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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3章 衔鹤的决定 ...

  •   衔鹤躺在病床上,她的耳朵再次被走廊外的哭声所充斥了。

      在这次惊心动魄的漫长抢救中,爷爷奇迹般地挺了过来。虽然如此,仍然止不住人们的哭声。

      毫无疑问,那些人是为自己而哭的。那张遗嘱就像一道审判,将人们最后的希望全部击垮。

      衔鹤苦笑着。一想到那老头子仍然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着,她的眼泪就不争气地一直流。如果可以,她真想像小时候那样跳到爷爷的床上,然后趴在他耳边大声喊一句:“爷爷,醒啦!”

      常叔念出的遗嘱在衔鹤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实在想不透爷爷是在怎样的心境下做出那样的决定。究竟是因为对她失望至极,还是像衔鹤想的那样...事实是在放她自由呢?

      这其中的原因令衔鹤不敢深究。爷爷在最后的时刻还在爱惜着她...一旦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她便会百倍地难受了。

      几天过去之后,衔鹤的世界逐渐恢复了平静,那些喧闹的哭声自宣布遗嘱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因为遗嘱那一番话,也不再有人去纠缠衔鹤了。

      大家似乎都接受了现状,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前进了。这样一来,似乎更加凸显了衔鹤的尴尬。

      只有她还在原地。似乎随着爷爷的昏迷不醒,自己的人生也按下了暂停键似的。有时候衔鹤觉得,自己同爷爷一样,都被困在了医院里。

      衔鹤来到爷爷的病床前望着他安详的睡颜。病房里寂静地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一滴滴落下的声音。

      “现在不会有人打扰你了,老头子。”衔鹤给爷爷掖了下被角之后,坐在了床边看起电视来,电视台换了一个又一个,她的头慢慢低了下去。

      “...爷爷,”衔鹤喃喃的话语哽在嘴边,过了一会儿她自言自语道:“接下来我该往哪里走呢。”

      偌大的病房里没有人回应。

      在不知沉默了多久后,从电视里传来的声音让衔鹤突然抬起了头来。

      体育频道里正在转播着世青赛,屏幕里一下子出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在屏幕里一闪而过的身影让衔鹤的心突然动了一下。

      衔鹤怔怔地在屏幕里搜寻着那个身影,终于,飘忽不定的视线静止住,落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

      结弦成功了,那场地区比赛最后是他胜出了。意识到这点的衔鹤心里是止不住的高兴,却又止不住的难过,她没有料到,这张原本令她日思夜想的面孔会在此时令她心痛着。

      她本可以与结弦一起出现在那块屏幕里。

      那首没有完成的曲子突然如梦魇般萦绕在耳畔,伴着结弦闪闪发亮的身影,让衔鹤感受到了痛苦。

      我在...嫉妒结弦。

      嫉妒...这样丑陋的念头让衔鹤为自己感到羞愧。结弦终于得偿所愿地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本该是为他感到高兴的,可为什么此时的衔鹤心底却只有浓浓的苦涩呢?

      原本只是想从黑暗中走向光明,但谁承想,却只是徒增了又一个不愈合的伤口。

      羽生结弦。衔鹤在心底逐字默念了一下他的名字,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显得不那么熟悉了。那个人隔着屏幕和周围的人谈笑着,那么美好,有如天神站在很远的天上,周围有着为他聚集在一起的星星。

      而衔鹤呢?她和昏迷不醒的爷爷躺在无人问津的医院里。就好像被世界忘记了一般。

      在此刻,衔鹤突然感受到了比分别还要深刻的痛苦。

      突然间,看结弦的比赛变成了一种能让她自惭形秽的惩罚。就在衔鹤自暴自弃地想要关上电视时,解说的声音让她愣了一下。

      ——“女士们,先生们,来自日本的羽生结弦,自由滑曲目——卧虎藏龙。”

      衔鹤的心跳突然静止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应该是帕格尼尼才对,那首帕格尼尼哪里去了?衔鹤身子向前倾去,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她在蓝色的滚动字幕里焦急地寻找着“帕格尼尼”四个字。

      ......

