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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姻缘债(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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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时分,帐外细细簌簌响起来。安和惺忪的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贺长云,有瞬间的迟疑,换了会儿,醒过神,笑笑,动作轻而利索的穿好衣衫,一溜烟掀开门帘出去了。
她还得去干活。
几乎是她动弹的第一下,贺长云便醒了。他闭眼假寐,听她掩嘴压抑的哈欠声,最后是门帘高扬起后跌下来,摔在门框边的噼啪声。他撑着手肘坐起来,身旁那处还温温热着,他舔唇想了会儿,起身穿衣。
安和一路小跑到伙房,大锅已经架好了,火苗在锅底一下下舔舐。伶香坐在锅前,时不时往锅下塞一把柴火,正和身边坐着的小卒嬉笑着聊天。
安和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放在嘴边吹了吹,走到角落拎了捆柴出来,到伶香身边坐好。伶香瞧她一眼,继续与小卒你来我往的攀谈,最后抿唇一笑,感激道:“……我姐妹来了,两个人,忙活得过来,就不劳累您了……今个儿,若不是您,我肯定又要挨罚了……”
伶香适时的递上脉脉含情的一眼。
小卒年纪尚轻,哪经过如此场面,一瞬红了脸。
安和适时垂下眼,自顾自往锅底塞柴火,风一鼓,小火苗呼啦一声蹿起老高。火光灼得人脸上热烫得不行,小卒别开脸,埋头步伐凌乱的跑了。安和瞧他踉踉跄跄的身影,神色复杂。
倒是伶香不客气,小卒将走,她便一根手指戳上安和脑门,一手叉腰,气势十足,“你这什么模样?倒像我坑害了他。”
安和叹气,揪着眉毛不赞同:“他年纪也忒小了,你冲他那么笑……”她一向不喜欢伶香对着所有兵卒都那般勾魂媚|笑。有些活计她们自己来便好,根本用不着那些。
伶香扯嘴角,“小?他那处可不小……”
瞧见安和越皱越紧的眉头,她识趣的闭紧嘴巴,转而拎起旁的事,又是“再说,若不是你今早起迟了,我至于这么做么?”
“……”
安和理亏,鼓鼓脸不再吭声,伶香这才得胜将军般扭腰坐下。只不多会儿,她又开始说嘴,瞧一眼一直低头想事情的安和,轻咳一声,肩膀撞了下安和,扬起眉角,笑嘻嘻道:“昨晚你和督军……”
“什么都没有!”没等她话说完,安和便疾声否认,猛地又往锅底扔一把柴火,“你别乱说。”
“我乱说?”伶香呵呵,“那我问你,昨晚你睡哪了?”
“地上。”
伶香追问:“真的?”
安和不说话了。
伶香瞧着她闷头闷脑的模样,心中有数,凑过去咬耳朵,八卦道:“他那活计怎么样?”孤男寡女,夜深露重,同睡一张榻,说没发生些什么,说出去,怕是谁人都不信。
“你!”安和脸腾一下烧起来,干瞪眼片刻,心头又一盆水浇下来,手脚冰凉。想到贺长云将她剥光了,最后又什么动作都无。她捏紧手里攥着的柴火,干涸的唇瓣上下磕碰,“……他没有碰我。”
“……”伶香收了笑。这也是司空见惯的情状了,京里来的大官,多嫌她们不干净。将她们脱光了送他们床上去,他们还觉着污了他们的床榻,勃然大怒呢。只是未想到,这次这个姓贺的督军,对安和,也是这般。明明瞧他眼底,掩饰不住的心疼不忍……
伶香暗叹一声,觉着自己做了件蠢事,面色一悻,接过安和手中捏着的柴火塞进锅底,反省道:“是我做了糊涂事,让你伤心难过了……等会儿回帐篷,我就把被褥要回来,你今晚回来睡,我给你留地方……”
“我回去了,翠儿怎么办?”
“……”
安和这会儿倒是看得很开,她耸耸肩,释然道:“左右都受了白眼,便不在意一天两天了,我在大帐里混几天,等翠儿身体好些,我再回去。”
伶香看她一眼,知她心里不好过,抱了抱安和,安慰道:“想哭便哭吧,哭完就好了。”
安和笑,在伶香怀里赖了会儿,声音大了些,玩笑道:“哭什么?这些事都哭……再说,我眼泪早就干了……”
眼泪早就干了……
贺长云站在帐篷外,听到里面谈笑声又起,他敛下睫毛。身边跟着的小卒觑着他的脸色,小声请示:“督军,要不要……”
小卒做了个冲进去的手势。
贺长云摇头,“你先下去吧。”说罢,他抿唇,凝神又听了会儿,这么一听,听出问题来。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门帘,也不走进去,就在门口那么站着,“林安和。”
安和还在听伶香叨叨帐篷间各军官那活计大小差异的浑话,脸涨得通红,忽闻背后这么一声喊,心猛地跳出来,张皇着看过去。
贺长云站在门口,身姿颀长,面色白净,眸色沉沉看过来,却不是瞧她的,而是落到了她旁边的伶香身上。
不知他在门外听了多久。安和怔了下,想起方才伶香那些荤素不忌的浑话,眼睛眨了下,默不作声地站去伶香面前将伶香遮住,而后挺直脊背,等贺长云下一步指令。
贺长云将她掩护的动作纳入眼底,他最后瞧一眼被大半个身子都被遮住的伶香,沉声道:“你不用做这些。”
“嗯?”安和懵懵的,她以为他会开口训她,或是嫌弃她,没曾想,等来的是这么一句。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磕绊着解释:“今日该我起早烧锅的……”
“以后都不用你起早烧锅。”
安和呐呐:“我不烧,谁烧呢?”
