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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河中遇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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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元帝下旨,安平王宋清则贬为庶人,发配西北济济格尔,永世不得返京。
其母瑾贵妃被降为垂顾,打发去了东郊守皇陵。
宋清则上路这天,吴机特意改换行装去了城门口。
天空阴云密布,细雨绵绵,宋清则面无表情地走在两个押解官身后,仿佛已经没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初次见他时,他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安平王,敦亲热情,明朗随和。如今不过短短数十天过去,便已经沦为了人人唾弃的阶下囚。
吴机不禁暗暗叹息,人世无常。
但这何尝又不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吴机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侯府。目光不经意地一瞥,却蓦然看见了街边茶肆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端着一杯茶,却并不饮下,双目直直地盯着远去的那个人的背影。身后是同样望着远方的女伊和吕佑恩。
起初,吴机以为他是来近距离感受胜利后的喜悦感的,但在看到他深锁着的眉头和略带痛惜的目光后,亦不禁微微有些愕然。
那人察觉到吴机的目光,突然回过头来。
吴机猝不及防地就跟他对上了眼。
那人的目光变得惊喜,眼看下一秒就要出声唤他,吴机赶紧装没看见,径直转身朝自己的小偏院走去。
晚些时候,吴机洗漱完毕换好睡衣,正要上床休息,忽听有人扣响了院门。
慕金道:“谁呀?”披上衣服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开了。
慕金不甚高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这位大爷!咱家的门可是好不容易才修好了的!您哪怕不晓得要赔偿,至少可别再想着给咱们踹塌喽!”
吕佑恩喝斥道:“放肆!”
“我放肆?!”慕金不甘示弱,“呵,咱也不知道您是哪家的贵客,好大的谱儿啊!可您别忘了,咱们公子好歹是二皇子府上的人,您要摆谱儿可也得悠着点!咱们公子当您是根葱,我慕金可不乐意拿您蘸酱呢!”
想起上次小公子与他不欢而散,甚至亲自开门请他出去,慕金料想这个人一定不怎么受自家公子待见。
现在居然还敢登门,他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吴机不禁失笑。
上次我在宫门前可也曾受了一番磋磨,今次让你也体验体验,算扯平了。
是以也不着急去阻止,全当自己没听见。
不多时,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慕金竟放了行,吴机立刻面朝里躺倒装睡。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一如既往的毛躁,但毕竟大伤未愈,听起来便较平时稍缓。
门开了又关上,人在吴机的床前站定。
“咦?睡啦?!”他道。
吴机一听他说话便又想笑。
我若真的睡了,那你这话又是在跟谁说呢?
佯装是被他的问话惊醒,吴机一脸懵然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宋正则撇了撇嘴,显然也是不相信他会不知道自己的到来。
“我怕我再不来,吴机公子就要当前些日子与我承诺之事压根没发生过了。”
吴机惶然道:“太子殿下说笑了……”
“说笑?那你今日在市集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我?”
“啊……那个……”
吴机起身,走到桌边坐下,道:“我现在名义上还是二皇子殿下的人,在外人面前还是保持这个身份为好,自然便不可被人看到我与太子殿下亲近,以免节外生枝。”
宋正则闻言愣了愣。
以他的脑容量,需得转几个弯才能理解。
吴机看他面色稍缓,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道:“太子殿下今日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宋正则要回答这个问题,脑子里便没有空间再去思考刚才的问题,于是彻底将它抛之脑后,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道:“自然是去送师捷的。”
“为何去送?”
想来不会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他不会有这样的心机。
“我从小一个人住在东宫,除了嬷嬷没有其他人可以玩。师捷他时不时地便会来找我的麻烦,后来这竟成了我生活中唯一的一点乐趣。如今他要走了,我去送一送,就当是与他做个了断。”
深宫寂寞,针锋相对竟也成了一种陪伴。
不得不说,帝王家玩的东西,果然跟我等凡人不一样。
吴机开着自己的玩笑,掩盖心底里隐隐泛起的一丝怜悯。
“太子殿下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正则道:“河中的雨还在下,已经有几处河坝决堤,淹了不少农田和民居。父皇已经下旨,让我和宋良则明日启程,亲临河中指挥救灾。”
“哦……”
毫无疑问这件事也是原书中的重要剧情,所以吴机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宋正则却突然兴奋起来,两眼放光道:“本王想知道,你会不会一起去?!前世你一直躲在暗处替宋良则出谋划策,所以本王并不曾注意到你,现在你告诉本王,你会不会一起去?”
