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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逍遥曲 雾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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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大风起,树叶哗哗作响。白日.里喧闹的知了总算歇了声,蟋蟀也不复踪迹。更夫的声音隔着墙模模糊糊传来。
隐约是寅时的更声。
怀里人睡得很熟,眉间一片安详,顾月流替他捻了捻被角,掌心盖住对方温热的耳朵。
屋内仅有的微光打在对方脸上,衬出皮肤的莹莹玉色,脖子上的凝血玉发出微微的亮光,触摸着有些发热。
顾月流搂得更紧,目光落到对方的嘴角上,想起一整个下午放纵的荒唐。他俯身想亲住对方的嘴角,耳尖地听到有人疾驰而来。
他眼皮一跳,下一瞬便是嗒嗒作响的敲门声。
顾月流翻身下床,开门见是白叙阳,整个脸都黑了:“现在寅时,你别告诉我你怕黑。”
“不是,”白叙阳激动万分,往后一指,“起雾了!”
顾月流眼皮一掀,往屋外看去,只见微风拂拂,月色和枝叶都被雾藏了起来。
雾色.厚重,近处的东西尚且还能看清,远处的则是一团迷雾,像是梦境一般。
“你快去叫哥哥,我们一起去逍遥山庄。”白叙阳伸长脖子,探头往屋里瞧了瞧,语气有些担忧,“哥哥起得来吗?”
顾月流咳嗽一声,把门一下关上。
要不是白叙阳闪得快,他的脑袋怕是会被门夹出一个包。
顾月流点燃烛火,看到清谈翻了个身朝向里侧,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上一推:“言言?”
清谈皱了皱眉,抬手遮住眼睛。
这动作跟小孩似的稚嫩,顾月流看了心软,俯身亲了亲:“起床了。”他暖了暖手,拿过床头的衣物,一件件地替清谈穿上。
清谈闭着眼让他动作,穿到一半清醒了些:“怎么了?”
顾月流眨眨眼:“起雾了。”
清谈一个激灵,从心底冒出咕嘟咕嘟的震惊和喜悦:“起雾了?”
他掀被下床,被顾月流抱得满怀:“衣服先穿好,我们去逍遥山庄。”
清谈开门就瞧见满院的雾,湿漉漉地悬在空中,白叙阳在门口晃来晃去,抱怨道:“哥哥也太慢了。”
“你哥现在是越来越懒,衣服都是我帮他穿。”顾月流带上门。
白叙阳仔细看了看顾月流的脸色,怒道:“有本事你别一脸甜蜜的样子!”
顾月流的表情看着着实欠揍。
三人跃上屋顶,清谈看了看:“林兄不去?”
白叙阳哼了一声:“他同我不在一屋,我没叫他。”
“哎哟,叙阳吃瘪了?”顾月流拍着手十分畅快,“这比雾天还叫我开心。”
三人疾步奔驰到逍遥山庄的地基上,顾月流从怀中掏出图纸展开,清谈则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
顾月流眼角瞄到,捂住额头:“糟糕,都说一精十血,这两天你流太多血了。”
白叙阳麻木不仁地抬了抬下巴:“哥,你把针给我,我来扎他。”
现下雾气厚重,令人想起冬季盖在身上的棉花被,灰中还带着一丝丝蓝色,绕在三人周围。
清谈把逍瑶搁到左手手心,右手食指挑破,留下鲜红色的血珠,滴到逍瑶上。
逍瑶极快地吸入血气,腾得变成朱红,放出光芒。清谈止住手指的血:“觉醒了。”
“悠哉悠哉武林绕。”顾月流挥挥画纸,“我们绕吧。”
若武林便是逍遥山庄,那这个绕字可谓是琢磨不透。顾月流牵着清谈的右手,先是围着地基绕了一整圈,再从大门走进:“难怪石木匠复刻不出逍遥山庄,这内部的小径可真是复杂。”
逍遥山庄被毁已经二十余年,中间无数人踏足,无数人破坏,从遗址上早已看不出内部弯弯曲曲的小径,幸好有这张完整的图纸,叫顾月流十分省力。
小心地踩着碎石和灰尘,顾月流带着清谈转过三个弯。玉珠在清谈手上变得湿润起来,渗出了几滴小水珠。
走至一半,顾月流停下脚步:“武林绕,可这武林,并没有办法绕上一圈啊。”顾月流指着图纸,“这儿画着一条小径,可我若是没记错,那儿分明是一堵墙。”
顾月流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堵墙并未在大火中烧得一干二净,残留下了一部分。他记忆力不错,前两晚俯瞰逍遥山庄时,已然把还在的墙壁记得一清二楚,
清谈托着玉珠:“不管了,先去再说。”
他有些急切,因为玉珠已经变得有些不安分,除却湿润的触感,还隐隐在抖动。这半圈下来,他看得分明,玉珠在吸收雾气。
一丝一缕的雾气通过玉珠上的小孔,让朱红色的玉珠变得鲜红起来。
在这样要人命的时刻,白叙阳竟打了个哈欠,道:“赶紧。”
顾月流转头就是一个爆栗。白叙阳委屈地捂住脑袋:“不就是逍遥吗?慌什么,今天不行,就等下一个雾天。”
“说得轻巧,眼下几个月,雾天是越来越难等了。”
说话间走到最后,被一堵三尺高的墙拦住去路,清谈走上前蹲下身,四处摸了摸:“粗糙的触感,十分寻常。”
他退后几步,却瞧见墙上有一点亮光。
他心里一动,移了移左手,亮光也跟着移动,在残留的墙上显出几个文字。
清谈一个转身,抓住顾月流的袖子:“你,给我站到断墙上去。”讲完他想了想又觉得不行,“站到墙后,万一你太重,把墙压塌怎么办?”
