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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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遥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心里颤了颤。
原本抖着得手，抖得更可怜了。
厉桑看着，垂着的凤眼又眯起了一些：“小黑家的药，空有虚名。”
岁遥侧头迷茫了，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提起小黑。
但当发现他的视线直直地看向她的手时，她反应过来。
“不，小黑的药很好，是我……”
她的唇角都快要被她给咬破了，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牵你的手。”
还在山上的时候，她的玩伴都是女孩，现在下了山两年，方姑姑也都是忙着教她各种上层的知识，还没有说过。
但她时常要抄的那些女戒女德里，都写了不能和除了夫君以外的男人有接触。
厉桑看了眼岁遥披散的头发，还有没有插整齐的步摇。
因为着急把她带出来，没有时间让她梳理。
个子虽然不算高，脸也因为刚生了大病彻底清瘦。
但她一身浅色的衣裙，一张小脸虽然不知道在哪沾了灰渍……
厉桑的黑眸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移开了。
他在附近扫了眼，最后让井边的连着麻绳的桶，掉了进去。
岁遥以为会发出很大的动静，都想要捂住耳朵掩耳盗铃了。
没想到桶掉下去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岁遥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就听见身后的人冷冷地道：“下去。”
“……”
又是半柱香过去，披着一身黑色风衣的岁遥，惊讶地微着嘴，看着江对面的笙舞歌华。
河中间还有船，有灯火修饰，船上欢声笑语，印在水面都是热闹。
甚至还有她从未闻过的香气，在河的对岸飘过来。
厉桑看着旁边明明刚才还看起来怕得要命的人，此时动着小巧鼻子，甚至还垫起脚，想要看清一点。
“不要吸太多。”
正想多吸一下以后才记得住的岁遥，被这么一说后瞬间不敢呼吸。
结果因为动作太急而呛得直咳嗽。
“不要引到人的注意。”厉桑有些警惕地看着四周。
“嗯……”岁遥自觉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们站的这边没有商铺，都是些比人要高的蒲苇，风吹着发出窸窣的声音。
厉桑看了圈后，警惕褪去一些。
等到岁遥不咳嗽，也不敢再用力呼吸。又听到厉桑懒懒的、一字一顿道：“自己注意脚下，我不和蛇，打交道。”
“……”
岁遥看着漆黑的脚下，什么都看不清，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她一个女子不方便直接走出去，只能让高诚和小金先去前面探路了。
所以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一人一鬼。
“可以带我去更宽敞能注意到脚下的地方吗？”
岁遥虽然还是怕厉桑，可是已经确定了他不会杀她，所以现在她更怕的是蛇。
厉桑比她要高很多，岁遥仰着头，看着他那张令她心悸但从来都没笑的脸——他的凤眼定定地看着她，反而威严丛生。
还有他今天突然背上的血红长/枪。
长/枪原本不是红色，但那上面沾着的血却依旧鲜红，看起来非常肃杀——还好厉桑此时只是威严，而不是厌戾的。
她好像能想象出他厌戾到要屠城的样子。
“真没用。”
“……”
岁遥偷偷呜咽了一下，不敢反驳。
再看他，血红长/枪已经被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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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找了一个开阔，但明显是藏不住人的地方。
甚至有船缓缓在旁边驶过的时候，岁遥都能听见船上的人交谈的声音。
她只能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用黑色的风衣把自己裹好一点。
空气里的香味更重，勾着她的鼻子。
可是厉桑说了不能闻，岁遥只能轻轻地呼吸，眼巴巴地等着去探路的两人能快点回来。
好不容易出来了，想再看看的。
厉桑无此顾忌，拿出了一本书出来。
但看着蹲在他脚边的一小团，长指翻了几页之后，最后还是把书给收了起来。
岁遥羡慕地看着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椅子，一撩衣摆便坐下了，手上还多了一把扇子，看着远处。