吴机笑了笑道:“二皇子殿下先您一步,来通知我明日行程。慕金已经在打点行装。”
“呵!我就知道,这件事你前世一定也有参与!”
吴机笑笑,不置可否。
翌日一早,宋良则便已整装完毕,带着吴机等七八个随从早早候在了正午门外。
天空又飘起细雨。宋良则回头看看身后的吴机,见他虽有慕金撑伞遮雨,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广袖长衫,便向侍立在一旁的小厮吩咐几句,小厮立刻去已经打包好了的行囊里取了一件披风,给吴机披上。
前世时,宋正则贵为太子,眼高于顶,与宋良则也不过草草寒暄几句,便带着一行两百余人并两辆马车踏上赶赴河中的路程。
如今他却不知为何,从一踏出宫门开始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寻找那个瘦弱的身影。
直到看到那两个人站在一处的画面,心底一动,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又不能完全知道那不对劲是什么。也懒得再去动脑筋,放下小窗口上的帘子,向带队的吕佑恩道:“出发。”
吕佑恩得令,立刻又将命令传达下去,宋良则和吴机便先后登上同一辆马车,跟在宋正则的那些护卫后面一道启程。
河中距大京不过两日路程,但因连日降雨,道路泥泞,车队行进缓慢,走了一日才堪堪走出大京地界几十里不到。
宋良则的马车里除了一个忧国忧民到茶不思饭不想的木头桩子以外,啥都没有。幸好吴机够深谋远虑,早提前带了一点点心在身上。
可那慕金的手艺也着实是糙得很。那点心干涩粘牙,难以下咽,吴机将就着吃了两块之后终于放弃。
宋良则听他一个人窸窸窣窣的,抬眼一瞧,就见那人将吃剩的点心塞回布袋,转手又从袖袋里摸出几颗糖丢进了嘴里。
不由哂然一笑,道:“你这嘴,可真是一刻都不闲着。只是竟不知,你喜欢吃糖?”
吴机抿唇冲他笑了笑,用舌尖将糖在嘴里来回拨了一圈,默默吮吸着渐渐化开的糖汁。
鬼才喜欢吃这东西!
要不是怕自己因为低血糖忽然晕倒,他这辈子都不想碰这甜倒牙的玩意。
天已将黑,宋正则下令车队稍事休息后,再启程连夜赶路。
所有人都遵令下车下马休整。吴机也从马车上下来,正待回身去接后下车的宋良则,却听一个男子狠厉的暴喝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呔!”
几十个手拿兵器的黑衣人,随着这声暴喝,像一群鬼魅般突然齐刷刷现身在车队周围,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风过留痕!雁过拔毛!所有人,将身上的细软都拿出来!最后一辆马车留下!大爷我饶你们不死!”
这打劫的,开场白听着还挺有文化。
吴机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然后才猛然意识到,这竟然又是一段原书中没有的剧情!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群土匪?!
难道是什么蝴蝶效应?还是有人在刻意为之?
难道又是宋正则?
可是他没有理由啊……
吴机的猜想在看到宋正则同样被一个劫匪用刀逼着,步步后退时推翻。
宋良则还待在车上,但他已经撩开了轿帘,所以劫匪同样也已经发现了他。
队伍前头,吕佑恩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你们现在劫的是谁的车队?!都不要命了么?!”
有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黑衣劫匪闻声冷笑一声道:“刀俎下的鱼肉!口气还真不小啊!”
吴机再一次为这位劫匪老兄的文化程度叹服。
“这是圣上钦点!前往河中赈灾的车队!车上坐的是当朝太子,和二皇子殿下!车后押的是赈灾的食粮!这样的车队都敢劫,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领头的黑衣人眼色古怪地与旁边伙伴对视一眼,突然将刀锋向前一指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都别活着了!省得以后再来找大爷的麻烦!”
“兄弟们,都给我上!”
吴机全身肌肉猛的一紧。
啊这……
有没有可能,这事其实还可以再商量一下?
一天了都没吃到什么东西,打不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