      卧虎藏龙。这四个字出现在了“羽生结弦”的旁边。

      这是...衔鹤的曲子。

      那熟悉的二胡倾泻而出时,那些无法传达出去的心情...在此刻突然化作泪水从她的眼里涌了出来。

      在衔鹤的世界里下了一场雨,这场雨也一并将屏幕那端的少年淋湿了,他的影子温柔缱绻地穿梭在萧瑟的竹林里,在那片凄凉的月色下,他如蛟龙一般纵身一跃,仿佛义无反顾地被寂寞吞噬,又在下一秒手握着剑闯荡江湖。

      后内点冰三周跳、勾手跳、鲍步...这些动作,衔鹤记得每一个动作。那是她在冰场上练习了无数遍的动作。

      笨蛋。衔鹤在心底轻轻说。

      “羽生选手,据说你在决赛之前突然换了曲子,是什么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呢?羽生选手?”

      “...啊,抱歉。”羽生结弦对着记者笑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镜头半晌,然后突然走上前去用食指轻轻敲了一下镜头玻璃。

      指关节在玻璃上敲出了清脆的响声。

      心底那块被染上红色的冰在顷刻间应声碎掉了。

      衔鹤条件反射般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然后看到了那个如玉面春风般的笑脸,以及像狐狸一样狡猾的眼眸。

      “我去领奖咯。”

      结弦的身影迅速从镜头消失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份只有衔鹤能听出来的得意,如果不是隔着电视屏幕,衔鹤差点就要跟上那个脚步,然后忿忿不平地向他抱怨一番。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做到。」以前的衔鹤会对结弦这么说道。

      衔鹤出神地盯着屏幕。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送来了初夏第一缕燥热。过了很久之后,那双眼睛逐渐聚焦,墨黑色的瞳孔里闪动着点点光芒。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做到。”衔鹤低下头去,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

      “...衔鹤?”

      一个声音让衔鹤回过神来,在看见门口的妈妈时,衔鹤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她有些尴尬地将妈妈请了进来。

      妈妈来到病床前看了一会爷爷,然后将视线落在衔鹤身上。在几次三番张了张嘴之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面对彼此,谁也想不出要说的话。

      这种尴尬的局面让衔鹤突然意识到,在这十六年里,她与妈妈竟然从来没有真正的交谈过。

      “在你爷爷抢救的前一天晚上,他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让我替他在公司内部多发行股票,这样所有员工都能低价买到我们家的股票。”

      “被稀释了...”衔鹤恍然大悟,突然回想起那夜的梦来。

      难道说,爷爷真的来过?

      “稀释是什么意思?”妈妈露出不解的神情。

      衔鹤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道:“现在嘉禾占比多少?”

      “23%,就怕他们再从别人手里收购股票,那到时候...”

      “不会,那40%估计已经让嘉禾倾尽全力了,只要股放的多,聪明一点的都会及时抽身的。”

      话音落,妈妈突然沉默了几秒,她带着淡淡笑意地望着衔鹤继续说道:“你爷爷在电话里说了一样的话。”

      “爷爷没有看错人,在他所有的孩子里,你是最像他的。”

      在衔鹤妈妈往前迈了一步之后,衔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动作让两个人都僵在原地。而妈妈则尴尬地收回了手。

      衔鹤别过了头去,“对不起,还是没能帮你实现梦想。”

      遗嘱宣布的那天晚上,妈妈苍白的脸让衔鹤一辈子都难以忘记。虽然在爷爷昏迷期间,妈妈代为接管了公司,但是根据遗嘱,一旦爷爷去世,公司被变卖只是早晚的事。

      对此,妈妈没有给出回应。与那晚相比,此刻的她要显得冷静很多。她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袋子递到了衔鹤手中。

      盒子被打开了,一条漂亮的黑色长裙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这双漂亮的黑色眼眸里,突然有光在摇曳。

