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乱世金陵（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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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金陵四大家族在金陵城之中皆有巨大的别院。他们通常与祖宅相连，形成一片，占据十数公顷，其间景色如天上人间，远超世人想象。
就以蒋家为例，虽有登天墙将府邸一分为二，但东西风格亦是不同。东府尚隋唐奢华之风，富丽堂皇，多以红橙黄三色为主，花柳繁华，葩吐丹砂最是人间雍容华贵（皇帝都不行了，别讨论黄色不能用问题）。西府原也是如此，只是后来被蒋斫不喜，除了蒋砏的庭院多有金银摆设，其多以素淡黑白二色为主，布置间亦是大开大合，少见流水潺潺庭院深深，多为四方宽室，高耸石刻，巍峨大气，简单明了。
纪家与蒋家又有不同。纪家乃粮商发家，极崇土地，翠竹千竿，古木奇花，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处可见。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久绿，十里稻花香。尤其到了秋季，纪府内更有良田金稻连成一片，稻香芬芳沁人心脾，别有一番诱人之处。
此时的纪介成站在那稻景之旁，但见那往日里璀璨如金的水稻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的萧索，随手从稻田边的花圃中摘下一朵被花匠格外保养好的梅花，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纪介之对他说的话。
“介成，你是爱这梅花，还是爱这稻花？”
年幼的纪介成不懂兄长之意，格外天真，甚至颇有些自傲的说道：“自然是梅花。凌霜寒雪独自开，梅花是孤洁之花，岂是稻花所能比拟？”
纪介之听弟弟的话，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双眼之中饱含着深情说道：“可你可知，在大多数人眼中，爱稻花是远胜梅花的。稻花才是世上最能救人之花，亦是我纪家的根本。你千万要记得，我们纪家人家里什么都可不种，但稻花不得不有。”
纪介成懵懂，但他能感受到兄长言语中的郑重，从此也像所有的纪家人一样，在自己的庭院中开辟了一块专门用于种植稻花的地方。
兄长….
纪介成脑海里，往日与兄长的点点滴滴不断浮现，最后紧紧的闭上眼，无数感慨，最后化作了一句叹息。
“父亲。”
纪贺来找纪介成的时候，便看见养父如此情景，虽身着锦袍，带着仆从，但在这冬日的荒芜稻田旁却显得格外萧索，岣嵝着背，手碾着梅花，眼角似有泪花，仿佛那竭尽全力要再盛开一季的花最后依旧被北风吹落。
“父亲。”
纪贺见得父亲没有回话，复又提高声音再唤了一下，终将纪介成从追思中唤醒。纪介成抿了抿眼角，将手里的梅花丢弃在风中：“何事？”
“敏姐姐请你去一次，说有要事。”
纪介成边上的仆从听得纪敏二字，顿时色变，忙要出言，却见纪介成抬起手止住了他们：“我知道了，这就去。”
“二老爷，大姑娘这….”
仆从至此终忍不住。纪介成却一个眼神看去：“终是自家的亲侄女，再者….我这一大把年纪，怕什么。”
说罢，纪介成叫纪贺在前方带路，二人穿过稻田，来到了纪家的主院，五宝堂。
此时的五宝堂内，纪敏与纪老太太皆在，仆从倒是没有。纪介成见得老太太，先行见礼，纪敏再与纪介成见过，三人依次坐定。纪敏坐在首座，老太太坐在左手下座，纪介成坐在右手下座。
“这次请二叔来，是有一件事，敏儿不得不求二叔一次。”
“大丫头如今要做氏主了，对我这糟老头子有什么需要说求的呢？”
纪介成看了纪敏一眼，语气淡淡。
纪敏听得纪介成言语中似承认了自己氏主的位置，又想起这几日纪介成闭门不出的举措，一时间倒不好开口了。
倒是纪老太太辈分大，没什么不好说的：“你自己看看边上的那封信吧。”
纪介成这才注意到椅子边的案台上放着一封信，正是蒋斫关于秦湘被挟持的那封。
纪介成拆开信，看了看，眉头微皱，过了半晌，才疲倦的摸了摸额头;“这信…是蒋珘能干出来的事。你们想我怎么办吧？”
纪介成自被纪老太太压着跪了祠堂后就很少与蒋珘联系，这件事很让纪敏和纪老太太乐见其成，只是如今又要她们亲自去送纪介成与见蒋珘，各种滋味真是不好受。
“二叔，蒋砏与我纪家有恩，如今她有求上门，为了大局，还请卖侄女一个面子。”
纪敏说出这番话，自己心里也有点觉得愧对纪介成，只是不得不说。
纪介成闻言，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你就不怕我再与蒋珘联手？”
“我信二叔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之人，再者，我也信纪贺的父亲。”
纪贺的父亲….这五个字说的很是令纪介成心里一楞。
“呵。我知道了，还请二位替我好生照顾我那儿子。我去了。”
说罢，纪介成很是干脆地拿着那信就向外走去，倒令二人楞了一会。纪敏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神颇为不定的看了一下纪老太太。却见纪老太太转了转手里的两个玉石球，叹了一口气，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他终是纪家的人，是你父亲亲手带大的。安心。”
却说纪介成刚离了纪府，上轿去往蒋府。蒋珘就得到了消息，蒋璇在一旁见得哥哥运筹帷幄，也不由欣喜，祝贺蒋珘算无遗漏。
蒋珘对此倒是淡淡，心下总有种不妙的预感，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只得安慰自己，凭那纪介成还能翻出他手心不成？
纪介成来到蒋府东苑，入内，正见蒋珘含笑来迎，态度倒是比之先前好了不少，私底下也是觉得诧异，不知道蒋珘肚子里又有什么坏水。
二人双双进入大堂，蒋璇派仆从伺候好了茶水就带人散去，唯留二人在房内商谈。
“蒋大爷这番大动干戈请我来，有什么要事不成？”
纪介成此刻说话完全不复先前的模样，颇为不客气，听得蒋珘心下也是一动，当下微微笑道：“二叔前几日闭门不出，似要与世隔绝，蒋珘怕二叔糟了敏丫头的算计，才出此下策救你一番。”
“哦？”
纪介成抽了抽嘴，不可置否，且听蒋珘继续说道：“敏姑娘虽然手段了得，但我们布置多时，倒也不惧。只是就怕二叔自己怕了。”
纪介成闻言，哈哈大笑：“我这几日笼络纪家族人，倒是没空与蒋大爷亲近，没想到让蒋大爷误会了。说来也是我的不是。”
蒋珘听得纪介成如此回答，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他还以为纪介成已是被纪敏控制所以不得出，又或是他心生退却，想至此收手，倒没想到是如此。蒋珘端详了下纪介成的表情，不像作伪，心说就凭纪介成也是不敢与他耍花样，不由信了。
“如此就好了，不如今日我在府中设一局，我们先庆贺一番？”
纪介成闻言，很是老神叨叨的摆了摆手：“这倒不用了，你先把那秦戏子叫出来吧。你得罪的起西府，我可不敢，这个关头还是小心为妙。”
蒋珘原也就不把那秦戏子放在眼中，无非是利用他吊蒋砏上钩。如今目的达到，自不愿多生事端，当下就吩咐了下人将那秦湘放了。
如此纪介成了了这桩事，亦是心里松了一口气，略略交代了一些自己在纪家的人手名单与他，这才各自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乱世金陵（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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