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魇》二御

24、第二十四章 眼前是明亮

　　眼前是明亮的白云蓝天，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水，水面很平静，当人的双脚踏上去的时候,才会起浅浅的波纹。君小宝赤着双脚一步一步的向前方走，好奇怪，他不是被人推到村子后面的水潭里淹死了吗？现在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不远处起了一片薄雾，雾中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君小宝快步向那个地方跑过去，还没等他跑近，从雾中传出了一个冷淡低沉的男音：“你该走了。”

　　终于到了，薄雾在他眼前散开，露出个黑衣黑发的年轻男人，男人长的很俊美，但周身的气质却是黑暗阴郁的。他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轻轻开启，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
　　“阮阿宝，你该走了。”

　　“走，走去那里？”阿宝抬头问他，脸上并无惧色。

　　男人低头看他：“你已经死了，自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真的死了吗？”他低头，有片刻的茫然，但随后又坚定的抬起了头：“我不走，我还没有替我家人报仇，我还要陪着君魇姑姑，我不走。”

　　男人的表情变得凌厉：“你已经死了，这人世跟你没有关系了，由不得你不走。”

　　男人的话让阮阿宝的表情变得狰狞，他捂住耳朵，大声吼到：“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有殷红的血泪从他紧闭的眼眶处滚落下来，滑过脸颊在下巴低落。

　　当第一滴眼泪落到脚下的水中时，那片澄澈透明的水域顷刻间变成了血红色，天空变成了灰色，有大风从远处向他们刮来，阮阿宝睁开的双眼也是血红一片，他紧盯着那个男人，咬牙切齿的到：“我不走....”

　　一只宽厚的手掌突然落到了他头上，然后一阵阵空旷辽远的铃声进入他脑海里，安详的铃声安抚了他暴躁的内心。男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又何苦为难自己呢，最后终究还是得走的。”

　　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抽抽搭搭的：“可是，我真的不想走，还有事情没做完啊。”

　　白鹿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阿魇我会替你陪着，你家人和你的仇我也会替你抱，你就安心的走吧。”

　　小孩抹着眼泪看他：“真的只能走了吗？”

　　白鹿点头：“你已经是只鬼了，得去你该去的地方，你听，那个世界的引渡者都来接你来了。”

　　有白色的烟雾裹挟着渡魂铃环绕在阮阿宝周围，绕着他飞了几圈之后向着水域的尽头飞去，小孩被这铃声吸引，竟不受控制的追随铃声而去。

　　死者已矣，唯识渡魂铃音，铃声一起，跟凡世的种种牵挂，对凡世的所有留恋，拥有的所有回忆皆化为引渡者手中的一片烟雾，供它吞噬吸收。

　　白鹿看着阮阿宝远去的方向，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会用这双充满血腥的手去引渡一个人类孩童的灵魂，真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好了，人送走了，他现在得好好适应这具新身体，还得想想，怎样才能不那么快的在君魇面前漏出破绽。

　　君魇此时正坐在他床边打着哈欠拨火盆，从她把君小宝从水里捞起来已经过了快二十天了，这小子虽然有呼吸，也去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人没有问题了，可是他就是不醒。也有猜测可能是摔下去的时候磕到脑子了，可是不应该啊，就算是磕到脑子了，一个正常的人类也不可能不吃不喝的躺十几天不见瘦的啊，又不是跟她一样，是个不用吃喝的老魔头。

　　难道真是被水里的什么东西上身了？君魇将手中的烧火棍一丢，转过头去盯着那张白嫩的圆脸。她爬到床上去，上上下下的盯着君小宝看了好几遍，这还不够，还将人眼睛鼻子嘴巴衣服拉开都检查了一遍，连耳朵后面都没有列外。

　　检查完了，她又爬回床沿继续坐着，捧着头思考：身上的是人气儿没错，虽然没醒着的时候强烈，但这确实是君小宝的气息。昨天还特意去找了个有名的得道高人，在她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的老头来帮她判断，也是说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上身啊！

　　没被上身，身体也没有问题，看来只能是磕到脑子了。君魇转过身扬起手，想看看给他两巴掌能不能把人给打醒，手还没落下去，躺着被打的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你要干什么？”

　　君魇一顿，手尴尬的停在半空，醒的真不是时候。见那双葡萄眼还盯着她的手，她扯嘴笑了笑，将手放到君小宝脸上，温柔的摸了摸：“你终于醒了啊,你知不知道你睡了都快二十天了，都要吓死姑姑了。”

