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魇》二御

21、第二十一章 为了避

　　为了避免引起别人怀疑，他们在客栈足不出户的待了三天，君魇才领着君小宝回村子。

　　村里人都很好奇小君姑娘怎么出个门三天，就带了个小孩回来。君魇只好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解释这是自己哥哥的儿子，哥哥、嫂子都不在了，以后这孩子就跟她在一起生活了。还有些刨根问底的，她就懒得开口了，随你们去猜。

　　君小宝今年其实已经有七岁了，但人看起来还要偏小一些。虽然日晒雨淋了好几个月，这孩子皮肤还是跟当初一样白，就是脸瘦下去了许多，不过倒是衬得眼睛更大更圆了。

　　君魇没吃早饭的习惯，不过她这两天还是忍住脾气早早的爬起来给君小宝煮粥。本来就饿得皮包骨头了，再营养不良，她怕他以后就长不高了，那得多让人挫败。

　　更何况每天一大早的，这孩子就来她床边站着，不说话也不干什么，就是盯着她，看她睁开眼了，就轻轻的说一句：姑姑，饿。一想发火，小眼神就变得可怜巴巴的，君魇简直被磨得没脾气了。

　　吃完早饭，君魇指挥他自己去洗碗，她盘着腿坐在凳子上，单手撑着下巴：“能自己洗吧？”

　　小宝缓缓点头：“可以”。

　　“那好，你先去洗，洗完过来，咱们商量点事。”

　　“好”

　　看到他擦着手过来，君魇把腿放下，坐端正，君小宝惴惴不安的在她对面坐好。

　　君魇清了清嗓子，开口：“我俩之间非亲非故，你知道吧！”

　　小宝点头。

　　君魇欣慰的一笑：“那好，既然你我非亲非故，我也不可能白养你，你想在这里待下去，就要承担一些家务，可以吧？”

　　小宝还是点头：“我要做什么？”

　　“其实也不多，你现在还小，就先做些简单的吧。地你扫、柴你拾、碗你洗、菜院子你负责打理，我准备再去买两只母鸡回来，你也要负责照顾，这些可以吗？”

　　内容有点多，小宝消化了一下才点头，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完成，不过还是给了肯定的回答：“可以的”。

　　君魇接着说：“等你再大一点，你就要自己负责煮饭了。”

　　她往后一靠，两只手臂伸开，脸朝着屋顶，语气里全是抱怨：“天知道我这辈子有多讨厌煮饭！”

　　君小宝捏捏小拳头，暗暗记下她不喜欢煮饭。

　　“对了”，君魇把脸凑到他面前，你要不要读书习字，我没事的时候可以教教你，还有武术，防身的也可以教你几招。

　　小宝手放在膝盖上，把背打直，坐的端端正正的，他很小声的开口：“我笨，学不会的，我爹以前给我找过先生，但是学了很久，我也只认识不多的几个字，还只会看，不会写？”

　　君魇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没关系，慢慢来，好了，我要先去补觉了，你去把菜园子里的杂草拔了吧！”

　　等君魇进屋了，君小宝才慢慢站起来出门。三月早上的天阴沉沉的，现在已经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他看了看被雨浸润的更加碧绿的菜园子，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踏进了不小的雨幕之中。

　　君魇睡的不怎么安稳，外面下雨了，她听到雨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翻了个身，她想着那孩子不会傻到去淋雨拔草吧！挣扎了半天，她还是决定爬起来看看，万一那小子以为完不成任务自己就真不给他饭吃了呢！

　　君魇晃悠到门口，雨丝又密又细，院子里的东西看起来有些迷蒙，但在一片绿色中的灰色身影却是异常清晰。

　　灰色的衣服已经被雨完全浸湿，贴在小小的身子上，他把自己抱成极小的团，蹲在菜园正中一动不动的，不像是在拔草，倒想是在哭。

　　君魇皱眉，大声叫他：“君小宝！”

　　隔着层层雨帘，声音传递到他耳朵里，他的身体只是抖了一下，没有动。

　　君魇又叫：“君小宝，你发什么疯，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躲吗？还是我叫你干活委屈你了？还不快点进来。”

　　还是没有理她，连点反应都没有。

　　君魇找了一圈，才想起来自己家没备伞，她找到一件这房子前主人扔下的旧蓑衣，拿上后便冲入雨幕之中。

　　她把蓑衣披在君小宝肩膀上，他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眼睫上挂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三月的天还很冷，小孩嘴唇失了血色，被冻的瑟瑟发抖。

　　君魇挨着他蹲下：“能告诉我怎么了吗？如果不满意我刚刚让你做的那些事，我们可以商量，但是不能来淋雨，会生病的。人要学会自己对自己好，知道吗？”

　　君小宝点头，然后又摇头：“跟做家务没关系。”

　　“那你是怎么了，什么大不了的伤心事能让小宝在这里边淋雨边哭。”君魇替他擦掉眼泪。

　　小孩抬起手臂自己蹭了蹭脸，他看着君魇，很慎重的开口：“姑姑，我能替我的家人们报仇吗？”

　　想不到竟然是这件事，想说他太小，但七岁的孩子心里也确实应该有了仇恨的概念。阮右相家的痴傻小公子，其实不傻，他只是反应有点儿慢罢了。

　　君魇想了想才开口：“你确定你家人没有做错什么？”

　　小宝很坚定的摇头：“没有，我们家是被诬陷的。”

　　“你能肯定？”

　　小孩捏紧了拳头：“能，爹爹放了一封血书在我身上，很多字我不认识，但知道写的是我们家的冤情。”

　　他是被家里人敲昏送走的，所以没有看到家里血流成河，父母身首异处的惨况。他只知道爷爷奶奶、爹娘、两个哥哥、一个未出阁的姐姐，全家老老小小一百多口人，包括大哥家不到一周岁的小侄女，都没了。

　　所以他要报仇，可是自己一个人要怎么报仇，爹留下的血书字认不全，他甚至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君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自己被人杀了，从活过来到现在都还从来没想过找那个人报仇，但小孩家的这种情况，显然跟她的不一样，一百多口人啊，怎么可能不恨！不想着去报仇！

　　她拍了拍他的头：“要报仇可以，但最起码你得先长大吧，还要变强。你想啊，能陷害你爹那么大的官，那肯定也是个身居高位的人，你要先有一定的实力了，才有可能找他报仇。”

　　白鹿朝她点头：“好”。

　　他腿蹲麻了，君魇扶他起来：“走吧，先进屋子里去，把湿衣服换了，不然风邪入体生病就不好了。”

　　从第二天开始，君小宝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后，君魇会给他定下任务，今天要认识那几个字，要背诵那一首诗，还有武功要练熟那几个动作。

　　他本来就没什么基础，君魇自己也不是个当先生的材料，所以她干脆从零开始，按自己觉得行得通的方式来教。

　　她有时候恍惚觉得，自己不只是爱养植物，还爱养人，不，应该是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她都想养来试一试。这是因为她的魔生实在是太无聊了吧？

　　有人是天生的读书的料，有人则不尽然，君小宝很明显是属于后者，君魇有很多次逮到他捧着书，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一看书就打瞌睡的人，她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好在这孩子很努力，欠下的功课，不管到多晚，他都会赶工补回来。

　　随着君小宝能看懂的字越多，他也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努力。君魇不知道他父亲留给他的血书上的仇人到底是谁，但看小孩日渐严肃的表情，她觉得不好。

　　这么小一个孩子，整天这么压抑着，以后会不会变成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