就应该这样欣赏江边风景的。
“没出来过？”
小小一团的人，摇着脑袋。
她在城里活动范围反而变小，只有一个院子那么大。
虽然吃穿用度都不会少，但她就像书里写的井底之蛙一样。
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然而岁遥只看见他在月光下，那张不笑时会威严的脸，舒缓开来。
……
真是好看的鬼。
好在他不说话，在旁边过的船上面的人也会有几句话传来。
像是赞美夜晚江边的诗句就在不断地现场作出，听得岁遥津津有味，也想跟着一起鼓掌，一双眼亮亮的。
“这里真好。”岁遥小声地和厉桑说。
就是蹲着都吹不到风，她感觉有点热。
“你会喝酒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岁遥还没回答，就听见现在经过他们旁边的船，提到了她的名字。
“就是何府上的那位嫡女何岁遥……哦，他们家也没有旁系，何老爷的几个小妾也生不出来，估计是何老爷自己的问题哈哈哈哈。”
岁遥把自己包得紧紧的头转了过去，看着那华丽的船上，有几个人坐着在喝酒说胡话。
“我没喝过酒，我也不想喝酒！”岁遥有些生气地回答厉桑。而且她也不想喝酒了，像这些人一样喝完议论人。
厉桑对此轻挑了一下眉，没做回答。
船上碰杯声不断，又有人继续道：“别说那个土匪头子了，说说他家的嫡女。据说清明节那天看到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称赞的。”
“对对，我那天也在，那琴艺那身姿，仿佛天仙，一看就是不凡。想来明年及笄的时候，有不少人有心思。”
这话传来时，岁遥刚好被一只突然扑脸的萤火虫吓得往后面一坐。
裙摆都沾上了泥，整个人更脏了，狼狈不已。
和他们夸的，完全不是同一个样。
“我看可以，最近还听说黄老太医夸她犹如神眷，明明是大家都觉得她病得救不回来了，居然又自己好了起来，想来气运也是非凡。”
“我也听说了，最近城里好多媒婆都被托着说媒，看来就是出生在土匪家，明珠也不会被蒙尘。”
“哈哈哈来，喝酒……喝完你家公子别和我家的抢，我家夫人已经说了……”
船载着这些声音越来越远，岁遥听着，仿佛在听其他人的故事一样。
她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吗？
病得救不回一点都不假。要不是她这些‘鬼朋友’，还真的救不回。
岁遥想托腮思考一下，结果手让下巴都沾上了泥。
这已经不是蒙尘，而是直接要被泥埋了。
“看来你很不错。”厉桑的声音冷而轻淡，散在夜风中。
岁遥认真摇头：“我一点都不觉得。”
如果不是这两次出门听见有人夸，她在家里一直都是挨骂的。
胆小，任性。
琴艺差，女红差，仪态差……所有的一切，都是学了又学，又被训了又训。
“这些人就看了我一次，应该是没看清。”
厉桑轻摆着扇子，像个贵公子一般。
“那倒是。”
“……”
岁遥觉得他说的话，真的容易让人生气。
又蹲了许久，蹲到岁遥觉得这里越来越热，也越来越困的时候，高诚骑着小金回来了。
高诚汇报着：“打探到了，竹香楼明天才有画展，今天只能去书院看看，但那里画不多，都收着准备明天画展用去了……岁遥姑娘，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我的手上有很多泥。”岁遥避开想来蹭她的手的小金：“感觉这里有些热，所以今天能找画师吗？”
高诚：“估计很难有收获。找画师最好还是白天，可惜我们白天出行不方便，你白天应该也出不来。只能看看明天的画展了，会有很多画师的作品。”
岁遥看着坚持要摸的小金，犹豫片刻干脆地伸手摸了上去，疯狂地在小金的马脸上作乱：“那好吧，今晚只能先回去了。”
高诚看着岁遥那红到不正常的脸，还是小声地问了舒适地坐着的厉桑：“她这是？”
“有‘人自醉’。”
高诚用力闻了一下，才闻到了香气：“这么淡也醉？”
这些来往的船很多为了助兴，都会点这种带了酒制作的香，甚至于这条河到了晚上都会散发着这个味道。
刚说完，就见岁遥突然傻笑着站了起来，往马背上爬：“小金，你带我到海角天涯，不要回院子了好不好？”
“完了，耍酒疯了，桑哥你快带她回井里？”
厉桑走到要上马，但因为醉了一直爬不上去的岁遥身边。
“喝酒不骑马。”
“我没喝酒，为什么不行！”醉了的岁遥已经完全忘记河里的那些船会发现她的可能，声音大起来。
高诚在旁边劝就要丢下人走的厉桑：“桑哥，画还要补呢，哄一哄，我听说姑娘都很好哄。”
岁遥一笑，唇红齿白又调皮：“嗯！只要帮我抄十次女德！姑娘最讨厌的功课就是这个了！”
厉桑看也没有看她，转身就走。
看见他走了，岁遥蓦然垂下脑袋，语气小心地认错：“对不起，不要训我了，我会自己抄好的，会很快抄好的。戒尺打得好痛，我会抄好的……”
厉桑回身，看着扒拉着小金不上不下的岁遥。
她脸红眼半闭着，嘴里念叨着不要打她训她。
醉得不轻。
良久，厉桑开口：“换一个。”
岁遥迟钝地仰起脸看他：“……嗯？”
“哄你。”
作者有话说第6章 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