扣着弗清的脖子，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道，“怪物！都是怪物！”
　　李小晓听到动静赶紧推开门，眼前的场景把她吓傻了，赶紧冲上前去抱住张梅梅。平时明明因为生病吃药没什么力气的张梅梅，此刻竟力大无比，李小晓拉了好几下才把人拉开。
　　空气瞬间涌进被压迫的喉咙，弗清控制不住地疯狂咳嗽，他看向眼前疯癫、恨不得杀死自己的女人，心里不是滋味，眼眶瞬间红了。
　　“小少爷，你赶紧离开这里。”弗清看见李小晓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了药瓶，哄小孩似的哄人吃下去，渐渐地张梅梅开始安静下来。
　　“麻烦你了，李妈。”
　　弗清踉跄着站起来离开房间。但是他没有下去一楼，而是来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脱掉白色衬衫校服，看到了后背被刺伤的伤口欧。拿出药箱简易得消了个毒，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仿佛无事发生一样，最后用冷水洗了把脸才下去。
　　三楼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一楼，但下楼时弗清一脸平静，弗诗名也看不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虽有些疑惑，但很快也打消了。毕竟弗清不是第一次看见自己母亲发疯了，而且路枫林平日还给他上课，要是还露出大惊小怪的神情，那弗诗名才要真正发火。
　　“走吧，送你去学校。”
　　“好的，父亲。”
　　路枫林跟在弗诗名身后从弗清面前走过时，弗清整个人精神紧绷，但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自己反应太过夸张，立即放松身体，忍受一切不适，接受路枫林的靠近，就像平时一样。仿佛小别院那一场偷听从未发生过。
　　弗清看着车窗外路过警察局，他每次想有想要冲进去的想法，他想破罐子破摔，他想安安心心地睡个安稳觉。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
　　因为他没有证据来证明自己说的所有惊世骇俗的事情，而且弗清不止一次见过政界、商界的高层与弗诗名联络交友。他这么不管不顾地莽冲，最后只会毁了自己。
　　而正在实验基因剪辑来代替自己的另一个生命体，就如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万一实验成功，自己只会被丢弃。
　　所以，他只能忍住，打碎所有恐惧咽下去。等，等机会的出现，然后拼命抓住。
　　而他的第一个机会，就是在他10岁那年在“牢笼”会议上提出的“等级计划”。
　　“牢笼”是由五个世家共同提出来的实验计划，由陆枫林牵头，五大家提供资金和各种军事力量。他们选了个荒无人烟、尚未开发的小岛，出手十分阔绰地买了好些罪犯，其中包括几个臭名远扬的连环杀人犯。以监视者的身份制定规则，来达到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
　　当弗清第一次知道他们想要“超越人类”的追求时，心里不停地嗤笑，简直白日做梦。
　　那次会议是弗清第一次参加，也是他第一次听说“牢笼”。这个实验很早便已经开始，这次五大家带着各自的继承人参加，他们觉得是时候让自己下一代了解这个实验，并且在不久的将来能够完美接手。
　　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是因为他们嫌进度太慢，想要看到成果，毕竟这个实验需要打通各方关系，资金的消耗不是一般大。
　　就在这时，弗清提出了“等级计划”。就像古代一样，设立国王、骑士、平民、奴隶等阶级。并且设立一系列等级晋升及等级下滑要求，促进实验的发展。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也正是因为这个提议，让“牢笼”的所有权开始向弗家倾斜。
　　这次会议，弗诗名很满意，于是渐渐开始让弗清参与到公司的一些建设规划。
　　第二个机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那是一块地皮的竞标，说实话这块地皮对于弗氏来说，可有可无，但是弗诗名要把它当作礼物送给一位新上位的权贵。因此暗地里动用了不少关系，毕竟是政府项目，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就在所有人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有一家公司的竞标点只比他们低了0.1，成功拿下地皮与项目。
　　弗清立刻反应过——有叛徒。
　　弗诗名也发现了这一点，开始彻查，最后锁定了两个人，一个是金一峰，还有一个是傅明以，这两人皆是弗诗名的左膀右臂，为集团做了不少事，不管动谁都会伤筋动骨。但弗诗名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
