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花只纸

117、反击（7）

　　沈泽西静静地走在黑街上，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当时的画面。当时他特意等到了警察过来。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趁乱逃走，因为他必须要确定，陆枫林这个人已经死透了才安心。
　　可是那段超市的监控录像却告诉沈泽西，陆枫林还活着。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沈泽西抬头望着略显暗沉的天空，嚣张地展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他不由地加快脚步，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满是阴沉。
　　“今年我们见面的次数似乎有些多啊。”裴照抬头看向步履匆忙地沈泽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过来，但他没有料到，沈泽西还带了“礼物”来看他。
　　裴照直视顶着自己脑袋的袖珍手枪，他甚至连消音器上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屋外天空像是张了个血盆大口开始向下倒水，纷杂的雨水声在寂静的屋内更加闹人心扉。
　　“陆枫林在哪里？”沈泽西面无表情地盯着裴照，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只要裴照一有小动作，他就能从里到外彻底把人给“解剖”了。
　　“警察私自拿枪威胁无辜市民，这要是让你领导知道了，估计还带连累你家那位吧？”裴照还有心思开玩笑，仿佛脑袋上顶着是把水枪，按下去最多把他浇个透心凉。
　　沈泽西没搭理他，直接朝他肩膀上开了一枪随机又移回了脑袋上，“再给你一次机会，陆枫林在哪里？”
　　裴照闷哼了一声，左肩的剧痛让他被迫弯下了腰。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没变，只不过常年混迹在“正常人”里，所以也套了层“正常人”的皮，本质上依旧是冷血动物。
　　裴照一直盯着沈泽西扣扳机的手指，沈泽西毫无耐心的动了下手指，裴照立即出声，“在瞎子那里，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们这里来了个新人，不是吗？”
　　裴照的肾上腺素在沈泽西拿出枪那一刻便开始狂飙，肩膀被枪击时飙升到了极点，明知道眼前这个人现在就是个易怒的狮子，经不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可就是忍不住地想要挑衅他。
　　想象中的泄愤并没有来，沈泽西沉默地把枪收了起来，拿起门边属于店家的雨伞就往外走。
　　“哎，等等。刚好我也要去那儿处理一下伤口，顺路带我一程呗。”得知沈泽西已经收起了要杀自己的心思，裴照又开始油嘴滑舌了，“难不成你想把我扔在这里，然后失血过多而死吗？可怜明天我的尸体才能重见阳光……”
　　沈泽西没搭理他，但是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裴照拖着废了的左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沈泽西。沈泽西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腔调也没伸手搭一把，反倒是看他那脆弱样，不满地皱起了眉。
　　突然解开自己能遮住整只手的宽松外套扔到了裴照的头顶上，“马上套上。”
　　“小天使不愧是小天使，这么贴心。”似乎完全忘了刚刚是谁废了他的左手。
　　“你是想连右手都不要了吗？”
　　裴照这才闭上了嘴。
　　“瞎子”是个裸眼视力2.0的中年男人，说话温温吞吞，看上去是个斯文人，很符合他医者的形象，却自称瞎子，住的地方是个矮两层的平房，楼下是诊所，楼上是卧室。照例说这条街上的人个个都是穷凶恶极之辈，流血事件常发生才对，但是这里却几乎没有一位顾客，看样这里的人还是很“惜命”的，毕竟都是拼了命逃进来的。
　　瞎子一看裴照走进来的姿势就知道这玩意儿准是被人揍了，但他更好奇是被谁揍得，毕竟他们四个在这里的地位很特殊，哪个不是把他们供得跟个菩萨一样。
　　沈泽西跟在裴照身后，瞎子一开始并没有把他往罪魁祸首身上套，毕竟在他眼里沈泽西更像是一个误入森林的孩子，但架不住裴照不停地向他使唤眼神。
　　“这位先生，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
　　“陆枫林在哪里？”
　　“来我这的人，很少会报上自己的名字。陆枫林这名字，我还真没听说过。你就算废我一只左手，不知道的是真不知道。”
　　沈泽西的手枪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别在腰间，裴照还是那副死样子，傻子都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前不久，你这里来了个新人。”
　　新人，在这里的意义和外面对于“新人”的定义是不一样的。在黑街，这代表着新进来的人自身强大与不可估量的潜力，至少要得到四人中一人的认可或欣赏。
　　“新人的话确实有一个。”瞎子回忆道：“但是他已经离开了。不过他离开前让我给他的小天使带句话‘人，只有无所畏惧，才能超越自己。期待下次再见的时候你已经不再懦弱。’”
　　沈泽西讽刺地笑了下，这句话最不配由这个男人说出来。
　　“多谢。”说完沈泽西便朝门外走去。
　　“小天使，外面现在全都是你的通缉令，你还出去？”裴照因为肩膀的疼痛，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这就不牢你费心了。”沈泽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瞎子打趣道，“人小天使都走了，还看什么呢？”
　　裴照假装没听见，“还不快点给我处理下肩膀，手都要废了。”
　　“我看你精神的很嘛，哪还需要我出手。”瞎子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拿起剪刀把伤口处的衣服剪开，突然动作停了下来，裴照疑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猛地放声大笑，不小心又牵涉到肩膀的伤口，表情一阵扭曲，别提多难看了。
　　楚苏城赶回警局时，天早已暗下来，警局大楼稀稀拉拉地亮着几个值夜班的科室，重案组仍是灯火通明，大家全部沉默地呆在办公室里束手无措，等待着能下指令的人回来。
　　“老大。”韩明最先看到楚苏城，紧张地叫出了声。
　　楚苏城没有像平常一样阴阳怪气地调侃他，而是难得拍了拍他后背，示意他接过自己手里的晚饭。
　　从沈泽西失踪到现在，大伙儿都在马不停蹄地查各种十几年前的资料。时间线拉的越长，有用的信息越难找，仿佛置身一潭死水，动弹不得，彼此都已是身心疲惫。面对曾经最爱的夜宵，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老大，处理好的影像资料都在这里。”淑婷立刻起身离开办公桌，楚苏城顺势坐下，经过处理的影像依旧有些模糊，但是架不住监控拍到了一张正脸照，与陆枫林的通缉令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