顾月流哭笑不得:“我有这么重?”
他依言站到后面。顾月流肩宽腰窄,清谈试着动了动珠子,发现文字在对方身上映了出来,但不甚清晰,弯弯曲曲。
他想了想,道:“脱衣服。”
白叙阳刷拉捂住眼:“少儿不宜!”
清谈冷冷道:“你也给我过去,把外衣脱下来,举在手里。”
白叙阳猝不及防得到这样一个任务,委委屈屈地跟顾月流站在一块儿。
衣服被高举过头,同残留的墙体勉强连成一片,清谈抬头看了看雾天的月亮,朦胧的一团,像明黄色的月饼。
玉珠已然有些暗了,大约是有时间限制,清谈重新割开手指,喂了一点血给它。
玉珠一瞬间发出红光,接着转成莹莹月色,清谈将玉珠的孔朝向墙体,十六个字在外衣和墙上缓缓展现出来。
正是逍遥神功的心法口诀。
清谈默念上两遍,记在心里,左手一下攥紧:“可以了。”
白叙阳飞速穿上外衣,哆嗦着道:“好冷,顾流氓,你居然不冷?”
他看到顾月流气定神闲地穿上衣服,看起来穿不穿无所谓似的。
顾月流纳闷地看他:“刚刚你居然不催动内力暖自己?”
白叙阳哽了哽。
白神医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个暖身的法子,其次他内力不高,用来暖身体着实浪费。
顾月流挑了挑眉毛,善良地拉住白叙阳的手:“贤弟,哥哥教你,你可以等会儿回去装作不适,然后跑到林兄床上去。”
白叙阳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磨了半天牙,才道:“你就是这么死乞白赖赖上我哥的吧?”
“非也非也,”顾月流圣人一般地摇摇头,“我是在泉水里泡上你哥的。”
白叙阳很暴躁,暴躁地想打顾月流一顿。
清谈在一旁听了,勾着嘴角道:“是不是太久没揍,皮痒?”
清谈近些日.子要多乖有多乖,要多软有多软,顾月流都快忘记对方追着自己打的模样了。
顾月流摸摸鼻子,离开白叙阳几步,狗腿样地拉住清谈的手:“回去睡觉。”
吊了许久的一根筋就这样放松下来,清谈心里轻松许多,回去的步伐也极为轻快。昨日.乏累,加上没吃东西,眼下他饿得不行。
石木匠等人已经起床,在院里坐着,看到清谈一行人从外面走进,吃了一惊:“少庄主没睡?”
“去了趟逍遥山庄,”清谈坐下来揉揉肚子,“可有吃的?”
“德昌已经出门去买午膳要用的菜,早膳还在做。”石木匠道。
“我房中有一盒黑芝麻糊,少庄主可要垫垫肚子?”乳娘出声问。
黑芝麻糊太甜,清谈吃不惯,他摆摆手:“我再等一会儿,吃粥和馒头。”
“这怎么行,”顾月流道,“你刚刚流了那么多血,我去吩咐膳房做两盘炒猪肝,你夹在馒头上吃。”
“我去我去,”乳娘道,“我做的炒猪肝味道一绝,现在就去给少庄主做两盘。”
“大早上吃炒猪肝,”清谈道,“腻。”
“那也得给我吃。”顾月流拉他坐在自己腿上,伸手替他揉肚子,“昨晚就该让你吃,是我不好,忘记了。”
白叙阳朝天翻了个白眼,眼角瞧见林与同过来,抱着手抖了两抖,冲向他:“林兄,我好冷啊!”
白叙阳举一反三,用内力让自己的体温降了降。
林与同被他紧紧抱住,双手犹豫半天,搁在他的后背,皱了皱眉:“贤弟怎么了?”
“被顾月流扒光了衣服。”
顾月流揉着清谈肚子的手一顿。
林与同狐疑地看了看顾月流:“顾贤弟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破解逍瑶。”白叙阳打了个喷嚏。
林与同听见他的喷嚏声,手忙脚乱地拍了拍,抱得更紧。白叙阳偷偷朝顾月流笑了笑。
顾月流叹了口气,低声对着清谈道:“以后我们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便去桃花岛坑蒙拐骗,那儿的岛主都如此老实天真,更别说岛民了。”
清谈抽抽嘴角,抬手拍了他一下:“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