　　睡个二十天就吓到她了，白鹿是不信的，但是肯定是会让她起疑的，因为人类是不可能不吃不喝睡那么长的，得想法子给自己找个理由。也怪他，洗魂之后太过虚弱，又撑着精神去送走了真正君小宝的魂魄，结果一睡下之后，过了那么久才能醒过来。

　　君小宝按住君魇留在他脸颊上的一只手，朝她露出乖巧讨好的笑，还没笑完，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边咳边抓自己的喉咙：“姑姑，水，给我水。”

　　君魇赶紧去给他端水，一大杯水喝完，那撕心裂肺的咳还是没停止，还伴随阵阵干呕的声音，小孩眼泪都出来了，君魇徒劳的帮他拍着背。突然，一颗碧蓝色的珠子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吐完之后，那些难受的症状也消失了。

　　君魇大眼对大眼的看着他，小孩也一脸茫然的回看她，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那是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圆润光滑，除了外表带一层荧光外，和普通宝石并没有什么差别。君魇把珠子放在手心，递到君小宝面前，眼带询问。君小宝摇头：“我也不知道。”

　　君魇狐疑的看他，君小宝连忙摆手，人还往后缩：“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正疑惑间，君魇又开口了：“君小宝，我发现淹了一次水之后，你反应好像变快了。”

　　有吗？

　　君魇自顾自笃定的点头：“你以前表情都是呆呆的，说个话也要反应半天，现在表情很生动，连肢体动作都变丰富了，说话也反应很快，真是变聪明了。”

　　这么明显的夸奖让君小宝有些不好意思，他转移目光，问君魇：“这珠子是什么？”

　　君魇也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个好东西，你掉水里好几个时辰没淹死，被救起来又睡了这么久都没事，可能都跟它有关系，咯，先收起来吧。”他们家的东西一向是君小宝在收捡。

　　君小宝接过，捏在手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塞到了枕头底下。君魇正拾起烧火棍把火盆里的炭火拨旺，等她弄完了，他抱着肚子不好意思的凑到她面前：“姑姑，我饿了。”

　　君魇跳下床，拍拍手上的灰：“等着，姑去给你弄吃的，青菜肉粥行吗？”

　　君小宝点头，等君魇转身出去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小珠子，珠子是颗普通珠子，没什么其他作用，可是材料罕见，甚至在五界之中都是绝无仅有的，因为这是他们家族坟冢里长出来的石头。这是君小宝在落水后吞下去的，他刚醒来时才察觉到，他正好拿来做个自己为什么没淹死的借口。

　　可是，他握紧手心，珠子在他的手心开始发烫，温度炙热，像是要灼破他的皮肤：为什么当年父亲送给母亲做礼物的避水手链上的珠子会有一颗落在那个水潭里，还有潭里那条被割了舌头，抽了龙筋的黑龙又是谁，父亲的旧友、部下还是敌人？

　　他想去找那条龙问清楚，可是这次为洗魂付出的代价惨重，修为受损不说，连魂魄都受到了侵蚀，又要防着天上的众人，还得避着君魇。还是再缓一段时间吧，等他装着身体再好一些的时候再寻个机会去。

　　沉思间，君魇捧着一个大碗踢开门进来，见他手上拿着那颗珠子，问他：“看出什么了吗？”

　　君小宝缓缓摇头，将珠子放回枕头底下：“没有。”

　　君魇把手中的大碗递给他，君小宝没接，反而可怜兮兮的开口：“姑姑，我没力，手抬不起来，你喂我吧。”

　　“没力？你刚刚不还在举着珠子看来看去吗？”

　　“姑姑，我是小孩，我睡了好久好久，才刚刚醒过来。”君小宝耍赖。

　　嘿，躺了几天还养出毛病来了，不过算了，念在小屁孩今天刚醒，她就喂这一次：“下不为例。”

　　君小宝立马装出乖孩子样：“谢谢姑姑。”

　　君魇翻着白眼把粥搅了搅，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君小宝嘴边。君小宝轻含了一口，然后吐吐舌头：“姑姑，烫。”

　　君魇认命的叹了口气，将勺子转回自己嘴边，撅着嘴吹了吹。看着她离粥勺只有一指距离的红唇，君小宝眸色暗了暗，将手边的被角捏紧了。在她抬头的同时，他脸上的又变回了乖巧的笑：“谢谢姑姑。”

　　君魇搓了搓手臂，怎么感觉这小子说不出的怪呢，以前除了在外人面前，他可从来没叫过她姑姑，今天实在有点太过殷勤了。

　　“对了，你好好的怎么会掉水潭子里去了，不是以前就告诉过你那地方不能去的吗？”

　　君小宝的表情变得严肃：“不是我自己掉下去的，是被人推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