　　弗清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如果他为弗诗名揪出叛徒，弗诗名会更加信任他，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机会找证据。
　　或者……
　　弗诗名分开找两人谈话，在与金一峰谈话的时候，弗清当着金一峰的面，对弗诗名说了立场十分暧昧的话。金一峰不是个傻子，立即顺着弗清的话网上爬，成功把嫌疑转移给了傅明以。
　　弗诗名是个多疑的人，他不会因为几个人的一面之词便轻易相信。他只相信证据。
　　金一峰在接受完问话后便离开了，只不过离开时不经意地看了眼弗清，弗清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当晚，金一峰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称今晚弗诗名会雇人暗中到两人家里及名下房产处探查。并且附上了探查的时间及傅明以的其中一处私宅的地址。而金一峰要做的就是将自己身上的证据转移到傅明以身上。
　　这条短信很有可能是引蛇出洞的把戏，如果自己真的行动了才是着了他们的道。但是若是真的呢……
　　金一峰此刻脑子里闪过的是白天弗清对他的微笑以及那句模棱两可为自己脱罪的话。他知道这是个机会，如果弗诗名没有查到任何证据，结果最有可能便是他和傅明以两人都被开除。但是他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个位置，背叛了所有人，孤身一人，双手干净的脏的都沾了个遍，但他还没有做成他想做的事……
　　金一峰看了眼手机显示屏的时间，如果现在从他家出发到短信上的地址，刚好可以赶上私家侦探探查的时间。
　　金一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微型u盘，抓起车钥匙直奔地下车库。
　　傅明以私宅的位置比较偏僻，这倒是方便了金一峰将自己的车子藏起来。带上手套及脚套，借着短信中附带的监控范围图，金一峰轻轻松松避开监控进入到了房子内部，将u盘仍旧贴在了茶几底部，毕竟太容易被人找到也不行，随后便沿着另一条路离开，直到他在路口遇上了弗清。
　　金一峰被迫停下脚步，他不是傻子。弗清白天演那一场戏，晚上用短信将自己引了出来，但围堵他的却只有弗清一人。什么用意，无需弗清多说，他大概也猜到了，只是他不明白，毕竟弗诗名是他亲生父亲。
　　“为什么？”
　　“大概是为了睡个安稳觉吧。那你呢金秘书，你又是站在谁的立场，替谁做事？我想我和你的老板应该很有话聊。”
　　金一峰摇了摇头，“没有谁。我曾经是警察卧底，现在不是了。”
　　中间经历的种种，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想到与弗诗名交好的警界高层，弗清明白这大概是一个孤胆英雄深渊屠龙的故事。
　　“我得看着那几位私家侦探干活，先走了。”
　　金一峰这才发现弗诗名雇来的私家侦探不知何时早已进入了屋内。他看着渐渐离去的弱小背影，目光深沉。
　　之后的一切正如弗清料想的那样，傅明以被开除，金一峰得到了弗诗名的重用。
　　弗清在办公室看着父亲对金一峰委以重任的模样，他才发现原来在他印象中无所不能的父亲并不强大，他也可以被欺骗、被玩弄。
　　最后一个机会，弗清一直在等的机会终于来到了他的手中——“牢笼”的毁灭。
　　在提出“等级计划”的时候他就在等着这一天。阶级对立固然能在短时间内逼迫“牢笼”加速运转，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为强烈的暴动与反抗。当“牢笼”的主导权交到弗诗名手中时，所有的失败他都将难辞其咎。
　　“牢笼”暴动愈演愈烈，直到监视者都无法镇压的那天，A国正是半夜，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金一峰被紧急叫来弗家，陆枫林已经在去往紧急会议的路上。
　　神情焦躁的弗诗名看着沙发上一脸平静的弗清，顾不得金一峰在场，愤怒地甩了弗清一个巴掌，弗清整个人都摔进沙发，半边脸直接肿起，嘴角满是鲜血。
　　“你最好祈祷‘牢笼’没什么事，否则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弗诗名还不解气地踹了弗清一脚，“金一峰，赶紧出发去紧急会议。”
　　“老板我知道了。”金一峰拿过车钥匙立即去开车。
　　弗诗名是个胆小惜命的人，平时他的车都装有防弹设备，因此沉稳笨重。而今日他需要车库里开的最快的那辆，那必然是装不了如此笨重的东西。自然，一场小小的车祸便能要了他的命。
　　金一峰雨夜超速、肇事司机酒驾再加上那场干扰所有人视线的倾盆大雨，仿佛这只是一场天灾。
　　弗诗名一死，弗清手中所有的证据才能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他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直到本应该前往紧急会议的陆枫林出现在了弗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