她大眼睛一眨一眨,像极了昨夜的闪烁不定的星星。贺长云没了脾气,他摇摇头,“……罢了,你烧完之后回帐子,我有事吩咐你。”
“……是。”
他来了一圈,听到那些话,竟什么反应都无。安和不明所以的坐下,看向伶香。本以为祸从口出的罪魁祸首会是蔫头耷脑毫无生气,没成想,伶香却是眉角飞扬,笑意深深。安和更是一头雾水。
她坐下来继续烧火,扔两根干柴进去后,到底忍不住,将伶香从笑眯眯的状态中摇醒,不满的嘟囔,“你怎么还笑,方才那些话,他在门口,说不得都听进耳朵去了。”
伶香老神在在,斜眼看她:“他听进耳朵,你怎么不听进耳朵?”
“我听什么进耳朵?”
“他方才说,以后都不用你起早烧锅。”
“……我不起早烧锅,你就得一人起早烧锅。”安和闷闷,“还笑,两人活儿一个人做,还有心思笑。他多半是换个法子罚你……”
“哎,你个死脑筋!”伶香终于绷不住笑眯眯的脸面,伸手拧住安和耳朵,转了半圈,张嘴想要说什么,终是停下。抬眼打量安和几圈,嘴角扬起。
她是不信,就方才白日里姓贺的督军瞧安和的神情,夜深人静会干放着娇软美人不动弹。若说什么地方除了差错,倒也只能一个一个去试。想到这里,伶香揪起安和领口,埋在她脖颈间嗅了几嗅。
不够香。
她眯了眯眼,对安和道:“今日傍晚,我们泡澡去。”
——
军营后有一小潭被帐篷罩起来的冒泡热水,军中女人洗澡,都聚在这一处。碍于潭水太小,平日里洗澡都分好几趟。伶香与帐中姐妹换了洗漱时辰,拉着安和走到水潭。
潭边已经围了些女人,正嬉笑着玩闹。见她们两人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哎,你俩今日怎么过来了?”
安和难以启齿。倒是伶香落落大方,一手将安和扯过来,一手扯开她腰间系带,三两下将人剥光,推进潭中,而后才笑着回答:“这几日轮到我们烧锅煮饭,烟熏火燎的,总觉着身上一股子烟味……”
打招呼那人点点头,不再多问。
安和被扒光了衣裳,秋风一吹,浑身冻得直哆嗦,她吸吸鼻子,慢吞吞浸入水中,热烫烫的水熨帖在周身,赶走周遭寒气。见安和乖乖进去了,伶香松一口气,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从包袱里拿出来摆好,而后才解了衣裳,跟着跳下来。
伶香揪住安和头发,摸一把皂豆在她头上抹,“今天着急不来,里里外外都要洗干净。”
头发被她捉着,一扯便疼,安和僵着脖子,无可奈何的叹气,“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他不乐意碰我们这些女人的,我们要是硬凑上去,就是自取……”
话未说完,头皮一阵发疼。她抽口气,不自觉地站直脊背朝后看去。伶香重重扯一下她头发,瞥她一眼,没好气的强调,“讲半天你都不往心里去……嘴里倒是叨叨着自己下贱,做的事情呢?哪件不端着架子?去试试怎么了?下等人还要脸皮子?……”
说着,眼尾不经意间一瞥,便瞧见不得了的东西。
安和蹲在水中,雪白的胸前,几点红痕格外醒目。
伶香眯了眯眼睛,再看向安和,便是另一种意味深长。“你和我说实话,昨天夜里,到底是他不碰你,还是你不让他碰?”
“……”安和眨眨眼睛,“是他……”话说两句,却又陡然顿住。想起昨夜片刻旖旎,她有些发怔。她那时只是很害怕,所以绷住了身子,等他下一步动作。但他却停住了,是因为,感受到她的害怕了吗?
伶香瞧着她呆愣愣的眼神,眉尾挑起,撩水将安和发上的白沫洗去,又将人拉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搓洗了一番,最后摸出一小罐香膏。
伶香几下甩掉身上水珠,套上干净衣服,扔了条汗巾给安和,“去,把身上水擦一擦。”
寒风一吹,安和醒神,抓着汗巾慢吞吞的擦干身体。伶香嫌她动作慢,直接将人拎过来,几下擦干净,拧开香膏罐子,食指伸进去小心翼翼转了圈,挖出一块白玉般的凝脂压在安和身上一点点捻开。
香气四溢。
女人们的目光纷纷扫向这边。
安和嗅着这股子香,瞪大眼睛。她转个身子遮住伶香,将小罐子盖起来往回缩,“这是你藏了好久的东西,怎么拿出来了?快收起来……”
“早迟是要用的。”伶香毫不在乎,又挖出一团,压在安和胸前红痕上,笑容得意,“用了这个,不怕他今晚还没心思碰你。”
“可是……”安和着急,“你说这是你重回燕春楼的底气……”
“燕春楼……”伶香目光闪了下,随即笑开,“老娘不用这些东西,也照样能把花魁的位置夺回来。”
她面上的笑,带了点强撑的姿态。安和抿抿唇,想说什么,终是未说。
两厢沉默间,伶香幽幽叹了声,“……我们这般地步,有什么好处,便捞什么好处,明日都不知在哪里的人,只管把今日过好,就够了。”
“别再死心眼,姓贺的督军在一天,你就讨他一天欢心,把眼下挨过去,比什么都强。”
“……好。”安和点头。
今朝有酒今朝醉,那么些前尘往事,她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