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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他恨文茵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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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雨势愈发大,黄豆大小的雨滴啪啪砸在车窗上,车窗外面的风景扭曲模糊,在这无穷无尽的雨声中,杨凌云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
杨凌云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我真是没出息,会被小茵气哭,他越想越气,摸摸自己红肿的面颊,疑心文茵是不是看见这狼狈的模样,觉得他不好看了,才会那么冷酷无情的一走了之。
“停车!”
寂静的车内,杨凌云忽然出声,司机有些不知所措,“少爷,您是晕车了吗?车已经开到别墅大门,再等一会就可以下车。”
“我说停车,我自己走回去。”
司机不解地回头看他,“现在雨太大了,下车走回去,全身都要湿透,您会生病的,如果夫人知道您生病的事,她一定……”
他的后半句话停在杨凌云冷漠的眼神里。
“我的事,不用和母亲说,如果有一星半点让她知道了,你就趁早滚蛋。”
杨凌云说完,也不管司机的反应,猛地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那您好歹带一把伞啊!”
杨凌云不需要伞,他就是要让雨水淋到全身,让自己好好冷静,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像一把火烧在他的心口。和文茵的车上的时候,他甚至没法开口说话,怕一出声,那火气就会烧掉一切,将最后一点难得的平静都烧成灰烬。
狂风携带着雨丝,毫不留情的打在杨凌云身体上,少年身上薄薄的衣服紧贴住肌肤,仿佛一层怎么都挣不脱的囚衣。
杨凌云短短的十八年人生,永远在母亲爱的囚笼下。
文茵是杨凌云在这牢笼中难得的慰藉,她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停在缝隙处,一会啄得他满头是包,一会摇动的尾翎,为杨凌云唱一支欢快的歌。
别墅里种植的草木在雨中摇晃,模糊成一种湿润的绿色,如同印象画的景色,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大块大块的墨绿色块,随着风上下起伏。
一个冷玉雕琢的少年在,逆着风雨行走,像一株怎么都不肯弯腰的修竹,让人怀疑,是否下一刻就要被风雨折断。
杨凌云脸上都是雨水,他想,正好在雨水中,可以掩盖住泪水,父亲教导他,他是男子汉,不可以哭,哭就代表输。
他不后悔,只是觉得昨天晚上可能太急切了,让文茵生气打他。
别墅中的佣人看到杨凌云落汤鸡一样走进来,吓得要命,纷纷去拿干毛巾和热水。
“少爷,您怎么浑身湿透了,司机不是去接送你们的吗?我现在就去叫医生,让医生过来一趟。”管家心疼地说。
杨凌云阻止对方,“不用了,我回房间洗个热水澡,让人送一些感冒药过来,我吃完睡一觉就好。”
这个医生是母亲特地找来的,也是她的密探,事无巨细的把他身体状况通告给她,杨凌云尤其厌恶这一点,所以除非没办法避免,一定不会让这个医生过来。
他嘱托管家管理好佣人,确保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能传到母亲那边。
杨凌云迅速好澡,他已经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异样的滚烫,抓起一把药片硬吞下去,在满口的苦涩中,他拿出手机,想着怎么和文茵发消息。
时钟滴答答响,杨凌云烦躁的点亮屏幕和熄灭屏幕。
不,不要道歉,他熄灭屏幕,是文茵太过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又劝自己,不是道歉,就稍微软化语气,给文茵发几个消息。
这个理由似乎给杨凌云一个台阶下,他迅速构思如何消息的内容。
问小茵吃饭了没有?不不,这个不好,仿佛自己先服软了,问她今天上课怎么样,这个也不行,太生硬。
杨凌云打完字就一个个删除,怎么也想不出一套合适的话。
这时,房间内座机电话响起,杨凌云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兴奋冲过去,是小茵?