      十六年的记忆像是快速播放的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呼啸而过。那些黑暗的角落似乎是被扬起的尘土,在心里酸楚地蔓延开来。

      “你有没有后悔过?”衔鹤叫住了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的话让两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良久过后,衔鹤神色黯淡地盯着裙子说道:“你知道吗,我等这一条裙子已经等了16年。”

      这个人偷走了衔鹤的16年青春。在这16年里,她时常幻想着今天这样的对峙时刻,在她的幻想中,妈妈的脸上会有愧疚、难过与些许柔软。

      可是她错了。衔鹤仔细端详着这张精致的面孔,这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和记忆中的一样,冷漠、坚不可摧。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这个女人不会后悔。如果重新来过,她还会再做出同样的决定,还会毫不犹豫地让衔鹤陷入同样的窘境中。

      衔鹤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然后一股脑地都涌向了大脑里。在这一瞬间,她想用最恶毒的话来伤害她,她想用最无情的姿态来撕扯掉那假惺惺的善意。

      但是...

      看着面前闭上眼睛做出躲避姿势的女人,衔鹤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化作了一阵长久的叹息。

      “我...”衔鹤开了口,发现唇齿都在打着颤,在深呼吸了一下之后,她用颤抖的声音接着说道:“我以后可能会原谅你,但不是现在,最起码今天还做不到。”

      “......”在睁开眼后,妈妈的眼底闪过惊讶,她默默将衔鹤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刚刚以为我要拿着盒子砸你?”衔鹤坐了下来,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盯着妈妈。

      “...没有。”妈妈扯出一个微笑,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她对衔鹤继续说道:“衔鹤,你回日本吧,做你想做的事。”

      突如其来的话让衔鹤感到吃惊,毫无疑问,这句话要比刚刚的小黑裙诱人得多了,她的视线越过妈妈,落在了电视上。

      领奖台上的结弦让她有着片刻出神。

      在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衔鹤伸手轻轻握住了爷爷的手。

      “在国内也能做我想做的事,在爷爷醒来之前,我会在这里念书。”

      “你的意思是...”

      “对,老头子醒来之前我哪里也不去,更何况如果没有我的话,谁来看着你、确保你不会对公司有什么小动作呢。”

      两双精明的眼睛彼此对望着。

      “你要加油不让公司破产了,毕竟爷爷还打算把它捐出去为社会作贡献呢。”

      “呵,那你就好好看着我吧。”妈妈摆了下手,离开了病房。

      ※

      五年后,美国。

      实验室里,手机响个不停。

      “...衔鹤,我看是你的手机。”伊森用一只眼盯着显微镜,“你看一下我烧杯里的泡面好了没?”

      “衔鹤?衔鹤?”

      “......抱歉,我忘记静音了。”衔鹤回过神来,她用夹子把烧杯取了下来放到伊森身旁,然后便拿着手机匆匆走出了实验室。

      “喂?衔鹤?群消息看到了吗?”电话那边很快地接通了。

      “嗯,刚看到。”

      “好,那就当我消息通知到了啊,你赶紧在群里回复一下,不然老任又该说我了。”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衔鹤漫无目的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盯着玻璃里映出的人影,不自觉地咬了下唇轻轻说道:“我参加。”

      “哦好那我挂了...等等,你再说一遍?这次东京的世团赛你要参加?!”

      电话那头的大呼小叫让衔鹤轻轻皱了眉将手机拿远了些。等对方平静下来后,又向衔鹤确认了一遍:“你不是说国际大赛都不参加的吗?如果这次你来的话咱们队人就够了,到时你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东京见。”衔鹤打断了对方,匆匆挂断了电话。

      记忆中那张逐渐模糊的脸出现在了脑海中。在回忆起那双细长而上挑的眼眸时,她突然感到了莫名的口渴。

      空气里传来淡淡的咖啡豆香气,正午的阳光落她身上,将那一头柔软的黑色及肩长发照耀的闪闪发亮。

      ......剩下的事之后再去烦恼吧。衔鹤脱下了实验服,身影融进了波士顿街头的人流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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