是管家,“少爷,您现在快去收拾一下,夫人想要和您视频通话。”
杨凌云所有的兴奋都消失了,吞下去的药物像秤砣沉甸甸压在胃里。
“好。”
佣人为他整理衣服,这是母亲的规矩,衣物不允许穿她厌恶的色彩,不允许穿不整洁的服饰,他的穿着,时时刻刻要保持一种极端左右的对称,
他让管家化妆,在镜子中左右打量自己,看是否掩盖住脸上的痕迹。
到了约定通话的时间,一分一秒也没有迟,巨大的屏幕上,出现父母两个人的身影。
母亲身穿一件淡粉色的访问着,腰带上绣着几束樱花,这让她显得尤为纯洁秀美,岁月那么多年都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父亲坐在母亲身后,以一种守护的姿态,揽住她的腰。
“小云,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母亲淡粉色的嘴一开一合,杨凌云强迫自己不要逃跑,咽下恶心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有按照您的要求,每天固定和老师学习,固定时间练琴,还有练习书法,练琴的视频,和书法作业,已经吩咐他们每天准时发给您查看。”
他看见对方轻柔地弯起嘴角,没有说满意还是不满意。
“我很想念小云,你离开我太久了,回家吧,不需要去外面上大学,我会聘请老师上门教授,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杨凌云措不及防地站起来,“我不会回去的。”
他向父亲求救,“爸爸,我们约定好了,先让我在外面独自生活一年,然后再回日本上大学,这是您亲口同意的。”
这个约定来之不易,杨凌云难得有几只陪玩耍的小狗,母亲却怎么也不愿意小狗留在他身边,觉得小狗会伤害自己,派人偷偷杀死了他最心爱的灰脸小狗,并且伪装成意外。
杨凌云没有被欺骗,长年累月被控制的不满,在这个事情下猛然爆发,巨大的怒火中,他与母亲对抗了整整几个月,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抗议,为了平息这场家庭战争,父亲答应他离开春山庭园一年,并且可以自由选择大学去就读。
眼看他和母亲又要冲突,父亲沉默一会,缓和气氛的说,“等你回家度过新年的时候,我们再商量这件事。”
他看见母亲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杨凌云知道她又在数自己眨眼的次数,应该庆幸自己不在母亲身边吗?否则现在母亲应该抱住他,感受自己呼吸的力度。
视频通话结束前,母亲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和不干净的人来往。”
杨凌云垂下眼,文茵微笑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晚上他就开始发热,但是强忍着没说,又吃了一些药,逼迫自己睡觉。管家不放心,晚上进来查看的时候,杨凌云已经烧得快要晕厥过去。
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也不允许管家让医生过来,头埋在被子里,想要靠抵抗力扛过去。
在烈火焚烧一般的痛楚中,杨凌云再次梦到文茵,他焦虑地望着对方,怎么办,我们怎么才能在一起?
管家没办法,打电话给徐倩倩,“徐小姐,少爷发热,他不愿意让医生过来,您看一下该怎么办。”
徐倩倩蹭得从床上坐起来,她偷偷跑回别墅,以自己的名义,请了一位平时照顾的医生过来,让他去看表哥。
医生很快赶过来,他为杨凌云量了体温,“这个孩子真能熬,已经烧到39度,我现在就为他打针开药。”
徐倩倩心脏不好,众人怕她被传染了,只肯让她匆匆探望杨凌云一眼,就让她离开。
她独自在房间思量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打电话给文茵。
“文姐姐,你快来,表哥发烧了,他现在肯定很想见到你,我派司机去接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她听见对面传来兵荒马乱的声音,间而夹杂了几声抱怨,‘文茵,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文茵急切的喘气声随着电话传过来,“我现在下楼,司机在哪里?”
徐倩倩还没说司机需要一段时间,电话另一边突然传来沉闷的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到地上了。
“文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小心脚滑,让司机快一点到,我会在学校大门等他。”
文茵赶到的时候,医生已经为杨凌云打完针,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嘴唇发白,眉头因为痛苦紧紧皱起,像一个失去生机的人偶,没有往日鲜妍明媚的少年姿态。
文茵拒绝管家为她安排房间休息,她想要一个人陪着杨凌云。
熬到后半夜,她打个哈欠,忽然,在寂静的房间内,她听到一声轻轻的呼唤,“小茵。”
杨凌云依旧紧闭眼,他没有醒来,在不安稳的沉睡中,他呼唤文茵的名字。
一滴泪水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文茵抓住杨凌云的手,埋在床铺上闷哭,“杨凌云,你是个混蛋,你是个混蛋!”
雨停了,天色微明,外面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杨凌云从沉沉的黑暗醒来,他察觉自己的手被人死死握住,抬起头,是文茵坐在床边,上半身靠在床上休息。
她闭着眼也是委屈的样子,嘴巴抿紧,眼睫毛黏成几缕,似乎之前大哭过。
杨凌云温柔地抚摸文茵的面孔,轻轻拧了一下她的鼻子,他想,生病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一副委屈的模样呢?是谁又欺负你了?
文茵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杨凌云捏着自己鼻子,她一时不知道是喜是怒,委委屈屈的小声抱怨,“你又欺负我。”
“对,我只欺负你。”
看到杨凌云含笑的眼睛,她慌乱起身,“我去找体温计给你量体温。”
杨凌云一把拉住文茵的手腕,将她拉到床上来。
他慢慢靠近文茵,两人四目相对,直到额头贴在文茵的额头上,“不要体温计,小茵,你觉得我体温降下来了吗?”
文茵仿佛一只被箭矢钉死的鸟,杨凌云暖暖的体温传过来,她觉得自己也要发烧了。
“你,你好了,我去叫管家进来。”
“不要管家,我要你陪我。”
他们于是躺在床上,谁也不说话。
“对不起。”
文茵听到身边的人出声。
“昨天是我太着急了,惹你生气。”
万种说不出来的感情堵得文茵喉咙发哑,“我没有生气,我,我就是……”
杨凌云翻身,他的目光久久注视身下的文茵。
“不过,即便是小茵生气,我也不会改的。”
“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一定会拿到手,无论是什么。”
在那副冷峻的少年外壳下,杨凌云露出本性中,和母亲一样的偏执。
“所以,小茵,我喜欢你,我不会放手的。”
过去和现在的杨凌云重合了,只不过,这次生病的是文茵,岁月荏苒,他们都不曾忘记少年时的往事。
文茵握住杨凌云的手,她也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